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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榻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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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榻而眠

看著床榻上奄奄一息的人,卞莊真是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為何國師既要救白晝姑娘,先前又為何那般虐待人家。

果然國師的特殊癖好,他這一般人是難以理解的。

太醫戰戰兢兢為床榻之人診斷,心裏想著柳西昭先前威脅的話,若是救不活,他也就不用活了,他可是提著腦袋為國師心尖上的人瞧病,萬不可大意。

“如何?能不能救?”

“回大國師,能救,姑娘就是淋了雨,發了高燒,待微臣施針為姑娘排出體內熱氣,配上一些湯藥,將養一些時日便可痊愈。”

“吃湯藥後,姑娘可能會繼續發熱,這不打緊,只要用毛巾冰敷降溫即可。”

柳西昭目光一直未曾離開榻上之人回想剛才抱起她時,她可真輕,瘦成這樣,難怪還沒折騰就病了。

此刻白晝真想蹦起來怒罵:你去試試在大雨中淋一夜,這還叫沒折騰,再折騰她這條小命休已。

太醫施完針,開了劑方子,卞莊隨太醫前往太醫屬拿藥。

柳西昭坐在床榻邊,左右凝視床上的人,她一動不動的躺著,臉上毫無血色,柳西昭雖是不死之身,可平日也沒有啥特殊癖好,現在竟然覺得床榻上的人還是這樣可愛些,難道他真是變態不成。

柳西昭將手掌覆在她臉的上方,嘟噥了一句,“臉可真小。”又想起她睜開眼時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眼睛倒是挺大。”

柳西昭起身,在一側的棕紅色櫃子裏取出一副畫,在桌上展開,與床榻上的白晝比了又比,還真是像,就連左眼下的淚痣都一模一樣,簡直就是一個人。

他不記得這副畫的來歷,只知道這是他醒來後,藏在胸前衣袍中的一幅畫,那是副小圖,後來他命大鄴第一的畫師臨摹這副大的掛圖。

他們似乎並不相識,可柳西昭就是覺得他們之間一定有某種聯系。

卞莊將煎好的湯藥端來,嘴裏還不忘抱怨,“屬下真不知道國師是怎麽想的,折磨完人家姑娘,又費勁救治,您究竟圖個啥?”

“還說,你昨日不是說要夜裏給她送水喝,不知道把人救出來。”柳西昭一記淩厲眼神。

卞莊沒想到他聲音這般小還是被國師聽到,“雨太大了,然後就忘了。”

柳西昭確定,卞莊這腦袋就是用來當擺設的,“這下水不用送了,喝雨水都喝飽了,要你何用?”

柳西昭對卞莊滿眼嫌棄,真是笨死了,都不知道把籠子往雨廊拉一下,要他何用。

完了,這下,他可要被國師嫌棄的死死的了。

躺在踏上的人,仿若幽魂將逝,卞莊心裏愧疚,“都是屬下的錯。”

“知道錯還不自去領罰?”

“是,卞莊這就去無間牢。”還沒等柳西昭開口,人已經跑出去。

算了,該罰,好讓他長長記性。

可是卞莊走了,這藥誰餵?柳西昭嘆了口氣,還是大意了。

他將藥小心端起,半蹲在床榻邊,輕輕舀了濃黑的湯藥,放在嘴邊試了試溫度,一臉嫌棄,既難聞又苦。

快速將勺子放在她嘴邊,湯藥每次都順著嘴角流出,無論如何都進不到嘴裏。

柳西昭快沒了耐心,威脅到,“這可是本君第一次餵人吃藥,你最好識相,全喝了。”

又嘗試了一次,還是失敗。

“你得吃藥,病才能好,你若是死了,怎麽給你母親報仇。”柳西昭將她嘴巴掰開,將藥倒進去,又迅速將嘴巴閉上,哎,果然有效。

如此以往,一碗湯藥花費了大半個時辰,這該死的卞莊,他不禁咒罵,腦子不好還沒眼力見,好歹餵了藥再走。

傍晚時,床榻上的人,果然開始發熱,整張臉紅的跟快要煮熟了一般。

柳西昭端坐在一旁,涼水冰敷,直接倒?毛巾,太醫有提到毛巾。

一番折騰下來已至申時,終於她不再滾燙如火。

柳西昭開始寬衣,躺在床上,看著她的側臉,只一瞬,便進入夢境。

每日酉時,卞莊便會來給他家國師更衣,準備早朝,昨日卞莊受了板子,今日一瘸一拐的來為他家國師準備更衣。

卞莊看到他家國師從容的從床榻下來,下巴差點驚掉在地上,他們,他們這算是同塌而眠了?先前國師還那般裝模作樣,說不喜歡人家白晝姑娘,如今都跟人同睡一張床榻了。

卞莊將準備好的藏青色衣袍均勻展開,見柳西昭伸開雙臂,他一瘸一拐的走上去,欲言又止一番後,試探,“國師,感覺如何?”

柳西昭打量了身上的衣服,“款式還不錯,顏色深了些,尚衣局新做的?果然沒了如意,每一件衣服都差強人意。”

“屬下指白晝姑娘?”卞莊吃瓜的心蠢蠢欲動。

“她呀,折騰了一夜,累死本君了。”

“啊?”卞莊聽到了什麽不可描述的虎狼之詞,一夜啊,還得是大國師,威武!

