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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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尾燈

空氣凝固了。

聞斯峘拿不準回答了這個問題, 會不會再次讓寧好對他感到害怕。

萬一她開始討厭他,像討厭李承逸一樣,甚至從此躲著他呢?

“我找被子發現的, 屋裏有點冷。 ”

寧好見他石化, 又搬出些證據來審他, “買走我吉他那個人是女生,我們面交的, 我記得。如果是男生我一定會提醒他這吉他不是標準尺寸,不適合男生。”

“我知道。”他放低聲量,“我也是想到這一點才麻煩同班的女生去幫我買。”

“那你後來是一直在用我的琴練琴?”

“嗯。我想……這種東西沒有必要非得買一手的,那麽貴。而且你這個是藍色, 男生用也不奇怪。”

有理有據, 勤儉節約,聽起來他還有過得去的解釋。

吉他在學校BBS轉物版面找新主人,沒強調不讓男生買, 再說當時線上走閑魚, 線下面交,合法合規, 他沒偷沒搶,頂多是藏了份暗戳戳的私心。

寧好狐疑地睨著他, 慢慢說:“你該不會還偷過我內衣?”

“怎麽可能。我又不是變態。”

“你這就不算變態了?”

“……”

沈默了長長的幾秒,她說:“雖然感覺有點變態, 但更奇怪的是我竟然已經習慣了。”

他松了表情, 喘過一口氣,試著拉了拉她的手腕。

她沒有掙開。

“但是你以後別幹這種事了, 怪滲人的。”

“不幹了。你都已經是我……”寧好一擡眸,他又心虛地收了聲。

“是家人也得有邊界感。”

“你說得對, 我錯了。”他飛快道歉,道出一種痛改前非的氣勢。

“你當時怎麽知道發帖人是我?”她不記得當時細節,但推斷應該沒有自報家門,直言“我是寧好,我要轉讓我的吉他”,正常人都不會那麽做。

“我知道你在我們學校論壇的ID,你沒改過,所以看到那個帖子就猜八成是你。”

很好,他連ID都記住了,不知道看過多少她發的帖子。

寧好深呼吸,盡力保持冷靜:“怎麽知道的?你還做黑客?”

“那倒沒有,很偶然的幸運,我有一次看見別的女生在帖子裏叫你‘好好小姐’又提到土木和經雙的課,跟你討論去哪個學校覆印資料。只是猜測可能是你,後來留意這個ID發的帖,覺得確實挺像你會關註的話題。直到拿到吉他才完全確定是你。”

他語氣誠懇,實話實說,聽上去沒有什麽破綻。

寧好信了,也許確實有運氣成分,也不能霸道到阻止人家碰運氣。

事情過去這麽久,教育也教育了,再揪著不放顯得小氣。

寧好換了翻篇的語調:“彈得怎麽樣?別浪費了我的琴。”

他把吉他從拉鏈已打開一半的包裏拿出來,尺寸相對他這個人果然顯得太小,那麽高大的人握在手裏,像尤克裏裏,有點滑稽。

聞斯峘靠在桌邊彈了一段爵士樂,她沒聽過,似乎有即興發揮的成分,那種游刃有餘的松弛感也側面反映他技巧嫻熟。

她視線追著他那只靈活變換和弦鍵位的左手,目不暇接。

第一次知道男人的手可以這樣好看,像剝了殼的嫩筍,修長幹凈,顏色冷白,揉弦時手背手腕上靜脈走向鮮明。

她咽了咽喉嚨,莫名心慌,不自覺臉上發熱。

不知過了多久,樂聲停下,

她才醒過神,意識到盯得太久了,慌張擡眼。

彈琴時他臉上沈迷的神色不見了,靦腆一笑,有點害羞,少年感自然流露,讓人心為之一動。

“你還想聽什麽?這首?”他說著重新低下頭,彈起了在湖邊聽她彈得磕磕絆絆那首流行歌曲。

難度瞬間從大學生水平降到幼兒園,

而且明知她半途而廢,有點嘲笑人吧?

寧好小臉一垮,卷起床上的換洗衣服:“洗澡去了。”

走過身邊的時候,男人松開琴弦伸手拽住她手腕,掙脫不掉。

他笑得一臉惡趣味:“表揚我一句才肯放手。”

她用她擅長的套路拿捏他,欺近在他唇上蜻蜓點水,從無敗績。

他條件反射松手,一閃神的瞬間就讓她溜掉了,他卻甘之如飴,還坐在遠處暗自回味。

過半晌,浴室沒有水聲響起,而是傳出她遲疑的輕聲:“欸?”

