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染自然也感受到了這名女子身上的妖氣，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便不慌不忙地笑道，“對，與夫人您一樣。”

女子沒料到顧念染竟如此坦誠，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扭過頭接著帶路。

“不知，夫人該如何稱呼？”顧念染問。

“無姓，你們叫我鴻漪夫人就好。”鴻漪回頭看了眼衛附，“小子，你呢？”

衛附還在納悶為什麽這夫人知道顧念染是妖第一反應竟然是警惕，突然被點到，長大了嘴，“啊…那個…嗯…我…”

“一大男人說話怎麽還結巴？”鴻漪嫌棄道。

“不是！我不是結巴！我叫衛附！”衛附說話的時候巴不得把胸口都挺出去，好證明自己底氣十足，奈何鴻漪完全沒有再回頭，只是覺得這孩子有點幼稚。

“你們衛家人，也會跟妖一起去探親嗎？”鴻漪試探地問道。

“對啊，我們關系好！他是我…嗯…重要的朋友。”

“哦？”鴻漪笑了笑，沒再說話。

“鴻漪夫人，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您。”顧念染說。

“你問吧。”

“這裏的人，都不太搭理生人嗎？”顧念染問完看到悄悄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小女孩，沖她笑了笑，小女孩趕緊縮著頭扭了回去。

“他們不是不搭理生人，是壓根看不到你。”

顧念染和衛附都在心裏暗想猜測恐怕是對的。

“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呢？”顧念染問。

“我勸二位還是不要知道太多為好，對你們沒好處。”

“這裏的人都是這樣嗎？那夫人您和這孩子為何不…”

“如果你還要繼續問這個問題的話，那我就回去了，你們自己找路去皇城吧。”鴻漪停下腳步，強硬道。

“冒犯了，我們不再問便是。”

顧念染和衛附二人果真再未發一言。

他們一行人路過剛才遇到小女孩的地方時，那位賣菜的大伯已經不見了。

衛附納悶，“那大伯這麽快就賣完菜了嗎？”

顧念染註意到小女孩在聽到衛附這句話後往鴻漪身邊擠了擠，肩膀不由地聳了起來。他眉頭一皺，究竟是什麽，讓這孩子害怕成這樣，讓這位功力不弱的母親一字不提，讓這周圍的人如同行屍走肉。

他突然想起來莊崇跟他說過的話，脫離這個事件本身，從整體來分析與之前的事情是否有關聯。

若是情感缺失，那就與之前鬼車的三魂七魄分離情況相似，可是……不應該啊……鬼車是將整個人靈魂吸食，並不是攝取單一的某個魂魄啊……究竟是誰……到底這麽做原因為何……

“念染公子，念染公子！”

顧念染被衛附的呼喚驚出了思考，還被他拽著胳膊扯到了一旁，“你在想什麽？差點撞到人。”

鴻漪和小女孩也停下來看著他，臉上寫著“難道你也和這裏的人一樣了？”

“啊，我就是在想些事情，太入神了，所以沒聽到你叫我，沒事，沒事。”顧念染擺擺手。

“我就說，你的妖力那麽強，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變成他們那樣。”鴻漪握著小女孩的手緊了緊，“這裏，可不是能久待的地方。”

“娘。”小女孩輕輕喚了聲。

鴻漪蹲下身，“怎麽了？”語氣極盡溫和。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擡眼瞥了瞥顧念染，“這個大哥哥妖力很強嗎？”

鴻漪也看了看顧念染，回頭篤定地告訴小女孩，“嗯，很強。”

“比娘還強嗎？”

“嗯。”

“那，那讓他們幫忙找找爹……唔！”鴻漪捂住了小女孩的嘴，堵住了她未說完的話。

“不是早跟你說過嗎，沒人可以幫我們。”鴻漪看起來有些生氣。

“夫人……是有什麽難處嗎？”顧念染問。

鴻漪站起來，“沒有。”之後示意小女孩不要再多嘴。

“夫人，我們可以幫忙的。”衛附說。

“不必，我與你們素無淵源，萍水相逢，不勞煩二位，也不想欠這人情。再者，二位是敵是友還未可知，不便透露太多。”

衛附覺得這位女子脾氣真是又臭又硬，“我們看起來很像壞人嗎？而且想必這難題已經困擾夫人許久，不如……”

“我說不必！”鴻漪說著拉弓沖著衛附，“再多嘴，我殺了你。”

顧念染連忙拉回衛附，擋在他身前，輕輕將鴻漪的弓移開，笑道，“夫人莫生氣，我們也是想幫點忙，畢竟您也幫了我們，所以我們也想幫點忙當作報答，並無惡意。”

鴻漪收了弓，“我還是那句話，我們萍水相逢，無需有太多瓜葛牽扯。我自己的事，自己會處理。”說完拉起小女孩的手又接著往前走了。

“這什麽怪脾氣啊……”衛附小聲嘟囔，靠在絕塵身上一臉不開心。

“你就別不開心啦，鴻漪夫人說的也是，她確實沒有把私事告訴我們的必要，而且，我們也確實是不知對方任何底細，這也是她保護自己和她孩子的一種方式吧。”

“唔……”

“好啦，我們走吧。”

“哦……”