柳西昭出門前特意叮囑,“今晚你守著,再躲去偷懶,小心將你的腿打斷。”

偷懶?他屁股都開花了,哪裏是偷懶,國師真的不會體諒人。

姑娘又同國師勢如水火,國師將來的情路堪憂啊。

三日後白晝才意識清醒些,身下是柔軟的床榻,身上蓋的是金絲蠶被,目光所及之處無不奢華。

“這是哪裏?”她嗓音沙啞,卻不似先前有吞刀般的痛感。

卞莊驚轉身,“姑娘醒了,可太好了,你已經昏睡三日了。”

“快喝藥,這是太醫院開的藥,喝了好的快。”卞莊一瘸一拐的將藥端過去。

原來還是國師府,她還以為,“你怎麽了,為何走路不適?”

“姑娘不知,大雨那夜,國師怪我沒有救姑娘,罰我去無間牢領了板子。”卞莊這話絕對沒有怪國師的意思,他只是想表達國師重視姑娘。

“柳西昭這個無情無義的小人,連自己人都下的去手,當真可恨。”

可,現在看,白晝姑娘沒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不,不,不是國師,是我自己要罰的。”卞莊忙解釋。

“你不用說了,誰會願意自己吃皮肉之苦,定是他強壓你。”

卞莊苦著一張臉,他好像解釋不清了。

柳西昭是踏著她話的尾音進去的,不過他們之間的對話,他聽的真切,冷著一張臉,走近床榻,居高臨下的看著床上的人,床上的人也不示弱的看著他。

柳西昭將手伸出,白晝以為他要出手打她,哪知柳西昭一把將蠶被翻下床榻,“一股子黴味,拉去扔了。”

卞莊抱著被子,正準備跑,“回來,把人拉去洗了。”

卞莊差點聽成把人拉去扔了,應聲道,“馬上。”

卞莊聞了下被子,只是有股藥味,哪裏有黴味,雖嘴巴上說有味,還不是同人家睡了三日,那時怎麽不嫌棄。

柳西昭心裏莫名窩火,伺候她三日,醒來第一件事,竟然是在背後編排他,不應該謝謝他這個救命恩人嗎?若他狠下心,將她丟掉,她早被野貓野狗吃了,真沒良心。

柳西昭大概是忘了,她今天這樣全是拜他所賜。

三月初春,柳絲抽出嫩芽,一陣春風拂過剛剛化開的湖面,漣漪層層,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震的地面顫動,湖水中漣漪一層接著一層,一旁剛剛泛著青意的矮草叢裏,蹲著一個約摸七八歲的孩子,從他發青的面部表情,不難猜出,他......呃,正在如廁。隨後竟哇哇大哭起來,引來一個裹著頭巾的婦人,嘴裏嘟囔著,全都是咒罵嚇哭孩子的馬群。

馬群朝光華門行進,為首的人自眉上至下眼瞼有一道令人觸目驚心的傷疤,呈肉紅色,面目猙獰,瞧著就心生畏懼。

馬群進了鄴京城,也絲毫不減馬速,即使這樣,眾人也不敢有怨言。

到了國師府,馬群停下,他們是國師府的人,刀疤男名喚褚離,是柳西昭的心腹,三月前被派去南疆鎮守邊關。

他縱身躍下馬,身影急切,一路直奔大廳。

“哎,褚哥回來了。”卞莊手裏托著文書,歪七扭八的走著,看到褚離有些驚訝。

“國師可在府裏?怎麽還是拿不穩。”褚離順勢接過文書,腳步未停,話音未落人已經邁進大廳。

柳西昭一襲素雅白衣,脖頸那裏敞著,胸膛露出一片雪白一樣的肌膚,一縷青絲恰好落在胸前,尤襯的皮膚似雪,他正微微瞇著丹鳳眼懶散的坐在國師椅上,修長無骨的手指輕輕拍打著椅子把手。

他尤記得那群朽木說他衣著輕浮,那又如何?

看到褚離到來也未驚訝,似乎料到他要來,正在等他。

褚離跪地參拜,未敢起身。剛才進廳前偷瞄了一眼坐上的人,他內心早已萬馬奔騰,在心裏嘀咕一句:臥槽,國師果然是妖孽一般的存在,媚入三分,更勝那柳煙閣的花魁。

“如何?”柳西昭媚眼如絲,緩緩擡起眼睛,他那雙自帶桃花的眼睛,仿佛時時透著情意,不用言語,只一眼就足以奪人心魄。

“南疆王同意投降,每年向我朝進獻布匹,牛羊。亦願意把昭和公主送來和親,以表與我大鄴修百年之好。”

褚離起身向前,“這是南疆王的投降書,請國師過目。”

柳西昭坐正,將胸前的一縷青絲撥回去,褚離單手放在離柳西昭手前,柳西昭順勢搭在他手臂上,起身。

一襲白袍是江南最好的絲綢,由宮裏尚衣局制作,隨著他起身,白袍垂直的落下,一點褶皺都看不出,衣料是好料子,不過花型依舊不如如意。

他曾想要不要勸如意回去尚衣局,一個女子整日待在軍營,都粗糙了。

這襲白袍剛好完美修飾了柳西昭的身形,挺拔英武,單單看面相,只會讓人往魅惑二字處想。

他並未接過投降書,緩緩幾步走向豢養金絲雀的籠前,逗弄著,“投降書自然是要給大王看的,你我都是大王的臣子,褚離你要切記。千萬不要讓人抓了把柄,僭越之罪,本君這國師府的人可吃罪不起。”

僭越之罪,這種罪名,他柳西昭何時放在眼裏過,這時竟裝模作樣起來。

“是屬下失職,屬下這就把投降書送進王宮,呈報大王。”

柳西昭輕輕擺手,“去吧。”

自柳西昭那日發火,半月有餘,白晝被拉去側院黑暗潮濕的屋子。她似乎被柳西昭遺忘,忘了便好,她可待時機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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