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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第一口蛋糕的滋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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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第一口蛋糕的滋味(一)

我面無表情的按下抄在日歷牌上的號碼,在指示下按完一行早已爛熟於心的數字,聽完電話裏機械一樣的甜美女聲吐出那一個個冰涼的數字,稍稍有些停頓。然後再重覆一次剛才的動作,聽完那一遍一樣的數字,然後苦笑一聲掛掉了電話。

我擦擦手,揉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臉,摸了摸擦得亮晶晶的金屬門把手,然後又放下。重覆幾次之後,還是慢悠悠的擰開了把手。門外,和我預料的一樣,爸媽的眼睛亮晶晶,我微笑了一下,說:“天太冷,我出去透透氣。”然後在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之前就沖出了家門。回想剛才的那一句話,呵,還真是漏洞百出。

我拉了拉身上的黑色棉布衫,捏了捏大腿上的贅肉。呃,它還是那麽興致勃勃的長在我身上,看來我沒在做夢。面對現實吧,韓小莫,你中考失利了。

事實上我從來沒有預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盡管從上學以來不管是托兒所,幼兒園,小學,還是初中,我都沒有所謂的認真學習過,但說一句比較自戀的話,本人自認為本人比較聰明,所以一直成績很好,雖然一直跟班上的那些“混混”一起混跡於校園,但從來不至於擔心中考的問題。

想起來爸媽的臉,想起來鄰居親戚以後的挖苦諷刺,不禁心中一片煩亂。我低著頭,不住的踢著腳下的石子。忽然看見前方路燈下,有一個既模糊又清楚的身影,那個形象如此清晰,但記憶中的影響卻模糊的讓我不敢再擡頭。

“韓小小。”隨意的但略帶沙啞的聲音還是響起,從他故意停頓的尾音,我偷窺到了一絲疲憊和緊張。不出所料,他的腳邊放著一只卡其色的行李箱,一只輪子上還有一半的淺藍色油漆。

“……”我沒有說話,只是擡起頭看著那雙遮擋在細碎劉海下的雙眸,企圖看清這個男孩的靈魂,這個世界上唯一會叫我“韓小小”的男孩,這個好久不見的男孩,這個我恨著的男孩,這個我愛著的男孩。

段楓。

我想,或許那就是傳說中的愛情。在我遇到他的第19個小時,我告訴自己,順便宣布了自己的愛情所有權,屬於這個男孩。

或許是一年前,或許是366天前。我騎著新買的自行車,照例關上大門,卻看到一把吉他放在我家門口。

然後,我看見了他。相遇沒有六月的煙雨蒙蒙,沒有聖誕的大雪紛紛。只是在一個普通的初夏,在一棵有些歪脖的香椿樹下。

他擡起頭,看著我,然後面無表情的轉過了那張俊臉。我撇撇嘴,繼續蹬著我的自行車開始了一天的上學旅程。

在接下來的四個半小時內,我的腦海中不停地閃現著那張臉,以至於當我咬著那根已經掉了些許顏色的圓珠筆看窗外的空氣時,天空的雲彩也拼成了那張臉。然後,當放學的鈴聲如天籟般響起後,我像屁股著了火的火箭飛速的回到了我異常想念的家鄉……

午餐時間,我裝作無意的問著媽媽:“媽,咱們原來的鄰居搬走了?”

“嗯。”我媽看樣子對飯菜更有興趣。

“那,又搬了新鄰居?”

“嗯。”

“……”我沒有接著往下說,這些已足夠。

吃過了午飯,我無比殷勤的拿著一卷報紙跑到那我神往已久的鄰居家。在躊躇了半天之後還是敲響了那扇門。

“請進。”不鹹不淡的聲音響起來。

我盡平生最大的力氣把腦袋往下壓,把那卷報紙放在地上。用自己都聽不見的聲音說:“那個,新來的。我們這兒天氣比較潮,東西下面墊一點報紙會比較好。”然後再次以火箭的速度退回自己的營地。然後摸著自己的心口說,啊,你真勇敢。好吧,我承認,我一直生活在自己編制的謊言裏,自我陶醉著……

我失眠了。嗯,再次。

好像一個剛剛上了初一的小屁孩會失眠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但無奈,一般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都有這個特點。