於是鴻漪夫人拉著小女孩在前，顧念染走在後面，衛附牽著馱著灰敖的絕塵懶懶散散走在最後。走了約莫五六公裏地，到了官道。

“沿著這條大路之走就到了。”鴻漪夫人順著官道往前指了指，“再走個大概兩個時辰左右，你們就能看到城門了。”

“多謝夫人，為我們帶了如此遠的一段路。”顧念染道。

“不謝，那二位慢走，我就不送了。”

“如果夫人不介意，不如讓絕塵送二位回去可好？”

“絕塵？”

“就是這匹好看的馬，路途有些遙遠，怕孩子吃不消。”

“不必，這點路她還是走得了的。”

衛附心裏又開始嘟囔了，“好心當作耳旁風，怪人一個。”

“那……就請路上小心。”

鴻漪頭也沒回的走了。

小女孩時不時回頭看看顧念染，似乎還是有話想說，最後卻被鴻漪用袖子擋住了視線。

“念染公子，你說說，既然小女孩都說讓幫忙了，證明她自己解決不了，你說她怎麽還那麽執著，要自己去解決呢？”

“鴻漪夫人是個很要強的人，應是不輕易求人相助的。”

“可你說解決不了，大家幫幫忙也是好的呀，而且我都那樣說了，她還……”

“或許，你還是幫得到她的哦。”

“嗯？”

“那些村子都太怪，我們又不是真的去皇城，還得原路返回去，看看究竟那裏會發生什麽。”

“你說的對誒，我們又不是真的要去皇城探親，瞧我！”

“咕～～”

衛附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嘿嘿。”衛附不好意思地笑道，“一直沒吃飯，早餓了。“

“怪我，沒註意到這點，凈顧著趕路了。”顧念染四下看了看，“剛剛路過那村裏也沒有什麽可以吃的，這附近也沒什麽店，看來我們就只有去皇城吃了。”

“好啊！早聽說皇城好吃的多，一直沒時間，看來這會可以好好吃了！”

顧念染笑道，“這會還不行，我們還有正事。”

“啊，一提到吃我就忘形了。”

“走吧。”

“嗯！”

二人腳程快，不到半個時辰就看到了城門。

“看來我們就要到了。”顧念染道，半天沒聽到回覆，他回頭看了看，見衛附一臉愁苦。

“衛附公子，怎麽了？”

“這個地方……怎麽這麽熟悉……”衛附盯著城門皺著眉頭道，“就好像我來過這裏似的。”

“衛附公子之前來過這裏嗎？”

衛附搖搖頭，“記憶力是沒有的，可怎麽會這麽熟悉呢……”

“是小時候來過嗎？”

是小時候來過嗎……小時候……小時候……

顧念染這句話就像是鑿開了壓在衛附心裏多年的石頭。

這個熟悉的感覺……他來過……不，他以前在這裏生活過……那是夢還是真實存在過的……那究竟是什麽！

什麽東西在試圖從它腦子裏鉆出來……

“出來……出來！”衛附突然抓著頭痛苦地叫道。

“衛附公子？衛附公子！”顧念染抓住衛附的手，“你冷靜一點！慢慢想，慢慢想！你這樣是想不出結果的！那時候你還太小了……記不起來很正常啊！”

“好痛苦……好痛苦……”衛附睜大了眼睛，死盯著顧念染，“我頭好疼，我頭好疼，為什麽我頭這麽疼！”

顧念染沒轍，這也不是永生結可以治好的癥狀。一時無策，只好一掌劈下，衛附昏了過去。

顧念染想把衛附扶到絕塵背上，一擡身，不知何時絕塵已變成一輛低調的馬車。

“真是辛苦了。”顧念染摸了摸絕塵的頭，扶著衛附進了車裏，自己則在外面裝作駕馬的樣子進了城。

皇城人口繁多，熱鬧非凡，城中多是富貴人士，一輛馬車在城中再常見不過。一開始顧念染還擔心會不會因為坐馬車很紮眼，進城後發現過一個街口就能看到幾輛馬車，也是舒了口氣。

他發現，這裏很多人家門口都貼著奇怪的符，有的墨跡還沒幹，像是剛貼上去的。

各種各樣的符咒都有，顧念染納悶，這是有鬼要進城了？

等等，鬼進城？

顧念染算了算日子，剛好是七月十五。

中元將至，鬼門大開，怪不得他們要貼那些符咒。

可是，這個節日不是亡者念家回來看看的日子嗎……就這樣將它們擋在門外了嗎？

“唉……”顧念染嘆一口氣。

他一邊走著尋著讓他稱心的看起來會有美味食物的店面，一邊想著回到那村落後該作何打算。緊接著一個熱鬧非凡的客棧入了他的眼，那客棧名竟讓他有些心安，連絕塵都自覺朝著那客棧走去。

車內突然有了動靜，估計是衛附醒了。

顧念染停了馬車，掀開車簾，看到裏面依舊一臉黑氣的衛附，“我們到了。”

衛附有氣無力，“到哪兒了？”

“先填飽肚子再說吧，不然你連頭疼都沒力氣……”

衛附癱在車裏笑，念染公子什麽時候都會揶揄人了……

當他從馬車裏爬出來，看到客棧名的時候，心裏不由自主地“砰砰”亂跳兩下，只見那門庭若市，進出客人摩肩接踵，藍墻紅瓦的客棧門上高高掛著一塊鑲金的牌匾，牌匾中三個令他頭疼似乎嚴重了，又似乎減輕了的三個大字———“散雲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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