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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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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尾燈

聞家昌這人愛面子, 寧好很給他長臉。

一改在江城樸素的穿著,寧好在明州陪同聞家昌開會、見客,幾套毛呢質感的小香風職業套裙換著穿, 出門則再外搭駝色或黑色羊絨長大衣。

聞家昌打交道的人幾乎都在第一時間註意到她, 儀態挺拔像禮賓, 可是氣質風度不凡,絕不像普通服務人員, 比本地美女貴氣。

面對那些好奇揣測的眼神,聞家昌介紹寧好時總帶有幾分炫耀,幾次之後他還學會了整活,先謊稱寧好是自己女兒, 等到對方一陣無腦恭維後再反問“我哪生得出這麽漂亮的女兒”, 一波三折,把寧好擡得更高。

聞家昌從不避諱自己出身低微,打下這樣的江山、澤福後輩、讓兒子能娶到那般樣貌家境的女孩, 都是他的得意之處。

下分公司來處理危機, 他心裏不痛快,帶著寧好這枚閃亮勳章到處招搖是為數不多讓他快活的事之一。

明州不同於江城這樣的超一線, 聞家昌很容易與市級領導建立聯系。

這次由於業主鬧事,政府又已經介入幹預, 當務之急,他四處活動的目標是要利用政府的影響力追責。

兩個轉移工程款的小股東都很難處理。

一個叫趙小波的, 在明州搞施工有些年頭了, 算是雲上初到明州穿針引線之人。事發時剛和老婆離婚,眼下跟小三不知在哪裏逍遙。

雲上的法務做完背調, 查到這人身背幾起官司,都是被告, 有些訴訟流程都已經走到二審,一經判決,他唯一一套私人房產將被執行法拍,明州房價不高,這棟別墅市價只有1100萬,還得先賠三個債主。雲上要起訴,順序至少排在第四。

可見,這人早將財產轉移,鐵了心當老賴,幹完這票就退休。

另一個是局長公子薛威,也是失聯狀態。錢轉到業務公司,這業務公司是個幌子,兩個月前已經宣告破產。

不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薛局長還在位子上,本來也是看在薛局面子上才讓他入股,真正的合夥人是誰不言而喻。

聞家昌就抓住這點,讓領導給他施加壓力,叫老薛把兒子吞的錢盡早吐出來。

寧好每天跟在聞家昌身邊當個小秘書,只帶耳朵不帶嘴,聞家昌不問她意見她絕不冒頭,專心在跟法務、財務開會定方案時發揮作用,聞家昌文化水平不高,尤其法務提的一些方案他聽完一知半解,有寧好能頂上去敲定具體事務,讓他很舒心。

久而久之,聞家昌心裏對寧好的評價不錯,認定她是個聽話又趁手的辦事員,指哪兒打哪兒,但不逾矩,安分守己。

聞天朗起初以為寧好來勢洶洶,是審判自己的一員,幾天下來,發現她沒什麽攻擊性,對她就更熱情了。不過這些天聞天朗過得很慘,聞家昌同樣時刻把他帶在身邊,一來他對當地更熟,二來是方便隨時審問追責,動輒罵他一通狗血淋頭。

一天晚上寧好從項目部回酒店,聞天朗追下車去給她塞了幾條好煙:“你陪在三叔身邊會客,用得上。”

寧好掂一掂袋子,不止幾條煙的重量,挑眉望著他表示詫異。

聞天朗一臉諂媚的笑:“不知道你們大城市的大小姐喜歡什麽,就搞了一些俗氣硬通貨。三叔聽你的,你幫我說幾句好話,這次是我缺心眼犯了錯,可我不是故意的呀,下次我不會再犯了。”

“一家人這麽客氣幹嘛?東西你拿回去。”寧好溫柔地微笑,手拎著袋子一點動作也沒有,不像真推辭。

聞天朗把她的手和袋子一並推遠:“一家人不分彼此,拿著拿著啊,你和斯峘結婚我表示得也不多,就當補上。”

“好話我幫你說,東西是真不要,你不拿回去我給你三叔了哦。”

這話的語氣也像半開玩笑。

聞天朗並不當真,一邊飛速撤離一邊揮手再見,哈哈笑著:“那你給三叔吧,回見!”

