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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廊下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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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廊下之約

三年一次的科舉考試對書院的學生來說至關重要。考上的學生會有光明燦爛的前途,考不上的就得灰溜溜地拿著包袱離開書院。

但無論考上與否,書院都會舉辦一場送別會,送別所有的學生。

這年是宣琰來書院的第二年。宣琰不是被送別的學生,而是來送師兄的師弟。不過不管考上的,還是沒考上的,他們都沒什麽要緊話和客套話要對宣琰講。

宣琰是書院裏紮眼的最後一名,一個最勤奮刻苦的最後一名。

房間裏的熱鬧與感動,和宣琰格格不入。宣琰沒待多久就出來了。

白日裏下了一場雨,夜裏的涼意密密麻麻地織進了空氣中,正好讓被酒弄得燥熱的宣琰清醒了一些。

宣琰沒來得及思考是否現在要去溫書就註意到了廊下熟悉的身影,突如其來的驚喜讓宣琰又不那麽清醒了。

宣琰的病特別嚴重的時候,隔三差五就能見到明姑娘,聽她細心地噓寒問暖一番。有時候,宣琰也會想,明姑娘其實並不是獨獨對自己好,倘若今天生病的是別的學生,明姑娘也會這般關心。

就算如此,有好一陣都沒見到明姑娘了,今日相見,宣琰能清醒意識到自己是多麽迫切地想見到這個姑娘。

“明姑娘!”宣琰喊出了口立刻就想起了早該刻入腦子裏的規矩,不得不停住了向前的腳步,謹慎地拱了拱手,“明姑娘怎麽不進去呢?”

明姑娘身邊的丫鬟稍微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擋住了明姑娘大半個身子。

“我就在這兒送師兄們就好了……”明姑娘倚著柱子,仰頭看著一顆星星都尋不著的天空。

“可是師兄們並不知道明姑娘在這兒。”宣琰道,心底的夢一下子變得非常明確,三年後,同樣在這裏,宣琰一定會變成被祝賀的人,宣琰不會由著明姑娘在外面,起碼不會是獨自在外面。

“沒關系的。”明姑娘莞爾道,“我的年紀早不適合跟大家一起玩鬧了……”

宣琰的老師魏先生說起過,以前明姑娘年紀小,不需要忌諱什麽,院長準她到前院來玩兒,魏先生自己就帶著明姑娘抓過蛐蛐。明姑娘沒有旁的兄弟姐妹了,書院的學生便如她的兄長一般。

明姑娘今年剛滿二十,這樣的年紀即便再怎麽心中坦蕩,也不可能再和從前般跟書院的學生相處了。

旁人如何宣琰無從得知,但宣琰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在這件事上格外心虛。

“上次問葉姐姐,她說你的病好得差不多,現下瞧著,似乎也沒有白發了,不過不能貪吃辣食……”明姑娘一如往常關心著宣琰。

魏先生也很關心宣琰,但魏先生像涼水,能及時澆醒宣琰;明姑娘則像燭火,點亮了宣琰原本昏暗無比的求學之路。

“多謝明姑娘記掛。”宣琰不甘心地說著客套話。

“你不進去了嗎?”明姑娘站起身子,理了理衣袖,似是準備要離開了。

宣琰原就打算回房溫書,一個念頭突然閃過,道:“明姑娘,我……多虧了明姑娘,我才能進書院,倘若三年後科舉中第,明姑娘千萬不要這樣送我,我受之有愧……”

“呀!”明姑娘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挽著丫鬟道,“原來已經想好三年後必能考上了。宣公子放心,我會準備一壇好酒給你慶祝的。”

“好……”宣琰一時激動,什麽討巧的話都說不出來。

宣琰垂著頭,腦子裏有一雙手在不斷描繪方才瞥見的明姑娘的臉,往後的歲月裏,宣琰再沒有可能忘記這張臉。

今夜月色甚好,宣琰也會記得這樣美麗的夜晚和一位明月般的姑娘定下的廊下之約。

明姑娘得到宣琰肯定的答案後,宴席也要結束了,明姑娘提前帶著丫鬟離開了。

宣琰面帶喜色,欲要回去,被一個疾步跑來的小童追上了。

小童說程先生找,程先生也是明姑娘的老師,並未給宣琰授過課。宣琰猜不到緣由,跟著小童去見了程先生。

程先生滿臉愁雲與宣琰的喜悅形成鮮明對比,宣琰收斂了喜色,等程先生開口。

去程先生住處有三條路,程先生偏偏選了最僻靜無人的一條。在這條打著燈籠也難行走的路上,程先生停住腳步,打量了宣琰許久,又移開了目光,對著燈籠嘆了口氣,道:“這世道的艱難,於女子更甚,思兒自幼就失了母親,已是可憐至極,偏偏又選了這樣一條路,好好的婚事也黃了……”

