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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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明思再睜開眼的時候是躺在自己的房中，房間裏好像放了很多很多爐子，暖和得跟夏天似的。阿然趴在明思的床邊睡著了，丫頭坐在地上睡，明院長在不遠處，不知道拿著筆在寫什麽。
明思動了動胳膊，阿然就被驚醒了。
“阿姐！阿姐！你總算醒了！”阿然的眼淚奪眶而出。
明院長迅速走了過來，拍醒了丫頭，讓她去喊葉希敏。
“思兒……”明院長的嗓子也啞了。
因為要上課，明院長對這些事都是很謹慎的，不會弄出自己不能上課的糟糕狀況。
明思的母親離世之時，明思還太小，並不知道當時的明院長是什麽樣子，現在明思能想象出來了，就是明思眼前的模樣，憔悴至極，被痛苦吞噬了所有的容光。
還好沒有真的下黃泉……明思說不出話來，只在心底萬分慶幸。
葉希敏匆匆跑了過來，還是披頭散發的模樣，仔細查看了明思之後，含著淚安慰明思：“沒什麽大事了，就是不能再出去著涼，就在房裏好好待著，反正學生們也要放假了，暫時就別上課了。”
“那就好，敏兒也辛苦多日了，再回去睡睡，阿然也回去吧。”明院長催促她們都回去休息，獨自留了下來。
明院長坐在明思的床邊不動，就看著明思，好像生怕明思再閉上眼就不肯睜開了一樣。
“爹爹，我沒事的。”明思真擔心明院長可能先撐不住了。
“是……思兒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明院長又撫了撫明思的臉。
明思在家休養了一個多月，白天有阿然和葉希敏照顧明思，晚些時候景沅和魏瀾會陪明思說會兒話。魏瀾現在幫著講明思要講的課，說學生都說他講的沒有明思講得好。為了不讓更多人知道，前院的學生並不知道明思怎麽了，明院長胡亂編了個理由混了過去。
也沒有人跟明思說一句那日的事，是什麽人做的，為什麽會那麽做，沒有一個人來告訴明思。
某日，王斂也來看明思了。王斂說了很多蕭允良的事，說蕭允良比大家想的都要聰明。那樣的沙漠之中，他就是能夠在重重迷霧中一次又一次找到敵軍。比起上陣殺敵，他和他兄長一樣，更適合在後方指揮，這樣也不容易有性命之憂。
王斂的轉述中，蕭允良好像從來也沒有遇到什麽難事，在北原的他一切都很順利……
“他有沒有受傷？”明思不敢全信王斂的話。
王斂面色一沈，“這樣的事我不會說，允良也不會準我說，日後還是讓他跟你說吧。”
見明思心事重重，王斂又道：“允良知道你做先生了，他很高興，還特意跑來跟我說，他說他一直都知道你可以做到，說你是最聰明的小姑娘。”
明思勉強笑了笑，無論如何，明思更想知道他到底受了多少傷，他為什麽沒能跟王斂一起回來。
“其實……”王斂頓了頓，好像十分為難，“允良一開始就很喜歡明妹妹，我和他一起長大，他有什麽心事瞞不過我，我攔住了他，我沒想到……明妹妹怎麽會等了他這麽多年？要是……”
王斂沒敢說下去。
“我也不知道我能等這麽久……不知不覺就五年過去了……我都怕我認不出來他了……”明思要很費勁才能想出一個模模糊糊的蕭允良的模樣了。
“明妹妹放心，我親自派人送了信過去，這次信肯定丟不了，我想他會很快回來的。”王斂給了明思一個明確的答案。
這個很快真的是很快嗎？
明思努力打起精神，又有葉希敏和阿然的悉心照料，明思好起來了。
秋試通過的學生要準備春試了，宣公子考了亞元，和在書院時的月考一樣，他好像跟考第二特別有緣。
魏瀾將宣公子留在了自己家，全身心幫他備考，還被明院長斥責了，說他只顧自己那一個學生，自己的課也不好好上了。
魏瀾說他現在狀態很好，宣公子的狀態也很好，搞不好就可以考個狀元。
明思主動接過了魏瀾的課，讓他能更專心地教宣公子。魏瀾感謝了半天，明思瞇起眼道：“要扣你的月錢的。”
魏瀾楞了楞，沒好氣道：“扣吧扣吧，扣光了我們全家都賴在院長那兒吃飯去。”
明思笑道：“不行，考了狀元，你可要請我們大家吃飯，到淩城最好的酒樓去！”
魏瀾問道：“能提前支幾個月的月錢嗎？”
明思搖搖頭，眨眨眼道：“我把我的月錢借給師兄，要還的。”
魏瀾高興地答應了。
時間一晃而過，春試結束了。
又有不少學生離開了書院，傷感與喜悅交加。
宣公子果然考上了狀元，起初所有人都不看好的那個十八歲的少年，用五年的時間證明了自己。
明思接到消息時，興奮地去找魏瀾。春日裏，繁花綻放，微風拂過明思的臉。
就在花香四溢的路上，明思聽到了一聲熟悉的“明先生”。
明思的心突然劇烈地跳了起來，這條路上，現在不會出現學生。
這個聲音也太低沈了些，不像少年的聲音。
明思緩緩轉過身。
五年的時間幾乎要讓明思忘了蕭允良的模樣，可在見到蕭允良的這一刻，一切又變得很清晰。
這就是自己心心念念了五年的蕭允良。
他終於站到了自己的面前，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離自己越來越近。
明思主動撲進了蕭允良的懷中，緊緊抱住了蕭允良，在真正感受到蕭允良的體溫之後，明思才知道不是做夢，哭了起來。
“思兒，我回來娶你了，我終於可以娶思兒了……”蕭允良的聲音不是遠遠的了，就在明思耳邊，明思能感受到蕭允良呼出的熱氣。
明思拼命點著頭，蕭允良將明思擁得更緊了些。“我以後再也不會離開思兒，我會永遠陪在思兒身邊。”
“允良……允良……我以為我要忘記允良的樣子了……”明思終於可以對思念多年的人傾訴衷腸了。
“我讓思兒等得太久了，對不起……”
明思又拼命搖著頭，哭道：“允良能活著就好了，我只想允良活著……”
明思不知哭了多久，魏瀾的喊聲打擾了明思充滿喜悅與淚水的重逢。
“明妹妹！”魏瀾不能更驚訝了，憋了一肚子的禮義廉恥之類的話，一句也沒法說了。
“魏先生，別來無恙。”蕭允良笑著跟魏瀾打招呼。
“蕭……”魏瀾驚得說不出話來，“我……你和……你和明妹妹……”
“是，我來求娶思兒，過段日子，我爹娘會來提親。”蕭允良很大方地告訴魏瀾。
“你……你……你那時候還問我是不是喜歡明妹妹，好你個狡猾的蕭二！”魏瀾怨氣叢生，當日蕭允良那麽一問，魏瀾懷疑了許久自己是不是有什麽失了禮數的地方，生怕傳到明院長耳朵裏，隨時要掃走自己。
明思害羞地掙開了蕭允良的懷抱，低下頭走到魏瀾面前，將手裏的紙條遞給魏瀾：“給你，阿琰考中了狀元。”
“真的嗎！”魏瀾又驚又喜，激動地緊緊抓著紙條。“我就知道肯定可以的！”
