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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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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尾燈

“所以, ‘談過四年又不辭而別’是怎麽回事?”

寧好上樓換衣服,把房門反鎖了。

聞斯峘被鬧不明白她扔下那兩句話的岳母攔下來,在一樓客廳裏盤問。

他正襟危坐, 解釋道:“其實不算‘談過’, 我只是看她心情不好的時候, 給她微信發首歌聽聽,如果她願意跟我聊她生活上的事, 她會打電話給我。但這種情況很少,我不敢老去騷擾她。”

郝女士琢磨了片刻,立刻就抓住關鍵:“她心情不好,你馬上就看見了, 你整天跟蹤她嗎?”

“…………不是, 我、我知道她來我們學校上課的時間教室,因為、因為我也修雙學位,她只是和我不同班。而且她吃飯、練琴有固定的位置……”他補充著信息, 額頭冒著虛汗。

“哦, 你是有計劃地跟蹤她。”

企業級理解。

聞斯峘:“…………”

“我就不太明白了。”郝時願蹙著眉,“你也長得挺不錯的, 怎麽不光明正大地去結識她呢?”

“我和她建立不了交集,她戒心很強, 對路上搭訕的男生一概很反感。她一般只和同班同學、同社團同學一塊玩兒,我跟她不是一個學校, 她高中同學聚會也不參加, 實在是沒辦法。我有她的手機號,高中時就有, 那時候幫她占座,她親口說過把我當朋友……這是我唯一的途徑。”

郝時願聽完沈默了一會兒, 覺得也不算有多罪大惡極。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交流方式,他沒有影響寧好,還能提供點情緒價值,可能反而是這樣,讓她對他的好感比那些搭訕騷擾人的多一點。

郝時願自我反省也有責任:“我女兒是比較單純,她出遠門讀書,我囑咐她盡量不要談戀愛,要談就談本地人。因為我希望她畢業後一定回江城來,我們家就這麽一個女兒,又幹這個行業,在眼前她爸爸能關照到。”

聞斯峘訝異,沒想到自己是本地人還是重要加分項!

捫心回想,好像大三聊到實習時,寧好問過他畢業回不回江城,還好他沒答錯,可他那時候哪裏知道背後有這麽多內情?

“……我和她聊天說,找了不同地方的男孩子,畢業了要異地要分手會很傷心。她也跟我說不想浪費時間。”郝女士繼續說,“她從小就是那種定下目標後很專心的孩子,這可能就是她大學一點不想談戀愛的原因,但是沒想到……”

“是,完全沒想到……”聞斯峘接嘴,低著頭,誠心悔悟的認罪態度,“她突然說我欺騙她感情把我也嚇了一跳。說實話那個時候,我做夢都不敢想能和她談戀愛,我只想為她做點事,她把我當朋友我已經很感激了。”

“這我也沒有辦法,你肯定還是傷了她的心,只能你自己去解開這個心結。”

“我知道。我一定加倍對她好。”

郝時願給他支招:“她現在在氣頭上,你不要去逼她馬上原諒,她倔起來也很難搞,給她一點時間想想。你們兩個小時候就聊得起來,結婚這麽久了也有感情基礎,她總歸能想通的。”

聞斯峘點了點頭,沒有出聲。

“你餓了嗎?在家吃飯吧?”郝時願手指指廚房,微笑起來,“今天有火雞腿,鄰居送的。”

他突然怔住,經過提醒,知覺才一下被重啟。

聞到家裏燉菜炒菜的香味,確實餓了,早飯沒吃,直到現在快接近中午飯點。

非常突兀的一個話題轉折。

他好像一腳踩空跌進陷阱,回過神卻發現是一片柔軟溫暖的植被。

他犯了大錯,害她傷心、哭著說要跟他離婚,她媽媽卻還關心他餓不餓。

這讓他猝不及防,沒出息地鼻子發酸。

他觸電似的蹦起來道別:“不不我還是走吧,我自己找地方吃飯。她現在不想見我,我留下吃飯她就沒法吃飯了。”

.

靜下心回憶和她一起走過的漫長時光,像兩條平行軌道的同向列車,她走她的,他一邊朝對岸張望一邊走自己的。

溫暖的風總是從她往他的方向吹。

光線穿過她斜切過來流向他,動聽的音符穿過她流向他,深情的文字穿過她流向他,好像任何美好都能從她那裏篩下來一點,分給他。

在另一個始終前行的坐標軸上,他們先後經過教室,經過紅磚色的跑道,經過秋季金色的銀杏路和冬季結成冰的湖……

從此寂靜時不用再獨自無聊。

兩個人稀薄的聯系落進虛空的字跡和無形的聲音,稀薄得難以捕捉,最終變成消散後無法求證的霧。

誰知溫暖會在角落堆積,像蜘蛛在暗處結網。

有一天洶湧的明亮忽然轉個直角,恰好把她豐盈的愛切走一小塊,壓成薄影,和他深黑的人影交疊。他以為那就是他幸運的頂點。

她回過頭,周身是暖融融的光輝。

愛被放大,無限盛大,穿過她流向他,稀松平常地問:

“餓了嗎?”

“在家吃飯吧?”

幸虧他戴了眼鏡,否則都無法分辨眼角的濕意是因為酸澀感在胸口結塊被硌痛,還是幹冷的風太過猛烈。

他又去吃了她推薦的麗園小館,那也是她分享給他的一部分美好。

回來後他沒上車,因為寧好房間的窗沖著後院,不沖車道。

他撐傘站在院子外才能看見屬於她的一團橘火。

冬天,天黑得早,而且今天又是個雨夾雪之夜。

也許寧好能同情他,看在他抗寒艱難的份上給他一點心軟的回音。

寧好早看穿了他的把戲,把他從黑名單放出來發了條消息:[趕緊走!不要演賣火柴的小男孩!討厭這種賣慘示威!你不走我走!]