這次不同的是,在我失眠的時候,腦袋裏浮現的不是美食,也不是女鬼,而是那張臉,淩晨3點,我想我戀愛了。

我總是在計劃著一套又一套的方針,比如在他家扔一顆原子彈,導致他無家可歸,然後善良有愛心的我收留了他然後展開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戀愛……又比如往我自己家扔一顆原子彈,把自己搞得無家可歸,然後同樣善良有愛心的他收留了我,然後再展開一段淒美的愛情故事……那個時候的我總覺得,只有淒慘,才能絕美。

當然,這兩個計劃在我某天上了化學課知道了原子彈不止能把我家或者他家炸飛,還能同時把警察局和縣政府大樓,還有那家新開的麻辣燙店也炸飛之後就被我捂死在了被窩裏。

不過黃天一般是不負苦心人的。正所謂,有意種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在我某天傍晚發現我們家的小狗失蹤,並且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的時候,我聽見了我們家小狗發出了近乎國家級交響樂一樣悅耳的叫聲,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它是在我的鄰居也就是段楓同學家叫的。

我躡手躡腳的跑到他家門前,扒著他家的門框看到了很有愛的一幕,他修長的手指撥弄著狗狗的耳朵,而我們家那只好色的小母狗正舒服的躺著,還不時的發出“嗚嗚”的叫聲,而正在門後躲著不停揪著自己衣角的小怨婦韓小莫又怎麽能忍受?

“狗!”

呃,好吧。我們家的狗很直接的叫“狗”。名字這種東西沒啥意思,自從我得知我爺爺當年在我出生的時候要給我取名叫韓小花的時候,我就對名字這兩個字產生了一種無力感,所以我在給我們家狗取名字的時候,舍棄了“毛毛”“球球”“大黑”“阿黃”“旺財”等等或者可愛或者有明星範兒的名字,直接取名叫“狗”。

女人在自己喜歡的男生面前都是一種和奇怪的形態,比如此刻我邁著的小碎步一般情況下是不會發生,除非內急。

“是你的狗?”他的聲音如同炸雷一樣在我耳邊響起。

“啊?呃,呃,是。”我想,我的臉此刻肯定想在油鍋裏掙紮的蝦米。

“你……”

“我不是來找狗的,啊,不不,我是來找狗的。呃,也不是,我……”還沒等他說一句話,我就搶先回答,而事實證明,搶答是不對的。這樣的結果不是回答錯誤就是自討苦吃。

“呵……”他輕輕的笑了一聲。我覺得最近的一個月應該都有好天氣了,至少在我的天空裏是這樣。

“段楓。我叫段楓,你呢?”

“我叫韓小……小……莫。”我最近花椒吃的有點多,舌頭總發麻,結巴之類的事情實屬正常。

“嗯,韓小小。”他笑笑,看著我。

我看著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就失去了更正的勇氣,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臉很白,很瘦,卻帶著一股倔強。

他繼續蹲下擺弄著我的狗狗,我也蹲下看著他,雖然表面上我也在看我那只小母狗。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站起身。我知道也是我該回去的時候了。

簡短的道別之後,他看著我抱著狗狗慢慢的走出家門,輕輕的說了一句“回去把它洗洗。”

……

那天,我真正認識了他。

那天,我真正認識了他。

……

這句話在我的日記本裏寫滿了一整頁,歪歪胖胖的字體擺出了我當年青澀的喜悅和卑微的愛情。

……

“好久不見了。”他咧咧嘴角,手伸到了半路又縮了回去。然後尷尬的笑了笑。

我知道他是想摸摸我的頭。以前他說,我是小孩兒,他比我大三歲,我們之間有條代溝。我揮舞著拳頭說,那我就找來我們學校所有的小屁孩,都在那條溝裏大便,把坑填滿為止!他總是拍拍我的腦袋說:“你惡不惡心啊!”那個時候,我幸福的像個孩子,或許,那個時候的我本來就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不管是愛還是恨,都是那麽分明。那麽單純幸福。

“嗯。真是好久不見,半年了。”我努力的想擠出一個笑容,證明我還是我,但成功了又有什麽用?他離開之後,我早就已經不是我了。

我不想質問他這半年去了哪兒,更不敢質問他,回來又是要來做什麽。我沒有資格。我想,我沒有資格。我只是個孩子。

他習慣性的摸了摸鼻梁,還是那雙手,能在那一根根繃緊的弦上彈奏出輕松慵懶的音符,指尖有微微的白繭。我曾經無數次的幻想過那雙手,幻想那雙手緊緊的抓著我的手,幻想那雙手能牽著我往前走,不管前面有什麽,我都能忍著眼淚,永遠不回頭。

永遠,都不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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