“原來今天書院有這樣大的喜事。”蕭允良走過來牽過明思的手。
明思笑著看向蕭允良：“今天是有很大很大的喜事！今天是思兒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
“那不行。”蕭允良斷然拒絕，“思兒最開心的一天要是我們成親的那日。”
明思臉頰緋紅，別過頭去。
“你們倆註意點，尤其是你。”魏瀾沒法假裝沒看到，指了指蕭允良的手，“好歹也是世家公子，怎麽毛手毛腳的。”
蕭允良看著明思笑道：“思兒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牽下手怎麽了？”
明思輕輕甩開了蕭允良的手，嗔道：“你是很沒規矩。”
“魏師兄，可不能耍賴，說好請我們吃飯的，現在又多了一張嘴。”明思話未說完，就又把目光移回了蕭允良身上。
“吃吃吃，吃個夠，把明妹妹吃成個胖妹妹。”魏瀾還得討點嘴上的便宜。
“思兒是太瘦了，吃胖點更好看。”蕭允良幫明思捋了捋鬢角。
“我真是看不下去了，你們快去找院長吧，不要在我面前膩膩歪歪了。”魏瀾自己折回了宅院。
蕭允良非要在後面取笑一句。“魏先生好笑得很，自己成親了，還見不得別人好。”
蕭允良又牽著明思了，“走，我們去見你爹爹。”
明思想著明院長肯定也會很開心的，明院長一直都擔心著明思的婚事，現在再也不用擔心了。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來院長宅表示感謝的宣公子。
蕭允良客氣地恭喜了幾句，明思說了許多祝福之語。
待宣公子先進去了，蕭允良才問明思：“思兒跟他很熟嗎？”
明思欣喜道：“我們的狀元郎可是我帶進來的，剛開始他們都不想收呢，要是我早兩年做先生，狀元郎就是我的學生了，我可虧可虧了！”
“我的思兒眼光一向好，以後還會有狀元郎學生的。”蕭允良稱讚道。
回到院長宅，阿然也很驚訝，謹慎守禮的明思怎麽被個男人牽著回來的。
明思跟阿然介紹蕭允良：“阿然，這是蕭先生。”
蕭允良主動道：“什麽蕭先生，我是思兒的未婚夫。”
明思害羞地打了蕭允良一下，蕭允良微微皺了一下眉，很快舒展開了，委屈道：“我沒有說錯啊。”
阿然客氣地打了聲招呼，又悄悄在明思耳邊說了句“阿姐是不是明日就要嫁了”，明思更害羞了，輕輕推了阿然一把。
因為宣公子在，明思就和蕭允良在廳裏一起喝茶，等宣公子走了，蕭允良再找明院長。
“我應該早點上山來，怎麽還在這裏等著了呢？”蕭允良抱怨了起來。
“也不急這一會兒，阿琰話不多，應該也不會說很久。”明思給蕭允良把茶盞添滿。
蕭允良道：“怎麽不急？我想早一點娶思兒，我等得夠久了。現在還要非常大方地讓學生先去找我未來岳父，也不知道這麽大方做什麽，讓他等等也沒事吧。”
“允良就等一下吧，只是一盞茶的功夫。”明思還真是沒發現蕭允良有什麽性子上的變化，還是這樣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半點忌諱也沒有。
“你再叫我一聲。”蕭允良認真道。
“允良？”明思沒太明白。
“嗯，再叫一聲。”蕭允良還是很認真。
“允良，允良，允良……允良的名字真好聽。”明思很配合。
“只有思兒喊我的時候，我覺得好聽。像這樣，思兒在我身邊，能喊我的名字，我就覺得活著還是有很多很好的事……”蕭允良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變得惆悵了些。“我以後可以每天都見到思兒了，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了。”
“我也想永遠跟允良在一起。”明思憧憬的未來似乎近在眼前了。
宣公子很快就離開了，明思本來想跟蕭允良一起進去，蕭允良攔住了明思：“還是我自己過去吧。”
明思有些疑惑。
蕭允良彎下身在明思耳邊道：“哪有提親的時候，姑娘也在旁邊的道理。”
明思臉一紅，走開了。
明思隨意尋了本書拿在手上，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沒一會兒，阿然匆匆過來，說蕭允良跟明院長爭吵起來了。
明思想不到有什麽事能讓他們爭吵，不管怎樣，明思還是得去看看。
還沒靠近書房，明思就聽到了蕭允良的聲音。
明思沒有見過蕭允良發脾氣，以前書院的學生們也說蕭允良會諷刺人，但是不會大吼大叫。
蕭允良很大聲地吼道：“不管思兒有沒有孩子，我都要娶她！”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說……
明院長的聲音也沒有小到哪裏去。
“要不是你，你惹的那些爛人根本不會找上思兒！你把思兒害成這樣，你有什麽資格說照顧思兒！”
……
明思很艱難地從他們的爭吵中理清楚了。蕭允良並不是沒有寫信，而是很多信都被人截下來了，因為那些信，截信的人知道了明思的存在。他們找不上蕭允良，卻很好找上明思。
因為那次落水，明思不可能有身孕了。
蕭允良回來之前就知道了，他是知道了這件事不管不顧趕回來的。
“思兒，你怎麽會在這裏！”蕭允良著急地擦著明思臉上的淚水。
今天確實不可能成為明思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了……
今天應該是明思這輩子最痛苦的一天。
明思避開蕭允良的手，“我不會嫁給你的。”
蕭允良又緊緊抓住了明思的肩膀，“不可以，不可以！思兒，我不在乎，我只是想要思兒……”
明思的視線再模糊也能看到蕭允良的眼淚。
說不定這也會是蕭允良這輩子最痛苦的一天。
“爹爹，爹爹！”明思大聲地呼喚著自己最能依靠的人。
明院長像明思小時候那樣走出來堅定地護住了明思，蕭允良再也沒有辦法靠近明思了。
“你走吧，不要再來書院了。”明院長下了逐客令。
“思兒，為什麽你不相信我，我們好不容易才見面，我們好不容易……”蕭允良也沒辦法繼續說下去了。
明思背對著蕭允良，用盡了全身的氣力，道：“我不會再見你了。”
此後的日子，蕭允良確實沒有再來書院了。
明思只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會突然掉眼淚，白日裏什麽都很正常，就像蕭允良從來沒有出現過。
沒有蕭先生在的那一年，也沒有明思等待的那五年，明思安安靜靜地埋頭做著自己的事情。
好像一切也不是那麽不能被遺忘……
明院長每天還是非要跟明思聊兩句，明思終於在某天忍不住道：“爹爹，我答應過爹爹的，就算我和他沒有緣分了，我也不會折磨自己的，爹爹不要每天都想著怎麽讓我開心些，我也沒有什麽不開心的。”