聞家昌住李承逸在江城的平層豪宅,寧好不方便同住,在酒店先簽了一個月長住的價格。

回到酒店房間,寧好把煙下面包好的五根金條拿出來,在床上依次擺開。

200克一根,近五十萬,金條上刻有銀行名稱。

許多人贈送金條時偏好送銀行金,顯得來路正規貨真價實,其實他們不知道,由於在銀行購買金條是實名制,這種金條最容易追溯來源。

寧好當即給在檢察院工作的朋友去了個電話:“幫我個忙,我想查幾個金條的來源。”

“大小姐,現在十二點三刻,豪門不睡覺嗎?”對面淡諷。

寧好這才意識到已近深夜,忙不疊道歉:“我明天再打給你。”

顧硯舟卻沒讓她掛電話:“已經吵醒了。有什麽事?先說來聽聽。”

顧硯舟的父親顧聿祥還在派出所的時候就和寧永榮熟,現在已經是公安廳副廳長了。

兩個小孩很早就認識,每年朋友間以家庭為單位聚餐有些往來,寧好高中住校連家庭聚餐也不太參加了,但至少算開襠褲的朋友。

寧好參加工作後有意識地撿起一些江城的人脈關系,麻煩過顧硯舟幾次,這個人對力所能及的幫忙很爽快。

寧好大兩歲,小顧按理該喊她姐姐,可大概是家裏有妹妹的緣故,他把所有女孩都當妹妹對待,帶著點不愛搭理又縱容的調子。

寧好把來龍去脈簡要說一遍。

顧硯舟嘆氣:“你真是對我期望太高了,明州的事也指望我?”

“你們辦案,不也經常追到外地嗎?”

沒法反駁,他們辦案那些細節也是有一次一起吃燒烤宵夜時他自己告訴寧好的。

顧硯舟有點倦怠:“明州沒有你能用的人嗎?”

寧好實話實說:“懷疑對象之一就是明州市公安局長的兒子,小地方你懂的,我在當地找人查,可能嫌疑人得到消息比我還快。”

顧硯舟嘆口氣,知道明州的深淺,也怕她遇到危險,考慮到這事不涉及大是大非,是他們私企自查,私下順手幫忙沒什麽難度,便說:“周五我請半天假過去,趕在銀行下班前處理,能等嗎?”

寧好算算日子:“周五可以,我也有時間準備。”

秘密行動就這麽商定後,寧好又斟酌片刻,這時間對安靖宇來說應該還不算晚,金越集團本來就以經營夜間娛樂場所為主。

不過打電話之前,她還是出於禮貌先發了條微信。

寧好:[安總,休息了嗎?想跟你借幾個人]

安靖宇懶得打字回覆,主動把電話撥過來:“幾個人?什麽時候用?”

“三五個人,周五到明州,可能需要去外地討債。”

安靖宇很爽快:“給你派五個能幹有經驗的,周五去明州找誰?你把對接人發給我。”

寧好說:“我就在明州,我自己對接。”

“哦,那行。毛哥你見過,我讓他帶人去,具體操作你跟他商量。”

寧好:“回江城謝你。”

安靖宇怕她感到人情負擔,主動開口要伴禮:“明州香居坊的板鴨和小肚帶一點回來,有空你、我和你師哥約個飯,他老家的東西他愛吃。”

“謝謝安總,記下了。”

掛掉安靖宇的電話,寧好才看見微信對話列表裏,聞斯峘在昨晚十點多給她留過言,問是否睡了。

她把攤了一床的香煙金條妥善收好,卸妝洗漱。

雖然知道按他的作息已經睡覺,還是在睡前給他回了微信,這樣他明早醒來就能看見。

出門在外,手機裏有父母之外的人掛念還是讓人心生暖意。

不得不承認,看見他消息那一刻,感受到了孤獨的呼應。

她深吸一口氣,關上燈,緊繃的肩松弛下來。

.

早晨鬧鐘照例在六點五十響起,聞斯峘劃開鬧鐘,果然第一時間看見她的消息。

寧好:[到晚上十點才散會,回酒店又有些事耽誤了。明晚爸爸有應酬,估計我得陪著。這幾天都忙,可能得一直忙到周日。]

寧好:[想你了]

聞斯峘在第一時間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這麽直球的嗎?

今年從春天走到冬天,轉眼一年要過完,大多數精力都放在她身上,婚禮之後更是幾乎天□□夕相處。雖然她不信任男人,進展緩慢曲折,但相處久了,就是兩棵科屬不同的樹種在一起,根也可能在地下連接。

分居兩地還忙得沒時間通話的情況還是第一次發生,忽然就心裏空了。

他靠在床頭回覆她:[沒關系,你閑下來可以打給我,隨時都可以]

手機立刻就震動起來,他怔楞須臾,接通。

她清醒而好聽的聲音在對面響起:“我現在正好就閑著。”

想起來了,她總是醒得早,人在外地,又少了遛狗這項日常任務。

他一邊起床一邊逗她:“想我?心裏想還是嘴上想?”

“嘴上,需要晚安吻早安吻。”

他停下動作,懷疑她是不是昨夜喝多到現在酒還沒醒,笑問:“明州是什麽愛情聖地?怎麽才去了幾天嘴就變得這麽甜?”

“也不如你一貫甜。我還想問你,臨走的時候說‘憑自己能力讓我過得很好’,那是什麽意思?”

聽筒對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想必她應是開著免提在穿衣。

他以稀松平常的語氣慢悠悠說:“我想離開材料所,出來做點自己的事。如果你覺得時機還不好,那就再議。”

他聽見對面的碎聲戛然而止,

也遲遲沒有別的聲音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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