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地界。

白歇寶把那眼珠子丟到了地上，衛毅顫抖著手把它撿了起來，用袖子小心擦了擦上面沾上的泥。

“九紹……”衛毅聲音有些顫抖，葉九紹看得出來，他在克制。

“衛公。”葉九紹答道。

“這……會不會……是我那可憐的孩子的？”

“衛公，這天底下生得綠瞳的人，確實只有大公子一人。”葉九紹縱然覺得這句話十分傷人，卻也是沒有保留的說了出來。

衛毅沒再回答葉九紹，他似乎在很努力地調整自己的氣息。少頃，他看向白歇寶，帶著殺氣，“敢問白二當家，可否解釋解釋，此物從何而來？”

“我……我哪兒知道這從哪兒來，我還嚇一跳呢！你瞪我幹什麽！”白歇寶被衛毅嚇到嘴巴哆嗦。

“你別告訴我出現在你們白家的東西，是別人丟進來的！”

“不就是個眼珠子嗎！你……你幹嘛大驚小怪！沒……沒見過啊！”白歇寶不怕死得繼續激怒衛毅。

衛毅青筋暴起，他覺得頭有些發脹，“九紹……”

葉九紹看出衛毅情緒不對，他來接著問，“不瞞白二當家，這你口中的‘眼珠子’，是墨綠瞳色，這天底下有這瞳色的人，只有我家大公子衛霖一人。可是，我家大公子自八年前失蹤後音訊全無，如今卻看到他的……”葉九紹實在不忍心再提起那三個字，便略了過去，接著道，“若白二當家對這件事沒有一個好解釋，恐怕，今日免不了一場打鬥了。”

“不是，你家公子不見了，找去呀！在我們這兒浪費什麽時間，都說了我不知道，還死賴著幹嘛！”

“九紹！”

“是。”

葉九紹推開白歇寶直接往白古雄處奔去。

白歇寶還沒來得及張嘴問，直接被二人忽略掉丟在一旁，不再理會。

白古雄此時還在調息自己的身體，因為不久前吃了陳棋帶來的藥，他的身子還需要一點時間來將藥融到自己身體裏。

白古雄本身資質也是很差的，但是他知道白稚能煉出使妖力大增的藥，所以在白稚十幾歲時，便要挾他必須隨時給自己提供藥物，否則就把他娘的醜事說出去。

但是白古雄其實也有一個疑惑，為什麽白稚不在自己藥中下毒，若是他有意置自己於死地，其實易如反掌。但是沒有，白稚每一次給的藥都會讓自己妖力大增，唯一的不足就是有時限，不知道這次的又是多久。

白古雄正琢磨著，衛毅和葉九紹就又回來了。

“二位突然折返，又是為了何事啊？”白古雄有些不耐煩。

“我二人在你白家地界發現了一樣東西，想請白大當家解釋一下。”衛毅攤開手掌，讓白古雄看了看。

白古雄只瞇了一眼，便又闔了起來，“我道是什麽東西，不就是個眼珠子，誰都有可能挖出來的吧！”

“你！”衛毅差點沒忍住直接給他一掌。

葉九紹拉住他，“白大當家，不知你有沒有好好看，這眼珠子，恐怕是我家大公子的！”

白古雄這才睜開眼，他盯著葉九紹，“你家大公子？你家大公子的眼珠子跑到我這兒了，你不問問你家衛公，不問問你家大公子，跑來問我？笑話！堂堂衛門仙家，竟是這樣草包無能嗎？”

“混賬！”衛毅說完將那眼珠收入自己袖中，擡手持劍，朝著白古雄刺了過去。

白古雄側身一躲，雙手分別擊向自己身兩側，瞬間立於地面，他拿起自己的刀，揮刀抵住衛毅的劍。

“仙門衛家想不到也是說不過就打，真是有趣的很！”

衛毅招招逼人，他把白古雄逼出了洞口，二人在林子裏打了起來。

“這……這是怎麽回事兒啊！”白歇寶納悶問道，但是追出洞口的葉九紹也沒有理會他。

四尾鳥兒開始在葉九紹肩上蹦跶個不停，攪得人心煩。

衛毅和白古雄從林子裏打到林子外面，刀光劍影間眼瞅著就要打出結界。衛毅有些處於劣勢，他沒料到白古雄力氣奇大，輪招式他不在白古雄之下，甚至更高一籌。但論力氣，他不及白古雄，每接一招要比白古雄多花幾倍的力氣。

這是場持久戰，先弱的那方就輸了。

葉九紹瞧著衛毅逐漸攻擊力不足，他縱身一躍，來到衛毅身後，擡手在白古雄揮刀時給了他一掌，白古雄連連後退，最後停在了蔓延各處的藤蔓上。

衛毅喘著氣，他眼睛死盯著白古雄，“九紹，不必插手。”

“衛公，你太急了，我們要想一想。”

“就算我兒不是他害的，就沖他剛剛那些話,我都要教訓他！”

“聽聞衛家多是一身豪氣，懲惡揚善，浩然正氣於一身的仙門世家，沒想到也來以多對少這一招，開眼，開眼！”