明院長顯然不太相信明思倔強的說辭。
“我只是想他活著，他能活著從北原回來，不是還立了大功，陛下要重賞嗎？他是高高在上的蕭氏，爹爹說得對，他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應該……應該和他哥哥一樣，娶個郡主。我能做先生，我已經很滿足了。”明思真的很努力才沒有讓明院長聽出自己已經有些哽咽了。
“好，那就好好留在書院。以前總是舍不得思兒嫁人，現在倒是不用想這些了，思兒真的一直陪著爹爹了，爹爹也應該開心些才是。”明院長也不知道多為難自己才能說出這番話。
送走了明院長，關上門的瞬間，明思拿出手帕擦著自己怎麽也擦不完的眼淚。
蕭允良活著回來了，也有了他想要的功名利祿，他還很年輕，他的仕途會很好……他成了天上閃閃發光的星星，離明思很遠很遠。
明思在某日放堂後，收拾了一下東西，才最後一個走出來。
門口等候著一個婦人，看著約莫五十多歲，眉眼……眉眼很像蕭允良。
明思沒有什麽話想說，低下了頭，想要逃走。
“思兒，我是良兒的母親，我想跟你說幾句，好嗎？”蕭夫人的聲音很溫柔很溫柔。
明思的母親也是很溫柔很溫柔的聲音。
明思還是把蕭夫人請到了一個小廳裏坐下。
“思兒果然和良兒說的一樣，又聰明又漂亮，學問又好，我都這麽大年紀了，也是第一次見到女先生……”蕭夫人誇讚了許多。
明思只有一句禮貌客套的話。“夫人謬讚了，我很普通。”
蕭夫人也不介意，繼續道：“今日是我們一家都來了，相公和儀兒去拜訪明院長了，我就來見見思兒。良兒說去魏先生那兒坐坐。本來應該是上門提親的，但是良兒又說了其中的變故，所以變成來展現誠意的了。畢竟明院長就思兒一個女兒，我們多做一些也是應該的……”
“夫人，我那天已經和他說清楚了……我……”明思胸口一陣絞痛。
“良兒向來是個機靈孩子，可在感情的事上實在笨拙得很。他在書院的時候就喜歡思兒了，楞是憋著什麽也不說，要是一直什麽也不說，那也罷了，偏偏要在去北原前說，害你一直等他……”蕭夫人不太滿意的樣子。
明思擡起頭爭辯道：“是我自己願意等他的，不是他要我等。”
“思兒說著不要再見良兒了，我也沒說什麽，思兒就這樣護著良兒，難怪良兒說，在思兒眼裏，他永遠是最好的。”蕭夫人目光如水。
明思已經做好了決定，於是保持沈默。
“那天良兒說為什麽他想要的總是那麽難得到……”蕭夫人有些哽咽，“他五歲的時候，我們帶他來淩城拜訪他姑姑家，他那時候就說很想留在淩城，淩城繁華，有很多好玩兒的，反正我們家在淩城也有宅院。回了蜀地，他鬧了很久，我們也沒有答應他。好不容易消停了，過了幾年，我們把他哥哥送去淩城了，良兒很生氣，說我們偏心，就又開始鬧，鬧了兩年，他姑父辭官回鄉了，我們舍不得他去淩城，但是他一直這樣鬧也不是辦法，就把他送去姑姑家，讓姑父教導他。他姑父是個聰明能幹的人，而且當時也已經在照顧王斂，良兒和王斂年紀相仿，可以做個伴，這樣也很好。結果他在姑父家待到十六歲，還是鬧著想去淩城，說哥哥就是十六歲去的，為什麽自己還在這裏。他姑父說現在朝中沒有可以好好幫襯的人，良兒太小，要麽還是在家留幾年，要麽就送去北原和哥哥在一起。我們連淩城都不舍得他去，怎麽可能送他去北原，於是又把良兒接回家，他爹爹親自教。良兒一聽到哥哥又升官了或者怎麽樣，就要跟他爹爹吵架。最後還是他哥哥勸我們，既然良兒想去就讓他去算了，反正王斂也要去，兩個人也有個照應，何必讓他成天為這個事情不開心。結果來了淩城，陛下只選了王斂……”
明思了解了前因後果才能真正感受到那件事對蕭允良的傷害有多大。
他明明沒有比王斂差，當時人人都知道他是蕭氏的公子，王斂連身份都沒有暴露就輕而易舉讓陛下選了他。
他們還是一起在張丞相身邊受教的，他當然有很多不服氣和委屈。
期盼了很多年才能來淩城，可是一來就被狠狠紮了一刀。
“思兒，我們都很感謝你爹爹。書院是個沒有風波的地方，良兒在那個時候能來書院，年紀輕輕就可以做先生，這都要感謝明院長的信任。沒有明院長邀請良兒來，我想他可能真的會因為那件事反反覆覆折磨自己，也沒有機會認識思兒你了。”蕭夫人輕輕握住明思的手，“除了在書院的日子，對良兒來說，好像總是有各種不順，他想好好做個文官，結果被逼去了北原，去了北原，又……”
蕭夫人的眼淚潤濕了明思的手背，明思很難從任何人的口中聽到關於蕭允良在北原的一點事，王斂講過一些，但也閉口不談任何傷痛，明思能猜到肯定是很辛苦的，可蕭夫人的神情告訴了明思，不止是辛苦這麽簡單。
“不說北原了，反正良兒也回來了……他和我們說他什麽都不想要，只想娶思兒，可是經過了許多事，他還是娶不了思兒……”
“不是的……我不能……這樣對他不公平……”明思任性地做了許多事，可這件事，明思沒有半辦法再任性。
就是因為很喜歡很喜歡他，才不能這樣……
“他那麽辛苦才有今天，不應該是這樣的結果……”明思連怨都不知道要怨誰。
“思兒事事替良兒著想，可是這五年，思兒不是也過得很辛苦嗎？我也聽敏兒說了許多，思兒一直在好好照顧身邊的人，看著身邊的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思兒也應該得到一個好的結果才對。我們不會逼思兒什麽，思兒可以慢慢想清楚。反正良兒也辭官了，他現在可以一直待在淩城……”蕭夫人的聲音很溫柔很平靜，好像沒有說任何讓人意外的話。
“辭官了！”明思驟然聽到這樣的消息，呼吸急促了些，無助地追問著蕭夫人，“為什麽……為什麽……”
去北原不就是為了要建功立業嗎？
回來了為什麽反而辭官了？
蕭夫人安撫地扶住激動的明思，“思兒，他什麽都不想要，那些事情對他來說都是痛苦。他只想娶思兒。他哥哥已經把我們家在淩城的祖產全都給良兒了，就是為了良兒可以高高興興地娶思兒，以後不做官也能衣食無憂。”
“到底在北原……到底發生了什麽……”明思不明白究竟是怎樣的痛苦才會讓他年紀輕輕獲得了功成名就又輕易放棄。
蕭夫人只是抹淚，不肯告訴明思。“既然良兒回來了，那些事就不重要了，思兒只需要想和良兒的以後，這才是良兒期盼的。”
直到蕭夫人離開，明思也無法得知蕭允良在北原經歷了什麽。
蕭允良總是能把自己的痛苦輕輕揭過，卻選擇一起承擔明思的痛苦。
第二日清晨，一宿沒睡的明思被同樣一宿沒睡的明院長喊去了書院。明院長只是簡單說了昨日蕭允良的父親和哥哥已經說清楚了態度，他們都很希望明思能嫁到蕭家去，聘禮已經準備好了，明思只需要考慮是不是願意，其他都不用考慮。明院長還說他剛來淩城的時候，正是北原收回的那年，蕭將軍成了聞名於世的大英雄。現在見到了，發現當年的大英雄也只是個普通的疼愛孩子的父親。
