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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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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尾燈

江陵南工程出了個意外變化, 其實也不算意外。

在與工作組的溝通中,雲上已經明顯感覺到對方的熱情下降,從一開始每天通話、視頻會議, 到後來三五天才給句回話。

而就在工作組晾著雲上的同時, 消息傳來, 金越已經入駐工地開工了。

雖然寧好已經給聞家昌打好預防針,給他說明自己的計劃包括先放手。

可聞家昌眼睜睜看著項目被搶還是悶悶不樂。

寧好勸慰他:“如何重啟、按什麽方案重啟都沒有定論, 他們就這樣盲目把錢投進‘絞肉機’搶著開工。等到開年他們會很被動,現在投入的錢法院認不認成本還打個問號。”

這些道理聞家昌也懂,只是他依然擔心,開年雲上會搶不到二期住宅, 這事一日未定, 他一日憂心忡忡。

進入冬天之後,時間仿佛變得更粘稠緩慢了。

李承逸受不了家裏壓抑的氣氛,跑去東北滑雪。

這段時間沒了他, 也沒有要盯工地的借口, 寧好長住霧凇院,聞斯峘也跟了回來。

她工作不忙, 時常在家充當聞家昌的“心理醫生”,陪他聊天, 和他下棋,有時拉聞斯峘一起。

聞家昌有時也拉聞斯峘一起玩無人機, 還很遺憾地感慨:“現在身體不行了, 不然我們可以打打籃球,我年輕時籃球打得可好了, 你打籃球怎麽樣?”

聞斯峘小時候見過他跟李承逸打籃球,那不是多麽美好的回憶。

他謙虛道:“我水平一般。”

聞家昌驕傲地說:“你大哥從小就打得非常好, 體校要招他,我沒讓他去。”

李路雲從遠處望過來,不知他們在談論李承逸,只見父慈子孝,聞家昌笑得很開心。

她心裏不是滋味,又跑上樓去給兒子打電話催他回家。

也不能怪她小肚雞腸,聞家昌靠她家發家,現在霧凇院一大家子都是前妻的兒女,一家人其樂融融,頗有“杜鵑偷家”的既視感。

李承逸不理解他媽的心情,被催煩了。

李路雲最後下了死命令,讓他聖誕必須回家過節,不想在和別人的一家“大團圓”。他才買了回程機票。

其實她哪知道,平安夜寧好夫婦有自己的安排,壓根不在家過節。

關於cos派對,聞斯峘隨便出考題的下場就是大翻車。

平安夜兩人分別從自己的公寓出發,事先沒對過答案,在宋雲開家見上面才開始互相吐槽。寧好扮了絕地武士。

“哪個女的會扮絕地武士,你看看人家!”聞斯峘指著一屋子鶯鶯燕燕痛心疾首。

放眼望去,六十多位奇裝異服的客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攀談,女生大多選了比較性感的造型,沒幾個不穿小短裙。

幾個扮相特別華麗的姑娘,斜靠在長條沙發裏,慵懶地抱著青綠色和鵝黃色的抱枕,聖誕樹上的彩燈映在她們身上閃爍,美得像油畫,說不清出的是什麽形象,大概扮的是王室公主。

聞斯峘心下是有點不服氣的,寧好認真打扮起來絕對比她們漂亮。

宋雲開組的局邀的人,以年輕官二富二代為主,有三分之二都沒結婚,帶著點聯誼性質,女孩們自信開屏,身材越好露得越多。

但寧好一個已婚人士,又沒有招蜂惹蝶的必要。

“可以用光劍打人。”還是運動方便玩得開心對她更重要,她邊說邊用光劍敲他帽子。

愛用光劍打人的男士倒是不少,自帶光效群魔亂舞的,聞斯峘生氣,這看起來像自己夫人和別人組了無數對cp。

比起寧好的主流裝扮,他自己那120厘米長的銀色假發才閃瞎人眼,恥度爆表。

遭到了陸昭昭無情的懟臉嘲笑:“哈哈哈峘哥你是真沒這氣質,誰家酒廠大佬每時每刻咧個嘴這麽快樂啊?”

徐笑也是個毒舌的,揶揄道:“cos這個呢,寧好不能在他身邊,我們把寧好帶走,他笑容自然會消失。”

聞斯峘反唇相譏:“陸昭昭你別笑我,dress code你都搞錯了。這是平安夜派對,又不是萬聖夜派對,你化成僵屍新娘,這不太平安吧?”