他把吉他放下,跟到門口,她沒關門,手上衣服還沒放下。

“沒水了。剛才你洗還有吧?”

聞斯峘調整了一下水龍頭和出水口,排除了硬件故障:“你等等,我出去看看。”

他去而覆返,把她手裏的衣服接走,塞回小塑料袋裏幫她收拾:“真不巧,今天通知過要停水清洗整個小區的水箱,樓下有公告我們沒註意。一棟棟樓清洗過來,現在輪到我們樓了。沒法用水,你看是回錦湖苑,還是就近找個酒店?”

寧好有點疲勞,不願再長途折騰。

“附近有酒店嗎?”

“有,不遠,在君騰工廠4號門地鐵站隔壁,開車十分鐘。”

“那還好。”

寧好乖乖把衣物收回包裏,穿外套跟著出門。

他開了車,她照例坐副駕。

冬天天黑得早,路燈亮起來,樹上一些裝飾燈也亮起來,她掃過一眼,小紅燈籠和雪花彩燈看著眼熟,在哪裏見過。

聞斯峘沒說,這是家五星級酒店。如果他提前透露這個消息,寧好也許會更現實地考慮經濟因素而選擇和他打車回錦湖苑過夜。

但是人已經進了金色大廳,再要轉身出門離開就顯得矯情。

他靠在大理石前臺邊,向工作人員詢問房間種類和價格。

“總統套房吧。”

前臺說:“總統套房都被預定了。還有皇家套房。”

“皇家套房有幾張床?”

“兩間臥房兩張床。”

寧好豎起耳朵聽了個大概,等他剛要開口,突然墊腳湊近他耳朵:“普通大床房已經可以了,不用太鋪張。”

他擺回來一眼,同樣耳語:“我一個人可以,帶著你當然要住好點。”繼續去和人敲定房間的樓層和朝向。

她在一旁沒事做,目光漫無目的四下看,進進出出的客人也有看向她的,服務臺前現在只有他們倆,一個見高大背影一個見漂亮臉蛋,自然理解為登對的男女朋友,夠養眼,於是多看幾眼。

這幾眼把寧好看害羞了,眼下場景好像情侶特地來開房,開房通常要做什麽,她又想起包裏那東西,現在她總時不時想起,像隨身攜帶了一個定時炸彈似的。

聞斯峘會不會是因為想做點什麽才要那麽豪華的房間?

他辦完入住手續,拎起東西轉身見她發呆,伸手摸摸腦袋,攬住她的肩往裏走:“餓不餓?”

“肚子餓癟了。”這一次折騰,到了七點,寧好經提醒才覺得委屈,跟進電梯把臉貼靠在他胸前衣服上。

“進房間就叫客房服務。”

“貴。”

“但是比外賣快。”

寧好沒和他爭論,心裏有點過意不去,要不是自己心血來潮跑來小公寓不至於讓他如此破費,可也知道他自尊心強,要是說這錢讓她來出,肯定會惹他生氣。

“你好像有心事。”他又見她走神。

寧好搖搖頭,什麽也沒提。

電梯門打開,他牽起她的手走到房門口,刷卡進入。

“你先洗澡。我來點餐。”他忙著放下行李,“你想不想喝酒?”

“不不不,千萬別點酒,我還在吃胃藥。”

.

臨睡前,寧好靠在床頭刷手機,想起什麽,閑聊問:“我們明天回你公寓嗎?”

他剛摘下眼鏡,微怔,點點頭:“有什麽安排?”

卻沒說,你現在想回也可以回。不是第一次清洗水箱,按以往經驗要不了多少時間,他們完全可以找個地方吃飯再回家,來酒店是多此一舉。動過的這點心眼,自己都覺得很卑鄙。

“明晚我們在家裏吃火鍋吧,我看你那兒有電磁爐。把昭昭叫過來,她生氣了。”

“為什麽?”

“她認為我把宋雲開介紹給你,是在重蹈覆轍。”

“她……說得對,”他有片刻遲疑,忽然緊張,比起和她親昵,他更想知道她心裏的答案,“那你為什麽明知故犯?”