明思敷衍著說了聲“知道了”就出來了，剛轉了個彎就看見景沅等候在這裏。
“你不是要上課嗎？”明思看看日頭，再不去景沅就要遲到了。
“一堂課不上也不打緊吧。”景沅從來不會說這樣無所謂的話，他現在比明思高不少，低著頭就能打量明思。“我昨日見到阿姐最喜歡的蕭先生了。”
“哦。”明思沒什麽異樣的表情。
“我以為蕭先生應該是很意氣風發的樣子，畢竟立了大功，這麽年輕，要做到四品了吧。”景沅自顧自地講著。
明思只是沈默。
“蕭先生居然是個垂頭喪氣打了敗仗的模樣，阿姐說他很會上課，我也沒看出來，他在魏師兄那兒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倒是把魏師兄的酒喝光了，蕭先生連酒也買不起嗎？要專門跑到這兒來喝。”
明思還是沒說話。
“魏師兄安慰了蕭先生很久，我才聽明白，他們全家人昨天都來書院了，我想蕭家人怎麽能這樣呢，居然逼阿姐嫁人，高門大戶就是這種作派？我就跟蕭先生說，阿姐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你們全家住在這兒也沒用。”
明思擡起頭，面無表情。
“蕭先生說，阿姐要是不想嫁就算了，他就在書院做先生，也能陪著阿姐。我想他怎麽能在我們這兒做先生，他那時候是沒有官職，今非昔比了，難道他不做官了？”
明思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他說做官沒有什麽意思的，功成名就又怎樣，阿姐在他什麽也沒有的時候也願意嫁給他，可他現在有了一堆好像有用的東西，阿姐卻無論如何也不肯嫁給他……”景沅見明思哭得站不起身子了，陪明思蹲下了身，“阿姐，蕭先生確實是個不錯的男子，他沒有讓阿姐白等這幾年，阿姐難道要他苦等接下來的幾十年嗎？”
“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明思拼命用手帕擦拭著眼淚。
明思模模糊糊看到有人走到了面前，他彎下身扶起明思，“我害你阿姐等了五年，自然要等她幾十年還給她。”
“思兒，無論如何，我都要在書院陪著思兒，我再也不離開思兒了。”蕭允良緊緊握住明思的手。
“蕭先生怎麽一點規矩也沒有，阿姐可不能讓他占無名無分的便宜。”景沅假意提醒了一句，離開了。
“到底你在北原發生了什麽？”明思抽泣著問蕭允良。
蕭允良反問道：“這和思兒嫁不嫁給我有關系嗎？”
明思沒法回答。
“罷了，不管思兒嫁不嫁給我，在我心裏，你已經是我的妻子了。我對自己的妻子，知無不言。但是思兒要答應我，這件事在我們的對話中只有今天這一次，從今天起，以後的每一天都不可以再提這件事，我不在意了，所以我不想思兒因為這件事有什麽異樣的情緒。”
蕭允良越這樣說，明思越覺得肯定是很痛苦很痛苦的事，為何一定要逼他再講一遍這些痛苦。
“在北原的時候……”
“我不聽了。”明思使勁搖了搖頭，“我不要你再回憶一遍。”
如果蕭允良說不在意，那就不要在意好了……
“我確實差點回不來了，一直都在養傷。”蕭允良滿不在乎地說著。
明思早該猜到是這樣，他那時候連信也寫不了，只能靠兄長來寫一封信回來安撫……他是蕭家的孩子，可他的父母也由著他什麽都不要了，什麽都依著他，除了因為差點永遠失去他，還能因為什麽……
“讓我痛苦萬分的從來都只有一件事，其他的根本不算什麽。”蕭允良抱住了明思，輕撫著明思的頭，“思兒，嫁給我吧，無名無分的便宜占幾十年是不是不好？下了黃泉祖宗都要罵我了，說我們蕭氏怎麽出了這麽個輕薄之徒。最好還是思兒走在我前面，思兒不用替我傷心，我還可以在黃泉路上追上思兒，見了祖宗，祖宗也沒話說……”
“你怎麽胡話這樣多，不要說什麽黃泉不黃泉的！”明思就沒聽過這樣沒有忌諱的話，明知道明思五年來最害怕的就是蕭允良真的去了黃泉。
“不是胡話，我是認真的。我要是不追著，思兒下輩子也不肯嫁給我怎麽辦？要是一起投胎，說不定……”
“你不要再說這些話了！”明思狠狠打了蕭允良的胳膊一下。
蕭允良面色平靜地對明思道：“人在指望不上這輩子的時候就會期盼下輩子的事。”
明思半點都不想聽蕭允良的歪理，這輩子都指望不上還指望什麽下輩子，到時候什麽也不記得了，就是面對面也認不出。
“允良。”明思輕聲喚道。
“嗯。”
“不會有什麽下輩子的，人死如燈滅。”明思打小就知道母親走了就是走了，不會再有什麽重逢了。自己的思念和難過，母親永遠也不會知道。
等自己離世之後，蕭允良怎麽樣也不可能再找回自己了。
要是蕭允良在北原回不來了，明思怎麽祈禱也遇不到這樣好的蕭允良了。
蕭允良是有多絕望，才會在這裏盤算著下輩子的事……
“是嗎……”就像景沅說的，沒想到應該意氣風發的蕭先生是打了敗仗的模樣。
他已經想了所有的辦法，他說服了父母和兄長，也說服了明院長，他已經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能說服明思了。
本來不該是這樣的，明思期盼了五年的，從來都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我想還是應該這輩子努力一下，這輩子能做允良的妻子，我就滿足了。”明思總算能笑著看蕭允良了。
不要讓這輩子的遺憾變得更多了，不要讓辛苦打了勝仗，好不容易從鬼門關回來的蕭允良只能指望下輩子了……
蕭允良楞了一下，很快意識到了明思說的是什麽，激動地緊緊抱住明思，明思都被他弄疼了也只是笑著靠在蕭允良懷中。
15歲的明思並不知道自己將來真的可以做先生，更不知道自己十幾年平靜的生活會因為蕭允良的到來而被徹底攪亂。此後的歲月波折不斷，明思總在努力克服，到明思真的難以克服的時候，蕭允良緊緊抓住了明思的手，將明思拖出了泥沼。
“我真的……真的很喜歡允良……允良是思兒最喜歡的人……一直都是……”明思是個被明院長好好保護著的幸福女孩。以後，又多了一個人保護明思，明思感受到了無窮無盡的足以治愈所有傷痛的幸福。
蕭允良松開了明思，明思感覺蕭允良的意氣風發又回來了，他始終是自己當初喜歡的樣子。
“思兒把我要說的全說了，那思兒最喜歡的允良是不是能對未過門的妻子做點名正言順的事了？”蕭允良噙著笑，又用手擦了擦明思的眼淚。
