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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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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尾燈

寧好兩個月前蜜月旅行未能成行, 李承逸和汪瀲這次倒是在婚禮翌日毫無負擔地去了海島度假。

偏偏這時候,明州的一個項目出事了。

明州在此前一直是李承逸的專管地區,那邊項目的詳細情況江城總部這邊不如他本人了解。聞家昌第一反應是叫李承逸返程, 不過還不知要耗費多少天。

除了溝通時差等客觀因素, 還有汪瀲那顆炸彈。

李承逸要帶她一起回來, 她說回家就離婚,沒見過蜜月旅行不痛快還能甜甜蜜蜜的婚姻。

李承逸讓她先自己玩著, 他獨自回國處理事情,汪瀲還是鬧,說這像一結婚就守活寡孤苦伶仃。

李承逸讓她叫姐妹來陪玩,她說丟不起這人, 傳出去以後在姐妹圈裏別混了。

汪瀲把狀告到父母那邊去, 父母打電話給聞家昌要說法,聞家昌冒火質問李承逸怎麽總搞不定自己老婆,李承逸罵汪瀲不懂事……接著又是一輪新循環, 越洋電話打了兩天, 商量不出一個能讓李承逸回國的方案。

聞家昌只好放棄,把電話打給寧好, 要帶她去。

電話中三言兩語,關於項目說得多, 關於為什麽不帶李承逸,他含糊其辭, 只說:“剛辦婚禮, 就讓他們安心休假吧。”

寧好聽了幾句項目的情況,中途才切換免提, 不過這一句聞斯峘的確聽見了。

她第一反應是去觀察他的表情,他表情很淡, 看不出聽聞父親明顯的偏心後臉上顯出恨意。

不禁佩服,他更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

聞家昌的意思是讓寧好立刻動身,他派人到明州高鐵站接,並沒有征求她的意見,更沒有提到聞斯峘。

通話結束她收起手機,他將傘換到另一只手,兩人從面對面變成並肩向校園外走。

“出了什麽事?工地上人身安全事故?”他剛才從聞家昌語氣中已經感受到事態的嚴重。

寧好搖搖頭:“資本沒人性的,工地上那種事故不至於驚動董事長,頂多變成一個匯報數字。你爸爸要親自去明州,大概率是項目資金出了大問題。我之前看見公司OA系統裏,明州泰和城的項目經理叫聞天朗,是親戚吧?”

“是二伯的小兒子。”

“對這個人你有沒有了解?”

“我母親很少提我同輩這些堂兄弟,可能她也不太熟悉,不過二伯這個人,”他說著笑了笑,“她常會回憶,告訴我他們這些親戚一些事,似乎認定我總有一天是要回歸家族與這些人打交道的。”

寧好見他笑得似有弦外之音:“二伯是個麻煩人?”

“除了那些很主觀的唾罵,我從她的話裏推斷出的線索是這個人自私精明勢利。我父親要為了跟母親離婚時,大伯是反對的,說‘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夫妻應該一起奮鬥好好打拼’。二伯是家裏最先接受李路雲的人,父親還沒離婚,他已經把李路雲當座上賓,因為李路雲是江城本地人,他認為將來一家人借著東風去大城市發展對子女好,叔叔姑姑都看他眼色行事。那時候他大兒子正好高三,他讓大兒子第一志願填了江城理工大,其實我這堂哥的分數能考個211,寧願放棄211也要擠進江城。”

“大兒子現在也進了雲上?”

“沒聽說,不過光是霧凇院就幹了八年,這位堂哥畢業時雲上還在艱難時,按二伯的個性,是不會讓他兒子陪著創業的。”

她若有所悟地點點頭:“明白了。”

既然二伯最先見風使舵接受李路雲,這些年他一定在與本地弟媳處好關系方面不會懈怠,兩家應該很親近,這次去不要輕易否定項目經理的工作。

“需要我陪你嗎?”關切的語氣。

寧好回過神,輕聲道:“不用了,你去了幫不上忙,你忙你的吧。”

幫不上忙,就不能單純陪伴?看來還是不需要,聞斯峘無奈地嘆了一聲:“那我送你到明州。”

“嗯,”寧好反應慢了半拍,驚訝得轉頭望他,“……明州?”

“我陪你坐高鐵到明州,等接你的人接到了,我自己買票回來。”

寧好又微怔:“其實用不著。”

聞斯峘掏出手機,已經開始選乘車時間:“我樂意,你難道不想和我多待會兒?”

她笑了,雙手把傘接過,方便他操作手機。

聞斯峘一邊買票,一邊想她這個優點,別人對她的好,她總是稍稍客氣就收下,心裏丈量分寸,來日找別的機會再還,不矯情不扭捏,不會把一樁好事拉扯成尷尬難堪的僵局。

這也側面說明,對她好的人太多,她已經很習慣泰然地處置別人遞來的好意。

走到大路邊,傘正好在她手裏,聞斯峘說:“你在這等我,我把車開過來。”

沒等她反應,人已經跑進雨裏。

她望著他的背影有些恍惚,許久,移開眼睛。

聞斯峘送她送到明州,像一個熱戀中男人正常的追求行為。寧好也逐漸在心動與戒備中找到平衡點,暫不辯論真假。

不過高鐵列車上沒有太多時間閑話聊天,大多數的時候,寧好在接聽電話,沒聽電話多半是因為信號影響而中斷。

被聞家昌指派,即將來接她的人正是他那個侄子,任項目經理的聞天朗。

兩人聯系上之後,寧好開始向他了解項目情況。

聞斯峘在一旁聽著,她溫溫柔柔地盤問“錢是轉去了他們名下的公司?”、“誰名下?兒子還是父親?”,對面像擠牙膏似的問一點說一點,不知是不是錯覺,她似乎心情很好,但也能感受到她提問中的壓迫,想象得出對方應是有些招架不住。

對於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她的辦法是原封不動把提問再重覆一遍。

聞斯峘甚至懷疑,中間有幾次電話斷了未必是因為信號差。

又中斷一次。

寧好早覺察來自身邊那道目光,對視過去:“你笑什麽?”