“但你們倆像個組合,精神狀態很美的組合。”寧好各打五十大板。

“哼。”聞斯峘心想,反正今天討了寧好歡心已經值了,寧好初見他那行頭雖然笑岔了氣,但笑岔氣之前眼裏是有驚喜的。

別人的目光他也不在乎。

散場已是淩晨,寧好喝了點酒,有點犯困,兩人商量就近去他母親家住。

聞斯峘錄過指紋,可以直接進家門,母親應該正在睡覺,不用匯報。

室外下著雪,但很遺憾不是白色聖誕,江城的雪總是落地即化。

一坐進溫暖的轎車後座,聞斯峘就把假發和帽子摘了,打趣道:“萬一我媽起得早,看見這打扮肯定以為見鬼了。”

寧好把他們與司機間的玻璃隔板升上去,他就借著隔板看自己的影子,以判斷頭發有沒有整理好。

寧好笑話他:“照夠了吧?帥嗎?小心變水仙。”

他轉過頭吻她,不慎笑場,把她兜帽一摘:“回家你也快脫了這個,和武士接吻怪怪的。”

到家洗完澡,聞斯峘發現住母親家這決定是在給自己挖坑。

新房沒住過人,沒有小雨傘。

早上五點,天還沒亮,大過節的,有外賣員接單送點這東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再者來了一按門鈴還得把老太太吵醒。

聞斯峘無奈地穿衣準備自己出去買,寧好勸他別折騰。

“我包裏還有上次沒用完的,我買的那種。將就用吧。”

氣氛已經升溫,好好就在眼前,這簡直是對人性的考驗,只能又委屈地接了他看不上的那種。

他撇個嘴撒嬌:“你幫我戴。”

她自己試著操作了才知道費勁,在這上面耗時許久,還像被兇器指著,害羞又緊張,連耳根都通紅。

等不及了,聞斯峘笑著俯下身吻她紅得透明的耳朵。

不知因為節日還是下雪,這一場做得格外沈溺忘我。

雪未消融,春已先到。

嬌花在強勢的氣流中瑟瑟發抖,雪化成露,水聲洶湧,打濕每一寸盤虬的枝幹。

勁風吹過曲徑通幽處,柳樹枝條柔軟,承不住那一點雪的重量,像海上漂泊的舟,失控地打旋,哆嗦著即將爆青。

園林深處盆栽錦簇,有些花本是能越冬的,乳白的芍藥蓬勃地盛放在粉牡丹上。

從遠處望,一茬一茬,此起彼伏,交融得難舍難分。

風停雪住後,才找回知覺。

他發現大事不妙:“套破了。”

“…………”她累得不想開口,發絲被熱汗黏在臉側也懶得擡手去撥一撥,過了好久漸漸退燒後才答,“算了,吃藥補救吧。”

“那……”既然如此,他又有了想法,“趁機多來幾次?”

幾次她吃不消,兩次通常剛剛好。

又放開纏綿過一回,她狀態舒爽了,精神也振奮起來,高興地套著他的衣服光腳在房裏轉。

拿起他那cosplay的假發往自己頭上戴:“看我,白發魔女。”

他靠在床頭笑她:“魔女白發是受了情傷,這個傷你是沒機會受了。”

“難說哦。你媽也說‘男人有錢就變壞’。”她放下假發,又去找別的玩物。

“你先進的三觀不能被她落後的三觀洗腦吧?”

她隨手翻著搬來後還沒來得及整理完的紙箱:“有你小時候照片嗎?我想看看‘刑滿釋放’是什麽樣。”

“可能有,集體照,看你能不能認出我。”

聞斯峘經過一場激烈運動也有點累,警覺性急劇下降,竟放任她隨便翻找,直到她拿起個卡紙變了臉色回頭,才反應過來。

完了。

那是他高中時幫寧好占座的姓名牌,上面還有寧好親手畫的小兔小鳥。

寧好瞠著眼睛,滿臉錯愕:“你是……‘烏鴉’?”

聞斯峘坐直,大腦短路幾秒:“……什麽烏鴉?”

“烏鴉。專給你帶來不祥的預告。”她冷著臉重覆第一次聽見他聲音時他對人說的那句話。

原來如此,他想這也合理,她養的小金魚都有名字,自己自然也有個名字。

“……我不知道你還給我起了外號。”高度緊張之餘,他居然有點欣喜。她不僅給他起外號,還把他亂開的玩笑記那麽清楚。

“所以,玩弄我感情也是你的惡作劇嗎?”

“…………我什麽時候玩弄你感情?”

從天而降這麽大一口鍋,聞斯峘嚇得魂飛魄散。

情緒上湧,寧好淚在眼眶裏打轉。

他意識到質問是認真的,麻煩大了。

“你騙了我三年,又騙我四年,一次又一次玩消失,這不叫玩弄感情?真了不起。”寧好用袖子擦一把眼淚,一邊控訴,一邊從地上撿起自己的內衣、毛衣、武士袍穿上。

她一穿袍子,場面又有點搞笑。

聞斯峘不敢笑,感覺她要走,也飛快地開始穿便裝,做好追妻準備。

“不是,好好,我不是故意玩消失,我是……你都不認識我……我……”

“你消失一次也就算了!你消失了又出現,害我以為你第二次消失後還會出現,一直等一直等,你知道那些日子我是怎麽過的嗎?”她眼淚不住地往下掉,出門前把假發帽子都當武器砸他身上。