明思害羞地要躲開，蕭允良已經摟住了明思的腰，深情地吻了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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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思再睜開眼的時候是躺在自己的房中，房間裏好像放了很多很多爐子，暖和得跟夏天似的。阿然趴在明思的床邊睡著了，丫頭坐在地上睡，明院長在不遠處，不知道拿著筆在寫什麽。
明思動了動胳膊，阿然就被驚醒了。
“阿姐！阿姐！你總算醒了！”阿然的眼淚奪眶而出。
明院長迅速走了過來，拍醒了丫頭，讓她去喊葉希敏。
“思兒……”明院長的嗓子也啞了。
因為要上課，明院長對這些事都是很謹慎的，不會弄出自己不能上課的糟糕狀況。
明思的母親離世之時，明思還太小，並不知道當時的明院長是什麽樣子，現在明思能想象出來了，就是明思眼前的模樣，憔悴至極，被痛苦吞噬了所有的容光。
還好沒有真的下黃泉……明思說不出話來，只在心底萬分慶幸。
葉希敏匆匆跑了過來，還是披頭散發的模樣，仔細查看了明思之後，含著淚安慰明思：“沒什麽大事了，就是不能再出去著涼，就在房裏好好待著，反正學生們也要放假了，暫時就別上課了。”
“那就好，敏兒也辛苦多日了，再回去睡睡，阿然也回去吧。”明院長催促她們都回去休息，獨自留了下來。
明院長坐在明思的床邊不動，就看著明思，好像生怕明思再閉上眼就不肯睜開了一樣。
“爹爹，我沒事的。”明思真擔心明院長可能先撐不住了。
“是……思兒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明院長又撫了撫明思的臉。
明思在家休養了一個多月，白天有阿然和葉希敏照顧明思，晚些時候景沅和魏瀾會陪明思說會兒話。魏瀾現在幫著講明思要講的課，說學生都說他講的沒有明思講得好。為了不讓更多人知道，前院的學生並不知道明思怎麽了，明院長胡亂編了個理由混了過去。
也沒有人跟明思說一句那日的事，是什麽人做的，為什麽會那麽做，沒有一個人來告訴明思。
某日，王斂也來看明思了。王斂說了很多蕭允良的事，說蕭允良比大家想的都要聰明。那樣的沙漠之中，他就是能夠在重重迷霧中一次又一次找到敵軍。比起上陣殺敵，他和他兄長一樣，更適合在後方指揮，這樣也不容易有性命之憂。
王斂的轉述中，蕭允良好像從來也沒有遇到什麽難事，在北原的他一切都很順利……
“他有沒有受傷？”明思不敢全信王斂的話。
王斂面色一沈，“這樣的事我不會說，允良也不會準我說，日後還是讓他跟你說吧。”
見明思心事重重，王斂又道：“允良知道你做先生了，他很高興，還特意跑來跟我說，他說他一直都知道你可以做到，說你是最聰明的小姑娘。”
明思勉強笑了笑，無論如何，明思更想知道他到底受了多少傷，他為什麽沒能跟王斂一起回來。
“其實……”王斂頓了頓，好像十分為難，“允良一開始就很喜歡明妹妹，我和他一起長大，他有什麽心事瞞不過我，我攔住了他，我沒想到……明妹妹怎麽會等了他這麽多年？要是……”
王斂沒敢說下去。
“我也不知道我能等這麽久……不知不覺就五年過去了……我都怕我認不出來他了……”明思要很費勁才能想出一個模模糊糊的蕭允良的模樣了。
“明妹妹放心，我親自派人送了信過去，這次信肯定丟不了，我想他會很快回來的。”王斂給了明思一個明確的答案。
這個很快真的是很快嗎？
明思努力打起精神，又有葉希敏和阿然的悉心照料，明思好起來了。
秋試通過的學生要準備春試了，宣公子考了亞元，和在書院時的月考一樣，他好像跟考第二特別有緣。
魏瀾將宣公子留在了自己家，全身心幫他備考，還被明院長斥責了，說他只顧自己那一個學生，自己的課也不好好上了。
魏瀾說他現在狀態很好，宣公子的狀態也很好，搞不好就可以考個狀元。
明思主動接過了魏瀾的課，讓他能更專心地教宣公子。魏瀾感謝了半天，明思瞇起眼道：“要扣你的月錢的。”
魏瀾楞了楞，沒好氣道：“扣吧扣吧，扣光了我們全家都賴在院長那兒吃飯去。”
明思笑道：“不行，考了狀元，你可要請我們大家吃飯，到淩城最好的酒樓去！”
魏瀾問道：“能提前支幾個月的月錢嗎？”
明思搖搖頭，眨眨眼道：“我把我的月錢借給師兄，要還的。”
魏瀾高興地答應了。
時間一晃而過，春試結束了。
又有不少學生離開了書院，傷感與喜悅交加。
宣公子果然考上了狀元，起初所有人都不看好的那個十八歲的少年，用五年的時間證明了自己。
明思接到消息時，興奮地去找魏瀾。春日裏，繁花綻放，微風拂過明思的臉。
就在花香四溢的路上，明思聽到了一聲熟悉的“明先生”。
明思的心突然劇烈地跳了起來，這條路上，現在不會出現學生。
這個聲音也太低沈了些，不像少年的聲音。
明思緩緩轉過身。
五年的時間幾乎要讓明思忘了蕭允良的模樣，可在見到蕭允良的這一刻，一切又變得很清晰。
這就是自己心心念念了五年的蕭允良。
他終於站到了自己的面前，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離自己越來越近。
明思主動撲進了蕭允良的懷中，緊緊抱住了蕭允良，在真正感受到蕭允良的體溫之後，明思才知道不是做夢，哭了起來。
“思兒，我回來娶你了，我終於可以娶思兒了……”蕭允良的聲音不是遠遠的了，就在明思耳邊，明思能感受到蕭允良呼出的熱氣。
明思拼命點著頭，蕭允良將明思擁得更緊了些。“我以後再也不會離開思兒，我會永遠陪在思兒身邊。”
“允良……允良……我以為我要忘記允良的樣子了……”明思終於可以對思念多年的人傾訴衷腸了。
“我讓思兒等得太久了，對不起……”
明思又拼命搖著頭，哭道：“允良能活著就好了，我只想允良活著……”
明思不知哭了多久，魏瀾的喊聲打擾了明思充滿喜悅與淚水的重逢。
“明妹妹！”魏瀾不能更驚訝了，憋了一肚子的禮義廉恥之類的話，一句也沒法說了。
“魏先生，別來無恙。”蕭允良笑著跟魏瀾打招呼。
“蕭……”魏瀾驚得說不出話來，“我……你和……你和明妹妹……”
“是，我來求娶思兒，過段日子，我爹娘會來提親。”蕭允良很大方地告訴魏瀾。
“你……你……你那時候還問我是不是喜歡明妹妹，好你個狡猾的蕭二！”魏瀾怨氣叢生，當日蕭允良那麽一問，魏瀾懷疑了許久自己是不是有什麽失了禮數的地方，生怕傳到明院長耳朵裏，隨時要掃走自己。
明思害羞地掙開了蕭允良的懷抱，低下頭走到魏瀾面前，將手裏的紙條遞給魏瀾：“給你，阿琰考中了狀元。”
“真的嗎！”魏瀾又驚又喜，激動地緊緊抓著紙條。“我就知道肯定可以的！”
“原來今天書院有這樣大的喜事。”蕭允良走過來牽過明思的手。