宣琰對明姑娘的事知道的並不多,除了名字和自幼喪母,宣琰對程先生說的其他事都一無所知。

以明姑娘的家世和年紀,的確早該出嫁了,便是另有緣由,也肯定定親了。

“前路如何坎坷,誰都不能確切知道,你既是思兒帶進來的,莫要因為思兒做了先生,就跟著旁人一起,傷了思兒……”程先生談及此間,痛心之情溢於言表。

“我絕不會!”宣琰根本都沒有聽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就言辭篤定地回答了。“若沒有明姑娘,今日學生根本不可能站在這裏,明姑娘對學生有大恩,學生絕不會傷害她。”

話音剛落,宣琰理清楚了思緒,程先生說的是明姑娘要成為先生了,心底暗暗竊喜起來。這對宣琰來說是莫大的好事。宣琰的思念有了安放之處,能時常見到她,是宣琰過去不敢想的。

“好,好孩子,希望你能記住今日的話,無論日後有什麽變故。”程先生要說的已經說完,拍了拍宣琰的肩膀,囑咐童子送宣琰回去。

宣琰一路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往後的日子,宣琰有了許許多多的期待。

然而,這件事帶來的風波之大是宣琰想象不到的。一時之間,數不盡的汙言穢語撲向了明姑娘,連當初那樁沒成的婚事也自然成了人們的談資。宣琰左一耳朵聽了一種說辭,說的是明姑娘與她表哥的的確確是定親了,不過明姑娘不是個檢點的姑娘,同時還和另外一家姓林的公子糾纏不清;右一耳朵聽到的說辭是,和明姑娘定親的是林家公子,但林家公子被罷了官,明姑娘看不上人家了……

一個不守規矩的姑娘,好像人人都能上來吐一口吐沫。她的學識不遜於任何學生,那就把她沒嫁出去的事添油加醋一番,讓她聲明掃地。

甚至,明院長也被質疑沒有資格再做院長。一個合格的院長不會任人唯親,不會選一個女子,還是自己的女兒做先生。

宣琰的確如自己所說的那樣,不會傷害明姑娘,但也真的幫不了她任何。

這種無力感讓宣琰更加難受。

來書院這麽久,宣琰開始有些憎恨書院,憎恨這個無情無義的地方。這裏的每個人都受過明院長的教,每個人都多多少少受過明姑娘的照顧,卻借著一件與世俗有出入的事肆意傷害明院長和明姑娘。

這一年,旁觀者宣琰都被書院亂七八糟的氛圍弄得喘不過氣,宣琰完全無法想象明姑娘心裏究竟怎麽想這件事。

書院裏其他先生像是都沒長多餘的嘴,對這件事從不發表任何意見。宣琰細細思考了,才想明白這其實就是明院長或者明姑娘的意思,唯有鐵一般的事實才能扭轉局面,誰的話都無法改變早已偏頗的人心。

有那麽幾次,宣琰去魏先生住處請教時,會碰見明姑娘,這在從前是沒有發生過的事。次數多了,宣琰忍不住問起,魏先生樂呵呵地解釋說明姑娘是個好面子的小姑娘,直截了當地安慰她恐怕會被她幾句話拒絕,所以騙了她來嘗魏夫人的手藝。兩人心下了然,因此魏先生頻繁地請,明姑娘也就大方地來。

魏先生還很是傷感地感慨道:“我和明妹妹自幼相識,我從來沒見過她像現在這樣憔悴過,明明她為了做先生準備了那麽久,不該是現在這個結果的……”

宣琰終於知道了自己能做什麽,於是在某日放堂後,宣琰對著明姑娘的背影大喊道:“明先生!”

宣琰對這三個字逃避了許久。從前,兩人的身份是學生和院長千金,院長不認可這樣身份的人和他的千金在一起,倘若變成學生和先生,任何人都不會認可這樣身份的兩個人在一起。

當下,這些好像都沒有那麽重要。

明姑娘緩緩地轉過了身子。宣琰來書院三年了,正如魏先生說的那樣,明姑娘不似當日那般溫婉清麗,她消瘦了太多,眉眼處皆是倦意,但她也真的變得成熟,變得堅強了。明姑娘沈著問道:“阿琰有什麽事嗎?”