聞斯峘急切地在房門口拽住她:“好好,我真不知道你還記得我這號人,我、我、自我定位就是陪你解個悶,有沒有我不重要。”

寧好一臉難以置信:“行,是我自作多情行了吧!我蠢,我傻,我就是給乙游裏的紙片男人花好幾萬塊那種笨蛋。放開,我要回家了。”

“不,好好,你別……”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為我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男朋友對女朋友才會做的?欺騙人家感情,玩夠了玩膩了,‘砰’的一聲人間蒸發,什麽都不認賬!你純情,你不重要,你就是解個悶,你人還怪好呢!怎麽不去福利院陪孤寡老人解悶!”

“不是,好好,我、我覺得男女朋友得在現實中互相認識……”

寧好氣得往他胸口一通狂捶:“所以你為什麽不來認識我呢?是我的錯嗎?你原生家庭不幸、你過得慘、你窮你自卑,是我造成的嗎?為什麽後果讓我來承擔啊!”

“好……”

“我真是見鬼了還嫁給你!你可玩真花啊聞斯峘,你也知道這些東西得藏好啊?”她抖著不知道為什麽還拿在手裏的姓名牌,“你不會以為你晾了我五年,回來跟我結婚,這五年就翻篇了吧?”

“……沒到五年。”他真是昏頭了才會在這個點上辯解。

“沒到五年只有四年還騙我不夠久是嗎?”

動靜太大,陶如敏被吵醒了,忙披了件衣服出房門來:“這是怎麽了?啊?”

聞斯峘分了神,手一松,讓寧好沖出家門跑掉了。

他還不及解釋太多,丟下句“正常吵架,沒事”就追了出去。

陶如敏一頭霧水,吵架,哪裏正常了?

電梯上來得不夠快,聞斯峘在電梯口把她追上。

“怎麽你還想囚禁我?”

“……不是,你要去哪兒我送你。”

“霧凇院。”

“我送你。”他一摸口袋發現沒拿車鑰匙,又匆匆忙忙折返去拿,等他重新出來,寧好已經進電梯走了,他不得不在原處等另一個電梯上來。

早晨這個鐘點去霧凇院那種郊區的車很少。

他在路上開著,很快猜到前面那輛灰車就是寧好叫的專車。

用車載電話打過去,剛說了半句“好好,你先別生氣”就被她罵回來:“我要跟你離婚!”表達完她想表達的,她就掛斷,再打已經不接。

聞斯峘嘆著氣,一路跟著那輛灰車,到院子裏專車停在地面放下她就走,他卻還得把車停進車庫,又比她慢一步。

追上樓寧好把臥室門鎖了。

因為正巧趕上一家人準備吃早餐的時間,兩夫妻一個逃一個追把全家都看呆了。聞家昌甚至喊了聲寧好“好好來吃飯”。

寧好頭也沒回:“不吃了爸,我要跟聞斯峘離婚。”

聞家昌:“…………”

過不了幾分鐘,另一位當事人穿過現場。

聞家昌:“鬧什麽啊說要離婚?”

他也沒回頭,三步並作兩步上樓:“沒離,不信謠不傳謠。”

李承逸站飲水機邊撓撓頭,感覺一早上心情像過山車似的。

聞斯峘在房門外好話說盡,寧好就是不開門。

一家人飯也不吃了,都擠在樓梯口圍觀,姐姐們還想向聞斯峘打聽他幹了什麽傷天害理之事。

二姐說:“好好脾氣那麽好,你把她氣得要離婚,不會在外面有兩歲私生子吧?”

聞斯峘無言。

過半晌寧好出來了,冷著臉推個巨大行李箱。

他按住箱子制止她前行:“你要去哪?”

“回娘家。”

李承逸一個箭步沖上前從聞斯峘手裏奪過行李箱:“我幫你拎。算什麽男人啊都不幫人拎箱子!”

聞斯峘:“…………”

李承逸又喊聞笛賦:“二姐你趕緊打電話給司機,送一下好好。”

“好嘞!”二姐率先飛奔下樓。

聞斯峘顧不上這群落井下石的,只管勸寧好:“好好你想回娘家住兩天也行,可別生氣了。我有罪,都是我的錯,你、你一定別生氣了……”

寧好使蠻力把他手指一個一個掰開。

再想拉住她時,大姐又出手阻攔了:“你有罪去贖罪啊,讓人別生氣,你這讓人生氣的人又在人眼前晃。”

聞斯峘:“…………”

寧好在這群幫倒忙家夥的助力下勝利大逃亡,聞斯峘扶額站在客廳中央喘氣緩緩。

聞家昌嫌棄地睨他:“就一個,你都搞不定。”

“……是技術性調整。”聞斯峘一擡手,踉踉蹌蹌,又轉身去車庫。

丈母娘肯定會勸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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