明思笑著看向蕭允良：“今天是有很大很大的喜事！今天是思兒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
“那不行。”蕭允良斷然拒絕，“思兒最開心的一天要是我們成親的那日。”
明思臉頰緋紅，別過頭去。
“你們倆註意點，尤其是你。”魏瀾沒法假裝沒看到，指了指蕭允良的手，“好歹也是世家公子，怎麽毛手毛腳的。”
蕭允良看著明思笑道：“思兒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牽下手怎麽了？”
明思輕輕甩開了蕭允良的手，嗔道：“你是很沒規矩。”
“魏師兄，可不能耍賴，說好請我們吃飯的，現在又多了一張嘴。”明思話未說完，就又把目光移回了蕭允良身上。
“吃吃吃，吃個夠，把明妹妹吃成個胖妹妹。”魏瀾還得討點嘴上的便宜。
“思兒是太瘦了，吃胖點更好看。”蕭允良幫明思捋了捋鬢角。
“我真是看不下去了，你們快去找院長吧，不要在我面前膩膩歪歪了。”魏瀾自己折回了宅院。
蕭允良非要在後面取笑一句。“魏先生好笑得很，自己成親了，還見不得別人好。”
蕭允良又牽著明思了，“走，我們去見你爹爹。”
明思想著明院長肯定也會很開心的，明院長一直都擔心著明思的婚事，現在再也不用擔心了。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來院長宅表示感謝的宣公子。
蕭允良客氣地恭喜了幾句，明思說了許多祝福之語。
待宣公子先進去了，蕭允良才問明思：“思兒跟他很熟嗎？”
明思欣喜道：“我們的狀元郎可是我帶進來的，剛開始他們都不想收呢，要是我早兩年做先生，狀元郎就是我的學生了，我可虧可虧了！”
“我的思兒眼光一向好，以後還會有狀元郎學生的。”蕭允良稱讚道。
回到院長宅，阿然也很驚訝，謹慎守禮的明思怎麽被個男人牽著回來的。
明思跟阿然介紹蕭允良：“阿然，這是蕭先生。”
蕭允良主動道：“什麽蕭先生，我是思兒的未婚夫。”
明思害羞地打了蕭允良一下，蕭允良微微皺了一下眉，很快舒展開了，委屈道：“我沒有說錯啊。”
阿然客氣地打了聲招呼，又悄悄在明思耳邊說了句“阿姐是不是明日就要嫁了”，明思更害羞了，輕輕推了阿然一把。
因為宣公子在，明思就和蕭允良在廳裏一起喝茶，等宣公子走了，蕭允良再找明院長。
“我應該早點上山來，怎麽還在這裏等著了呢？”蕭允良抱怨了起來。
“也不急這一會兒，阿琰話不多，應該也不會說很久。”明思給蕭允良把茶盞添滿。
蕭允良道：“怎麽不急？我想早一點娶思兒，我等得夠久了。現在還要非常大方地讓學生先去找我未來岳父，也不知道這麽大方做什麽，讓他等等也沒事吧。”
“允良就等一下吧，只是一盞茶的功夫。”明思還真是沒發現蕭允良有什麽性子上的變化，還是這樣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半點忌諱也沒有。
“你再叫我一聲。”蕭允良認真道。
“允良？”明思沒太明白。
“嗯，再叫一聲。”蕭允良還是很認真。
“允良，允良，允良……允良的名字真好聽。”明思很配合。
“只有思兒喊我的時候，我覺得好聽。像這樣，思兒在我身邊，能喊我的名字，我就覺得活著還是有很多很好的事……”蕭允良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變得惆悵了些。“我以後可以每天都見到思兒了，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了。”
“我也想永遠跟允良在一起。”明思憧憬的未來似乎近在眼前了。
宣公子很快就離開了，明思本來想跟蕭允良一起進去，蕭允良攔住了明思：“還是我自己過去吧。”
明思有些疑惑。
蕭允良彎下身在明思耳邊道：“哪有提親的時候，姑娘也在旁邊的道理。”
明思臉一紅，走開了。
明思隨意尋了本書拿在手上，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沒一會兒，阿然匆匆過來，說蕭允良跟明院長爭吵起來了。
明思想不到有什麽事能讓他們爭吵，不管怎樣，明思還是得去看看。
還沒靠近書房，明思就聽到了蕭允良的聲音。
明思沒有見過蕭允良發脾氣，以前書院的學生們也說蕭允良會諷刺人，但是不會大吼大叫。
蕭允良很大聲地吼道：“不管思兒有沒有孩子，我都要娶她！”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說……
明院長的聲音也沒有小到哪裏去。
“要不是你，你惹的那些爛人根本不會找上思兒！你把思兒害成這樣，你有什麽資格說照顧思兒！”
……
明思很艱難地從他們的爭吵中理清楚了。蕭允良並不是沒有寫信，而是很多信都被人截下來了，因為那些信，截信的人知道了明思的存在。他們找不上蕭允良，卻很好找上明思。
因為那次落水，明思不可能有身孕了。
蕭允良回來之前就知道了，他是知道了這件事不管不顧趕回來的。
“思兒，你怎麽會在這裏！”蕭允良著急地擦著明思臉上的淚水。
今天確實不可能成為明思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了……
今天應該是明思這輩子最痛苦的一天。
明思避開蕭允良的手，“我不會嫁給你的。”
蕭允良又緊緊抓住了明思的肩膀，“不可以，不可以！思兒，我不在乎，我只是想要思兒……”
明思的視線再模糊也能看到蕭允良的眼淚。
說不定這也會是蕭允良這輩子最痛苦的一天。
“爹爹，爹爹！”明思大聲地呼喚著自己最能依靠的人。
明院長像明思小時候那樣走出來堅定地護住了明思，蕭允良再也沒有辦法靠近明思了。
“你走吧，不要再來書院了。”明院長下了逐客令。
“思兒，為什麽你不相信我，我們好不容易才見面，我們好不容易……”蕭允良也沒辦法繼續說下去了。
明思背對著蕭允良，用盡了全身的氣力，道：“我不會再見你了。”
此後的日子，蕭允良確實沒有再來書院了。
明思只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會突然掉眼淚，白日裏什麽都很正常，就像蕭允良從來沒有出現過。
沒有蕭先生在的那一年，也沒有明思等待的那五年，明思安安靜靜地埋頭做著自己的事情。
好像一切也不是那麽不能被遺忘……
明院長每天還是非要跟明思聊兩句，明思終於在某天忍不住道：“爹爹，我答應過爹爹的，就算我和他沒有緣分了，我也不會折磨自己的，爹爹不要每天都想著怎麽讓我開心些，我也沒有什麽不開心的。”
明院長顯然不太相信明思倔強的說辭。