這個稱呼,亦是明姑娘做了先生才開始喊的。

宣琰克制住了所有的百感交集,道:“學生……學生有一處不明白,還請先生指教。”

明姑娘輕輕點頭,莞爾跟宣琰解釋了宣琰從前怎麽讀都讀不明白的地方。

宣琰這一次依舊沒聽明白,所思所想都是這陣子毫無作為的愧疚,“學生不知道該如何幫到先生,學生有愧……”

宣琰看見了明姑娘剎那間濕潤的眼眶,心中猶如被車輪碾過般難受。

明姑娘還是笑了笑,道:“阿琰這樣說已經幫到我了,謝謝你……”

不,宣琰知道自己根本幫不到她,一點兒也不能。

宣琰恨自己的無能與渺小,發洩的辦法也只能是拼命地學習明姑娘教授的史論。

也許宣琰變得出類拔萃了,就能說明明姑娘的確配得上先生二字。

半年後,魏先生連聲讚嘆宣琰在史論這一科進步的速度之快,宣琰也在考試中一點點向上爬,然後穩定地停留在了第二名的位置。

不管是月考還是季考,宣琰能得到的都是一個第二。

從末位到第二,宣琰的喜悅很短暫,焦慮格外長。倘若不超過第一名,又怎麽談得上出類拔萃?

偏偏第一名是明姑娘的遠房弟弟景沅。宣琰剛開始還會安慰自己,景沅的確優秀,何況他做第一,也沒什麽不好的,他是明院長的學生,他得第一,說明明院長的位置沒人能輕易替代得了。很快,宣琰就沒法安慰自己了,當個千年老二的憋屈,不比做個萬年王八的憋屈少。

宣琰不想再顧及大夫的囑托,不管不顧地拼命。只要能超過景沅就好,一定要超過景沅。超過景沅,宣琰就會堂堂正正地告訴明姑娘,今日的第一,是因為魏先生和明姑娘教得好。

宣琰終究沒有等到那一天,先等到了明姑娘的一句質問。

“阿琰不甘心的是自己停滯不前還是落於阿沅之後呢?”

宣琰問心有愧,宣琰怨的是自己再怎麽努力都越不過景沅。宣琰清楚知道自己從來沒有停滯不前過。

明姑娘出於對宣琰的關心,勸了宣琰一句——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她知道宣琰當初是怎麽拼了命弄得一身病痛,她不想宣琰為了心裏的那些不甘不計代價地消耗自己的健康。

宣琰就這樣放棄了無休止地向上追逐,做回了魏先生的乖學生,魏先生布置的功課之外,宣琰不再做額外的功課。

把一些執念拋下後,宣琰反而在學業上更如魚得水了。在明姑娘開始做先生的一年半後,宣琰的史論已經成了自身最擅長的一科。

接下來的秋試,宣琰毫不畏懼,緊接著是春試、殿試。

今上年歲漸高,把殿試交給了太子主持。太子偏好史論,一連出了三道史論的題。

宣琰揮筆疾書時已經預料到了答案——

放榜那日,宣琰靜靜待在客棧中,太陽剛剛升起,宣琰就得知了明確的信息——宣琰就是金科狀元。

那天的日頭正好,宣琰一口氣爬上了山,在書院門口停駐了半晌,往事歷歷在目,就是在這裏,狼狽不堪的宣琰被小廝攔在了門外,是明姑娘堅持要帶宣琰進去。

宣琰的熱淚在眼眶裏轉了又轉,從那時到現在一共五年,宣琰未曾期待過的事在這一刻似乎變得觸手可及了。

宣琰沒有辜負當日的明姑娘,也沒有辜負倆人的廊下之約。

宣琰急促地往院長宅趕去,一路上微風輕撫,花香四溢,就是在這樣美好的路上,宣琰又見到了明姑娘。

明姑娘被一個男人牽著手。

書院裏不乏權貴之子,宣琰知道金錢、地位會讓人變得不一樣,窮小子宣琰一輩子都不曾見過這樣氣韻的人。

論起貴氣逼人,宣琰想旁人再怎麽樣也比不過太子,但眼前人太不一樣了,他身上更重的不是貴氣,而是傲氣。

他只隨意打量了宣琰一眼就讓宣琰頓生自卑之情,深覺自己這輩子都變不成這樣。

宣琰哪怕做了狀元,靈魂的最深處也被自卑鎖住了,這一路走來,宣琰都忍不住做許多事來證明自己,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可以任由別人輕視的窮小子。

宣琰想對明姑娘訴的衷腸,一句都不必訴了。

幾日後的夜裏,依舊是送別的宴席。明姑娘不在席間,亦不在門外。

熱鬧的席面上,宣琰成為了主角,其他的學生都向宣琰表達了祝賀之情。這一刻,同窗之情似乎是世間最寶貴的東西。宣琰不難回憶起兩年半前的事,他們其中一些人,是如何用言語私下羞辱明姑娘的。