“少廢話！”衛毅說完又提劍飛了過去，他繞到白古雄身後，又繞到他頭上，在白古雄沒來得及反應之時，刺了他肩膀一劍。

“啊！”白古雄吃痛，他起了殺心。

他把刀立於身側，施力砸向藤蔓，頓時藤蔓四處攢動，整片林子也開始晃了起來。

“今日是你們自找的！“白古雄話音剛落，四處的藤蔓便飛一般地刺向衛毅和葉九紹。

衛毅揮劍斬斷來自四面八方源源不斷的藤蔓，但是，數量太多了。在抵抗藤蔓的同時，四周的樹木也全部開始亂動，瞬間躲閃不及，便有可能被樹夾死。

白歇寶嚇得用平生最快的逃跑速度溜回了洞中，趴在洞口看外面的情形。

衛毅和葉九紹在林子裏跟那些植物顫抖，白古雄在一旁笑著，白歇寶躲在洞裏害怕地發抖，他發誓，這輩子都不會惹他哥。

就在白古雄以為自己勝券在握之時，他突然覺得小腹處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竄動，那股力量不正常，像蟲子一樣，似乎在瓦解他的內臟。

白古雄覺得腿軟，一下子從空中落到地上，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林子裏的藤蔓和樹木也立刻停了下來，四周突然靜極了，只剩下三人的喘息。

衛毅和葉九紹以為白古雄是適時收手，可當他們走到白古雄身旁時，卻發現他身旁站著個人，那人頭發蓬亂，一身黑衣，他站在跪在地上的白古雄身旁，看起來那樣高不可攀。

“怎麽，這麽快藥效就沒了嗎？”

衛毅和葉九紹覺著這人聲音有些耳熟。

“你……你是誰？”白古雄痛苦地捂著自己腹部，滿頭大汗。

“即使看著我的外貌你認不出來，但我的問題，你至少可以認出來吧，大……哥？”

白古雄擡起頭看著那個人，“你……你是……你是……白稚那個兔崽子！”

“啪！”那個人擡手便給了白古雄一巴掌，“你罵誰兔崽子，再叫一句？”

白古雄摸了摸自己的臉，“好你個白稚，膽子肥了！不怕我把你娘的齷齪事抖給天下人知道嗎！”

那個所謂的“白稚”一腳踩上白古雄肩膀，將他狠狠踩在地上，“齷齪？當年不是你給我娘下藥，他會被自己親哥哥糟蹋？後來為了自己當蛇妖族的首領，你楞是害死了我娘，害死了你親哥哥，到現在你跟我提‘齷齪’，不嫌自己惡心嗎？白古雄！”

“白稚”說完踩上了白古雄的臉，“說你蠢，你就是蠢，你明知道我恨你，還非要吃我的藥，就為了你那可憐的妖力！明明半點本事沒有！卻妄圖獨占妖族之首，你可真是個笑話！”

“你……你個畜生，你……”

“畜生？好啊，本畜生今天就告訴你，我讓那個道士給你帶的藥，只能讓你功力增強半月，沒有副作用。不過，若你突然用功，便會使藥力增強，”他一字一句慢慢道，“副作用增強。”

“什……什麽副作用！什麽副作用！”白古雄發急。

“你現在不是感受到了嗎？妖力不僅瞬間消失，甚至還覺得有個蟲子在肚子裏啃食，對不對啊？大哥？”

白古雄一下子嚇哭了，他拽著“白稚”褲擺，“侄子，我的好侄子，你……你不能這麽對舅舅，舅舅心裏是疼愛你的，舅舅把你養這麽大，你看……”

“白稚”任由白古雄拽著自己的衣服，他似乎很享受看著白古雄這樣。

“對了，你女兒是被我殺的，你到現在都不知道，真可憐……”

白古雄聽後，只稍微頓了頓，便接著說，“她都死這麽多年了，誰殺的我已經無所謂了，無所謂了！給我解藥！給我解藥！”

衛毅和葉九紹在一旁看著，只覺得白古雄令人作嘔，但這“白稚”的所作所為也令人發寒。

“你求我啊？”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我求求你給我解藥！”

“白稚”笑了，他諷刺地看著白古雄，他覺得他可悲可憐,亦覺得自己與他無二異，他冷笑，“我本以為，你求我，我會很痛快！我會更想折磨你！”

白古雄竟然覺得話語中透露著自己可以活下去的訊息，他竟然笑了。

“但是現在不是了，得你死了我才痛快！”“白稚”狠狠拋下這句話，他擡起自己的腳，附身拍了拍剛才被白古雄抓住的褲擺，他低頭之時，衛毅從他糟亂的發絲間,認出了他。

“霖……霖兒？”

“白稚”覺得心口一痛，有人在他腦海裏叫囂，“霖兒！是你嗎！”

衛毅有些欣喜，他快步走到那人身邊，那人卻後退幾步，用劍將他們隔開，“我不是霖兒，您認錯人了。”

“父親不會認錯的，父親，父親怎麽會不認得自己的孩子呢？”衛毅眼角的皺紋更深了,“我的孩子，過來，讓父親看看你。”

“別過來！”那人語氣強硬，但是並沒有特別大的敵意。

“殺了他！”那人腦海裏突然冒出這樣的聲音，“殺了他!你就解脫了！殺了他！”

“閉嘴！你閉嘴！”那人自顧自的在和腦海裏的聲音爭吵。

“你是我制造出來的怪物，衛霖，你已經配不上你本來的一切了，你就該痛苦地活著，什麽親情愛情友情，你，統統不配！”

“啊！啊！你閉嘴，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那個人說完就舉劍刺向了自己，瞬息間，血液飛濺，濺到了衛毅臉上。

“霖……霖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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