“我只是想他活著，他能活著從北原回來，不是還立了大功，陛下要重賞嗎？他是高高在上的蕭氏，爹爹說得對，他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應該……應該和他哥哥一樣，娶個郡主。我能做先生，我已經很滿足了。”明思真的很努力才沒有讓明院長聽出自己已經有些哽咽了。
“好，那就好好留在書院。以前總是舍不得思兒嫁人，現在倒是不用想這些了，思兒真的一直陪著爹爹了，爹爹也應該開心些才是。”明院長也不知道多為難自己才能說出這番話。
送走了明院長，關上門的瞬間，明思拿出手帕擦著自己怎麽也擦不完的眼淚。
蕭允良活著回來了，也有了他想要的功名利祿，他還很年輕，他的仕途會很好……他成了天上閃閃發光的星星，離明思很遠很遠。
明思在某日放堂後，收拾了一下東西，才最後一個走出來。
門口等候著一個婦人，看著約莫五十多歲，眉眼……眉眼很像蕭允良。
明思沒有什麽話想說，低下了頭，想要逃走。
“思兒，我是良兒的母親，我想跟你說幾句，好嗎？”蕭夫人的聲音很溫柔很溫柔。
明思的母親也是很溫柔很溫柔的聲音。
明思還是把蕭夫人請到了一個小廳裏坐下。
“思兒果然和良兒說的一樣，又聰明又漂亮，學問又好，我都這麽大年紀了，也是第一次見到女先生……”蕭夫人誇讚了許多。
明思只有一句禮貌客套的話。“夫人謬讚了，我很普通。”
蕭夫人也不介意，繼續道：“今日是我們一家都來了，相公和儀兒去拜訪明院長了，我就來見見思兒。良兒說去魏先生那兒坐坐。本來應該是上門提親的，但是良兒又說了其中的變故，所以變成來展現誠意的了。畢竟明院長就思兒一個女兒，我們多做一些也是應該的……”
“夫人，我那天已經和他說清楚了……我……”明思胸口一陣絞痛。
“良兒向來是個機靈孩子，可在感情的事上實在笨拙得很。他在書院的時候就喜歡思兒了，楞是憋著什麽也不說，要是一直什麽也不說，那也罷了，偏偏要在去北原前說，害你一直等他……”蕭夫人不太滿意的樣子。
明思擡起頭爭辯道：“是我自己願意等他的，不是他要我等。”
“思兒說著不要再見良兒了，我也沒說什麽，思兒就這樣護著良兒，難怪良兒說，在思兒眼裏，他永遠是最好的。”蕭夫人目光如水。
明思已經做好了決定，於是保持沈默。
“那天良兒說為什麽他想要的總是那麽難得到……”蕭夫人有些哽咽，“他五歲的時候，我們帶他來淩城拜訪他姑姑家，他那時候就說很想留在淩城，淩城繁華，有很多好玩兒的，反正我們家在淩城也有宅院。回了蜀地，他鬧了很久，我們也沒有答應他。好不容易消停了，過了幾年，我們把他哥哥送去淩城了，良兒很生氣，說我們偏心，就又開始鬧，鬧了兩年，他姑父辭官回鄉了，我們舍不得他去淩城，但是他一直這樣鬧也不是辦法，就把他送去姑姑家，讓姑父教導他。他姑父是個聰明能幹的人，而且當時也已經在照顧王斂，良兒和王斂年紀相仿，可以做個伴，這樣也很好。結果他在姑父家待到十六歲，還是鬧著想去淩城，說哥哥就是十六歲去的，為什麽自己還在這裏。他姑父說現在朝中沒有可以好好幫襯的人，良兒太小，要麽還是在家留幾年，要麽就送去北原和哥哥在一起。我們連淩城都不舍得他去，怎麽可能送他去北原，於是又把良兒接回家，他爹爹親自教。良兒一聽到哥哥又升官了或者怎麽樣，就要跟他爹爹吵架。最後還是他哥哥勸我們，既然良兒想去就讓他去算了，反正王斂也要去，兩個人也有個照應，何必讓他成天為這個事情不開心。結果來了淩城，陛下只選了王斂……”
明思了解了前因後果才能真正感受到那件事對蕭允良的傷害有多大。
他明明沒有比王斂差，當時人人都知道他是蕭氏的公子，王斂連身份都沒有暴露就輕而易舉讓陛下選了他。
他們還是一起在張丞相身邊受教的，他當然有很多不服氣和委屈。
期盼了很多年才能來淩城，可是一來就被狠狠紮了一刀。
“思兒，我們都很感謝你爹爹。書院是個沒有風波的地方，良兒在那個時候能來書院，年紀輕輕就可以做先生，這都要感謝明院長的信任。沒有明院長邀請良兒來，我想他可能真的會因為那件事反反覆覆折磨自己，也沒有機會認識思兒你了。”蕭夫人輕輕握住明思的手，“除了在書院的日子，對良兒來說，好像總是有各種不順，他想好好做個文官，結果被逼去了北原，去了北原，又……”
蕭夫人的眼淚潤濕了明思的手背，明思很難從任何人的口中聽到關於蕭允良在北原的一點事，王斂講過一些，但也閉口不談任何傷痛，明思能猜到肯定是很辛苦的，可蕭夫人的神情告訴了明思，不止是辛苦這麽簡單。
“不說北原了，反正良兒也回來了……他和我們說他什麽都不想要，只想娶思兒，可是經過了許多事，他還是娶不了思兒……”
“不是的……我不能……這樣對他不公平……”明思任性地做了許多事，可這件事，明思沒有半辦法再任性。
就是因為很喜歡很喜歡他，才不能這樣……
“他那麽辛苦才有今天，不應該是這樣的結果……”明思連怨都不知道要怨誰。
“思兒事事替良兒著想，可是這五年，思兒不是也過得很辛苦嗎？我也聽敏兒說了許多，思兒一直在好好照顧身邊的人，看著身邊的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思兒也應該得到一個好的結果才對。我們不會逼思兒什麽，思兒可以慢慢想清楚。反正良兒也辭官了，他現在可以一直待在淩城……”蕭夫人的聲音很溫柔很平靜，好像沒有說任何讓人意外的話。
“辭官了！”明思驟然聽到這樣的消息，呼吸急促了些，無助地追問著蕭夫人，“為什麽……為什麽……”
去北原不就是為了要建功立業嗎？
回來了為什麽反而辭官了？
蕭夫人安撫地扶住激動的明思，“思兒，他什麽都不想要，那些事情對他來說都是痛苦。他只想娶思兒。他哥哥已經把我們家在淩城的祖產全都給良兒了，就是為了良兒可以高高興興地娶思兒，以後不做官也能衣食無憂。”
“到底在北原……到底發生了什麽……”明思不明白究竟是怎樣的痛苦才會讓他年紀輕輕獲得了功成名就又輕易放棄。
蕭夫人只是抹淚，不肯告訴明思。“既然良兒回來了，那些事就不重要了，思兒只需要想和良兒的以後，這才是良兒期盼的。”
直到蕭夫人離開，明思也無法得知蕭允良在北原經歷了什麽。
蕭允良總是能把自己的痛苦輕輕揭過，卻選擇一起承擔明思的痛苦。
第二日清晨，一宿沒睡的明思被同樣一宿沒睡的明院長喊去了書院。明院長只是簡單說了昨日蕭允良的父親和哥哥已經說清楚了態度，他們都很希望明思能嫁到蕭家去，聘禮已經準備好了，明思只需要考慮是不是願意，其他都不用考慮。明院長還說他剛來淩城的時候，正是北原收回的那年，蕭將軍成了聞名於世的大英雄。現在見到了，發現當年的大英雄也只是個普通的疼愛孩子的父親。