也罷,明姑娘的確沒有必要來送這樣一群人。

夜色漸深,熱鬧散去,宣琰獨自坐在廳裏。宣琰知道等不到明姑娘來了。她的心上人回來了,她滿心滿眼都是那個人,自然不記得無關緊要的宣琰,和那個本不值得多麽認真記住的約定。

哪怕宣琰一直盼著這一天,盼著在廊下,一訴衷腸。

如果她來了,宣琰就會有勇氣說出所有的心事。

宣琰吹滅了燭火,把門關上,鎖還沒掛上,急促的腳步聲落進了宣琰的耳朵裏。

“阿琰,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現在才想起來了……”明姑娘連丫鬟都沒帶,急匆匆地趕過來了。

她還是不知道,她的每個字都狠狠牽動著宣琰的心。

宣琰一點都不怪她,“明姑娘,你還記得這個約定。”

明姑娘眼眶裏都是淚水,手上挎著一個籃筐,走近了些,“埋得太深了,挖出來還挺費勁的,又不小心挖碎了一壇,最近真是……什麽事都做不好了……”

不過是說著不小心把酒壇弄碎了,竟叫她哪樣傷心。早知會惹她哭,宣琰絕不會提酒的事。

明姑娘擦了擦眼淚,把籃筐遞給宣琰。“恭喜你,阿琰,這酒今日既然沒機會喝了,這一壺給你解解饞,還有一壇留著做你新婚的喜酒吧。恭喜你,這麽多年,總算有個好結果。”

就在昨日,宣琰答允明院長牽線的世俗眼中的好婚事。

“多謝。”宣琰接過籃筐,見明姑娘迅速側過身子擦掉眼淚。“明先生……是不是也要離開書院了?”

宣琰想,嫁了人總歸有一些不方便的,更何況那個人那般家世,家教會更嚴些。

明姑娘擦掉的眼淚又成百倍的溢了出來,“不會的,我會永遠留在書院,這兒是我的家……”

宣琰又擔心起那時的風波是不是會再次掀起,明姑娘好不容易扛過了那時的流言蜚語……即使那些嚼舌根的人永遠都不會知道明姑娘是怎樣的女子,她合該擁有這世上最圓滿的幸福,一個讓她苦等的蕭氏,根本就算不得什麽。

可對世人來說,那終究是當今絕無第二家的高門大戶。

明姑娘匆匆過來,匆匆離去。宣琰想著明姑娘的身影,勸了自己無數句,從來就不可能,何以要今日才似大夢初醒般反覆品嘗此種痛苦。

魏先生很晚才來尋宣琰,宣琰坐在廊下,把那壺酒都飲盡了,舉著酒壺,再不想掩藏一絲,“這是她送我的喜酒,我有什麽可喜的?我連一句話都沒能跟她好好說,每當我想開口的時候,我就想到了那個人,我一點也比不上他,無論是哪一點,都比不上……”

“登科之喜,與定親之喜,皆是喜。”魏先生認真回答了宣琰的問題,“阿琰,你難道覺得明妹妹是一個貪圖富貴和權勢的人嗎?”

“她若是那樣一個人,當日根本不會理一無所有的我……”宣琰就是醉得再厲害,也不會說話詆毀明姑娘。

魏先生在旁邊坐下,繼續道:“我不想你因為過去的事而有太大的心理負擔,所以從來沒有告訴過你。當日,院長不同意你進書院,其他先生,包括我,也覺得你年紀有些大了,底子也不好,並不想收下你。是明妹妹來說服了我,跟我講你從永州來是多麽的不易,這份堅持比任何其他的都要珍貴……”

宣琰落下兩行清淚,哽咽道:“老師為何要現在告訴我?”

不告訴這件事,宣琰說不定能說服自己忘記明姑娘的。

“我是想你明白,明妹妹是一個值得任何人愛的姑娘,但……她也有選擇自己愛的人的權利。”魏先生拿過宣琰手中的酒壺,“不是你有哪裏比不上誰,相反,僅我知道的,那位蕭二就能數出好幾個不太妥當的地方,但明妹妹就是喜歡上了他,從來都只喜歡他。”

“她跟我約好了,就在廊下約定的,若我考上了,她會送我一壇酒……”宣琰有數不盡的失落,“她不知道,我想要的比一壇酒多得多,我以為我會在這裏,告訴她……這些年……”

“明妹妹沒有忘記和你的約定,只不過,這就是一個鼓勵你高中的約定。”魏先生遞給宣琰一塊潔白的帕子。

宣琰把一方帕子都擦濕了,魏先生就又換一塊幹凈的給宣琰。

兩人在廊下坐了許久,談到了天明。宣琰能夠問心無愧地跟魏先生說:“我還是很喜歡明姑娘,她一輩子都不知道,那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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