“那你笑什麽?”他問。

“我沒有笑。”

“你臉上沒笑,心裏在笑。”他很篤定。

寧好只好笑著承認:“出來混都是要還的,明州這個項目像極了當年的霧凇院。聞家昌初到明州需要一些人幫忙解決當地關系,有兩個合夥人,其中一個還是當地公安局長的兒子。這兩個小股東以各種名頭陸陸續續支走了4500萬工程款,像當年的聞家昌一樣,不過他們占的股份少,工程幹完回款也賺不了那麽多,所以這個坑他們就不打算填了,項目扔在那裏停工擺爛。”

聞斯峘雖是外行,但也馬上就明白誰的責任:“聞天朗管理太松散了吧。”

“內部打聽了一下,說是初中畢業沒考上高中,在家裏打了幾年游戲就進了公司,在江城總部混了好多年,聞家昌大概以為他攢夠了經驗可以放下去獨當一面,沒想到還是不靠譜。”

“李承逸不是常駐明州嗎?”

寧好笑笑:“不知道他怎麽回事兒,可能忙著泡妞吧。不過他身為分公司經理,只能算識人不準,他本來也不操心工地上的事,今年又跑江城活動投標拿地,聞天朗跟他匯報一切正常,他就當一切正常。”

“現在是怎麽爆出來的?”

“停工一個月,前期該交付的也沒交付,業主看這房子像要爛尾,鬧到政府去,政府介入了。”

“這個心理素質適合上戰場,”聞斯峘評價聞天朗,“天塌了都能撐一個月。”

寧好笑他幸災樂禍得太過明顯,捶他胳膊一拳。

他又問:“這對你來說就是好事還是不好?”

“也好也不好,”寧好垂眼,在小桌板上用指尖畫了一塊手機大小的面積,“好比說,這裏是我布置好的雷區。現在這裏,”她點到距離一分米外,“暴了一個小雷,無傷大雅又足以引起警覺。”

她說回現實:“4500萬的虧空對雲上還是小意思,明州這邊不是戰略重點,聞天朗也不是你哥的人。暴這個雷,聞家昌生氣歸生氣,影響不了他對你哥的看法。”

寧好第一次提“你哥”,聞斯峘還稍稍反應了一下指誰,延遲到她第二次說這稱呼才習慣。

她當然是有意為之,意在撇清和李承逸的關系,只剩下他與李承逸的關系。

聞斯峘會意,並且很受用,不露聲色地輕笑,接嘴道:“影響了你在江城的布局吧。”

“經過這件事,雲上的所有項目肯定會加強管理,孫國棟‘頂風作案’的概率不大,要等一段時間了。我喜歡打順風局,不喜歡打逆風局。”

“那你說‘好’的方面又在哪裏?”

“正好可以借這件事給聞家昌植入一個疑慮——極速擴張真的能控住盤嗎?”

聞斯峘有點明白寧好的思路了。

雲上要極速擴張,所以李承逸要娶汪瀲,占盡貸款的好處。如果擴張一直是公司的大方向,李承逸在公司的重要性就會上升,項目開得越多,雲上越像一個錢生錢的金融公司,負責具體項目的寧好的重要性就相對下降。只有讓聞家昌放緩擴張,雲上回歸一個地產公司做到良好的自運轉,李承逸才能逐漸被架空。

寧好的對手表面看起來是李承逸,實際是聞家昌的野心。

要讓聞家昌看到風險四起,她可能會埋一些雷,又必須暴雷後她能補救,談何容易。

聞斯峘偏過頭捏她下巴調侃:“你這張臉真是件好武器,清純可愛,還像個學生。很難不被騙。”

寧好笑著把他手擋開:“那是他們自己要誤解,我沒有故意騙誰。”

“騙我了。”他傾身過來親她,但座位間距太寬沒法深入,兩人鵲橋相會似的靠近廝磨一陣,最終因為太過吃力同時笑起來。

還想再繼續,她已經拿起手機準備打電話,

他有些懊惱地往後倚向自己的座位靠背:“應該買一等座的。”

送她出站口,聞天朗在外面接,因為參加過她的婚禮很快把人認出來,缺心眼似的齜牙笑著招手喊她。

聞斯峘頭一回註意到這位堂兄,成年男性挑染幾簇海王紅,穿著也像精神小夥,很江湖。

“註意安全。”他低頭囑咐,寧好像有感應似的正好擡頭,距離夠近,終於不費力就吻到她。

轉身進站之前,聞斯峘又含情地望了她幾秒,近在她耳畔把心裏話說出來:“如果太累就算了,我憑自己的能力也可以讓你過得很好。”

寧好眨眨眼睛,沒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是覺得她的計劃太迂回,他有自己的作戰方案?

還是以退為進,激她更堅決地沖鋒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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