明思敷衍著說了聲“知道了”就出來了，剛轉了個彎就看見景沅等候在這裏。
“你不是要上課嗎？”明思看看日頭，再不去景沅就要遲到了。
“一堂課不上也不打緊吧。”景沅從來不會說這樣無所謂的話，他現在比明思高不少，低著頭就能打量明思。“我昨日見到阿姐最喜歡的蕭先生了。”
“哦。”明思沒什麽異樣的表情。
“我以為蕭先生應該是很意氣風發的樣子，畢竟立了大功，這麽年輕，要做到四品了吧。”景沅自顧自地講著。
明思只是沈默。
“蕭先生居然是個垂頭喪氣打了敗仗的模樣，阿姐說他很會上課，我也沒看出來，他在魏師兄那兒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倒是把魏師兄的酒喝光了，蕭先生連酒也買不起嗎？要專門跑到這兒來喝。”
明思還是沒說話。
“魏師兄安慰了蕭先生很久，我才聽明白，他們全家人昨天都來書院了，我想蕭家人怎麽能這樣呢，居然逼阿姐嫁人，高門大戶就是這種作派？我就跟蕭先生說，阿姐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你們全家住在這兒也沒用。”
明思擡起頭，面無表情。
“蕭先生說，阿姐要是不想嫁就算了，他就在書院做先生，也能陪著阿姐。我想他怎麽能在我們這兒做先生，他那時候是沒有官職，今非昔比了，難道他不做官了？”
明思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他說做官沒有什麽意思的，功成名就又怎樣，阿姐在他什麽也沒有的時候也願意嫁給他，可他現在有了一堆好像有用的東西，阿姐卻無論如何也不肯嫁給他……”景沅見明思哭得站不起身子了，陪明思蹲下了身，“阿姐，蕭先生確實是個不錯的男子，他沒有讓阿姐白等這幾年，阿姐難道要他苦等接下來的幾十年嗎？”
“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明思拼命用手帕擦拭著眼淚。
明思模模糊糊看到有人走到了面前，他彎下身扶起明思，“我害你阿姐等了五年，自然要等她幾十年還給她。”
“思兒，無論如何，我都要在書院陪著思兒，我再也不離開思兒了。”蕭允良緊緊握住明思的手。
“蕭先生怎麽一點規矩也沒有，阿姐可不能讓他占無名無分的便宜。”景沅假意提醒了一句，離開了。
“到底你在北原發生了什麽？”明思抽泣著問蕭允良。
蕭允良反問道：“這和思兒嫁不嫁給我有關系嗎？”
明思沒法回答。
“罷了，不管思兒嫁不嫁給我，在我心裏，你已經是我的妻子了。我對自己的妻子，知無不言。但是思兒要答應我，這件事在我們的對話中只有今天這一次，從今天起，以後的每一天都不可以再提這件事，我不在意了，所以我不想思兒因為這件事有什麽異樣的情緒。”
蕭允良越這樣說，明思越覺得肯定是很痛苦很痛苦的事，為何一定要逼他再講一遍這些痛苦。
“在北原的時候……”
“我不聽了。”明思使勁搖了搖頭，“我不要你再回憶一遍。”
如果蕭允良說不在意，那就不要在意好了……
“我確實差點回不來了，一直都在養傷。”蕭允良滿不在乎地說著。
明思早該猜到是這樣，他那時候連信也寫不了，只能靠兄長來寫一封信回來安撫……他是蕭家的孩子，可他的父母也由著他什麽都不要了，什麽都依著他，除了因為差點永遠失去他，還能因為什麽……
“讓我痛苦萬分的從來都只有一件事，其他的根本不算什麽。”蕭允良抱住了明思，輕撫著明思的頭，“思兒，嫁給我吧，無名無分的便宜占幾十年是不是不好？下了黃泉祖宗都要罵我了，說我們蕭氏怎麽出了這麽個輕薄之徒。最好還是思兒走在我前面，思兒不用替我傷心，我還可以在黃泉路上追上思兒，見了祖宗，祖宗也沒話說……”
“你怎麽胡話這樣多，不要說什麽黃泉不黃泉的！”明思就沒聽過這樣沒有忌諱的話，明知道明思五年來最害怕的就是蕭允良真的去了黃泉。
“不是胡話，我是認真的。我要是不追著，思兒下輩子也不肯嫁給我怎麽辦？要是一起投胎，說不定……”
“你不要再說這些話了！”明思狠狠打了蕭允良的胳膊一下。
蕭允良面色平靜地對明思道：“人在指望不上這輩子的時候就會期盼下輩子的事。”
明思半點都不想聽蕭允良的歪理，這輩子都指望不上還指望什麽下輩子，到時候什麽也不記得了，就是面對面也認不出。
“允良。”明思輕聲喚道。
“嗯。”
“不會有什麽下輩子的，人死如燈滅。”明思打小就知道母親走了就是走了，不會再有什麽重逢了。自己的思念和難過，母親永遠也不會知道。
等自己離世之後，蕭允良怎麽樣也不可能再找回自己了。
要是蕭允良在北原回不來了，明思怎麽祈禱也遇不到這樣好的蕭允良了。
蕭允良是有多絕望，才會在這裏盤算著下輩子的事……
“是嗎……”就像景沅說的，沒想到應該意氣風發的蕭先生是打了敗仗的模樣。
他已經想了所有的辦法，他說服了父母和兄長，也說服了明院長，他已經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能說服明思了。
本來不該是這樣的，明思期盼了五年的，從來都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我想還是應該這輩子努力一下，這輩子能做允良的妻子，我就滿足了。”明思總算能笑著看蕭允良了。
不要讓這輩子的遺憾變得更多了，不要讓辛苦打了勝仗，好不容易從鬼門關回來的蕭允良只能指望下輩子了……
蕭允良楞了一下，很快意識到了明思說的是什麽，激動地緊緊抱住明思，明思都被他弄疼了也只是笑著靠在蕭允良懷中。
15歲的明思並不知道自己將來真的可以做先生，更不知道自己十幾年平靜的生活會因為蕭允良的到來而被徹底攪亂。此後的歲月波折不斷，明思總在努力克服，到明思真的難以克服的時候，蕭允良緊緊抓住了明思的手，將明思拖出了泥沼。
“我真的……真的很喜歡允良……允良是思兒最喜歡的人……一直都是……”明思是個被明院長好好保護著的幸福女孩。以後，又多了一個人保護明思，明思感受到了無窮無盡的足以治愈所有傷痛的幸福。
蕭允良松開了明思，明思感覺蕭允良的意氣風發又回來了，他始終是自己當初喜歡的樣子。
“思兒把我要說的全說了，那思兒最喜歡的允良是不是能對未過門的妻子做點名正言順的事了？”蕭允良噙著笑，又用手擦了擦明思的眼淚。
明思害羞地要躲開，蕭允良已經摟住了明思的腰，深情地吻了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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