她發完她要說的話又把他迅速扔回了黑名單。

聞斯峘無奈,這依然盛怒未消。

聖誕節,總不能逼得她沒法和媽媽吃頓飯,離家出走?

他只好灰溜溜先走了,也沒地方去,開著車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溜達。

車還是最初那輛小車。

曾經他開著這輛小車在夜裏奔波,為了見一見寧好,有時候車上載著寧好,兩個人從尷尬到熟絡,逐漸笑得自在,停車時牽起手或者親吻。

然後突然在這一天,世界突然被“啪”的一聲拉滅開關,所有的光都沒了,每個毛孔都感到寒冷,仿佛之前的一切全是幻覺。

夢醒時又回到這輛車。

這輛車是寧好開過好長一段時間的,裏面有他早已熟悉的獨特氣息,很清冷的玫瑰味。

他坐在車裏,就仿佛看見寧好把凝珠往洗衣機裏投,或者她坐在梳妝臺前一邊和他聊天一邊揉開臉上的按摩膏,或者她就在副駕,下車前匆匆從包裏掏出管護手霜潦草地塗抹。

就這樣他在車裏坐了一夜,瞌睡過很短暫的一兩小時,醒來不看導航並不知道自己停在城市的什麽方位。

天亮後他又回到她家樓下繼續蹲守。

寧好回到了家,早晨遛狗的任務自然又歸她了。

聞斯峘有點嫉妒鬧鬧老有所依,開車在後面跟著,打遠光燈幫她們照路。

寧好應該知道這道光哪來的,可她一次也沒有回過頭。

他跟著跟著,產生些靈感。

等護送一人一狗回家關上院門,他掉頭出了小區,一路開到了霧凇院。

剛進廳裏,被聞家昌逮個正著:“你等一下。”

他詫異地慢下腳步,望著廳裏分立在沙發兩端的父女。

聞家昌也有些惱火,叉著腰質問:“你和寧好到底怎麽回事?有什麽矛盾不能好好解決?”

聞斯峘感到傷神,摘下眼鏡揉揉眼睛:“大學時候的陳年舊事,我在解決了,我先上去洗漱一下……”

“在學校的事怎麽會鬧到這個地步?”二姐激動的時候音調就自然拔高,“她給我發微信打電話都說要辭職,我好說歹說才暫時勸住她讓她把年假先休了。”

辭職?

聞斯峘頓時意識到事態比想象得更嚴重,寧好連她的覆仇計劃都要放棄了?

她真的沒有考慮過原諒他?

他的心無底線地下沈,陷入了更深不見底的恐慌,拼盡全部意志才定了定神,蹙眉道:“我知道,但也給我一點時間。”

“你要多少時間?”聞家昌著急,“她春節之後能不能馬上回來上班?我們要投標,這很關鍵吶。”

聞斯峘沒回答他的提問,並不關心節後她能不能上班,只在乎這輩子能不能讓寧好回心轉意。

他無視了聞家昌,轉頭向立在極遠處墻邊看熱鬧的吳媽,指著她身邊一面景觀魚缸:“阿姨,麻煩您幫我把小紅打包。”

“小紅?打包?”吳媽一頭霧水。

“就是那條紅色小金魚,撈出來,用她帶回來那個充氧氣的小魚缸裝一下。”聞斯峘努力給她比劃令其領悟。

二姐先領悟,半猜中他的意圖,卻換出很瞧不上的鄙夷神色:“啊?你要劫持別人金魚做人質啊?”

聞斯峘:“…………”

深感霧凇院確實風水不行,容易讓人腦梗心梗。

好在吳媽已經打開景觀魚缸的蓋子在操作了,另一位阿姨聞言也馬上行動起來去找小魚缸。

“我帶金魚去感化她一下。”他忍住煩躁對二姐解釋,“她們畢竟有感情。”

“你們沒有嗎?你家庭地位還不如魚?”二姐更齜牙咧嘴了,“那你控制了小紅逼她跟你和好不就是劫持嗎?我又沒說錯。”

聞斯峘無話可說,轉身上樓,卻在樓梯上巧遇背書包下樓的冉冉和大姐。

冉冉不待見他,一邊下樓一邊老神在在道:“我長大以後絕對不找小舅這種壞男人!”

聞斯峘:“…………不是,姐,你教小孩挑男人合適嗎?”

大姐慢吞吞白他一眼:“我可沒教她,小學生比你情商高多了。”

反正他今天就是晦氣,裏外不是人唄?

嘆口氣,繼續上樓。

到三樓轉彎處,一擡眼,對上汪瀲陰惻惻的笑臉。

她已經顯了懷,還是很妖嬈地靠著墻,雙手交叉正好擱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挺安逸,見聞斯峘頂著一臉認命的倒黴相爬樓梯,笑得更快活:“我好心給你支個招吧。愛馬仕聽過伐?恒隆廣場在南京西路知道伐?要訂方方的大包不要圓圓的小包記住了哦?帶去哄人,被轟出來的概率小一點。”

“她跟你不一樣。”他冷臉道。

“你可真是太摳咯。”她趕蒼蠅一樣揮揮手,一副和他講不清道理的嫌棄樣子,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與他分道揚鑣,“奔三的女人誰跟你玩小金魚?我都替寧好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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