“介紹給你,是因為你和我結婚嗎?你把我想得太傻氣了。”

他沒聽明白,怔了怔。

“介紹給你是因為覺得你行。你要是自己覺得不行那我也沒辦法。”

聞斯峘:“…………”

“除此以外,我想要信任你,在你背叛我之前先信任你。”她直視他的眼睛,“我聽說,信任是婚姻的基礎。我先邁出了這一步,以後你不可以再說我‘騙婚’了。”

原來她公事公辦,感情方面確實只有婚姻……

他靠近牽住她的手,遞來十分清晰的熱度,心裏有一些失落,但這失落又在意料之中。

她是個理智的人,從一開始就說過,婚姻把彼此綁在了一起,一損俱損。她重視一紙婚約代表的誠信,因此願意先拿出誠意。他們的關系是同盟。這有什麽不好?

為什麽要感到失落?

他不禁自嘲,無非因為自己那份荒唐無稽的狂熱沒了著落,可是那本就是癡心妄想,寧好和他雲泥有別,一貫喜歡的也不是他這型,是他得意忘形,她的平易近人讓他放肆,把禮尚往來誤會成情意纏綿。

他整理好情緒,遺憾地笑笑:“說‘騙婚’只是玩笑,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做決定入局,你不欠我什麽,也不必對我負責。”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寬慰似的,接著松開手,離遠了。

到安全距離,靠在另一側床頭,先關掉大燈。

“玩一會兒手機早點休息吧,明天帶你練車兜風去。”

寧好感覺到他突如其來的冷淡,一時沒轉過彎。

在昏暗光線中靜靜想了片刻,猜想他誤解了自己的話。

這個笨蛋。

她幽幽地開口:“離開小區的時候,我看見小燈籠和雪花彩燈,覺得眼熟。我進海源沒多久就跟了一位師傅,那時候他是項目經理,我在他手下幹活,除了我爸就是他教我最多。他只有能力沒有背景,在大集團也逃不過鳥盡弓藏,項目快收尾就被扔去主管物業公司。物業在海源是沒什麽前途的小支線。”

他不知道她為什麽和他聊起了這些,困惑地轉臉看她,女人優越的側臉被床頭燈鑲上金邊,有些古典的優雅。

“在集團工作順不順,其實要看上層支不支持。集團不給物業撥款,服務質量自然上不去,只能螺螄殼裏做道場。我記得師父教過一招,過節要掛上小燈籠和雪花彩燈,平安夜和情人節要給女業主送玫瑰花,這只是小錢但能讓人開心,大人也需要哄,比孩子還好哄。這規矩就是他管物業公司時定下的,成了優良傳統。所以我剛才用手機查了,你那小區不是海源建的,但是海源物業,一個集團,這些都是統一標準。”

“哦……”他不明覺厲點點頭,“我都沒註意過物業公司是哪家。”

“你知道還有什麽是全集團統一標準嗎?”沒等他猜測,她自問自答,“水箱清洗的周期和時間。”

他不自覺正襟危坐,心跳亂幾拍,已經找不回正常節奏。

“你又不是第一天住進去,每月一次的清洗流程,我不信你從來沒留意過一小時內就必須結束。”

她轉過頭,循著因窘迫失去穩定的目光,對上他的眼睛。

平靜的視線像一支利箭指過來。

完蛋。他頓悟。

非分之想在她那兒無處遁形,這下尷尬了。

“你藏了什麽壞心思,其實我知道的……”

他緊張地咽了咽喉嚨,忘了該怎麽呼吸。

“知道也沒有逃走……”



空氣似乎又重新開始流動。

他甚至感覺到了她視線裏的溫度。

“你說是為什麽?”

弦繃太緊,終於斷掉一根。

他停頓半秒,怔怔地靠近附低身,伸手覆住她的額頭。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逗笑,一種看他是瘋是傻的微笑,很清醒的笑。

他設想過一萬種可能。她那麽單純又沒什麽經驗,不拘小節,有時迷糊,也許氣氛到位事發突然可以水到渠成;或者她觀念前衛思想海派,男歡女愛,各取所需,也有機會……唯獨沒期待過她會在千篇一律的預制菜裏加入愛心佐料,清醒地接納他,讓他知道,原來他不是一廂情願。

不敢置信,只能確信。

吻住她的時候,他差一點要沒出息地落下淚。

(清水系統:午夜故事與你無緣。大致內容為,雙方一起做了些手部運動但因為女方怯場所以全身運動沒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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