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享受

關燈
享受

長長的地下通道裏,陳涇川飛快的奔跑著,身後是雜亂的腳步聲,有個人在大聲喊抓住他!

打死他!

幹掉那個內鬼!!

像是周錫東的聲音,又或者是社團裏的其他大佬,陳涇川已經沒有餘暇去分辨,他只知道自己千萬不能被他們抓住,為了活下去,他必須跑,拼命跑,快一點,再快一點!

為什麽這條通道竟然這麽長,長得幾乎看不到盡頭?出口呢?出口在哪裏?

陳涇川漸漸覺得累了,甚至能清楚的聽到自己的喘息聲越來越重,心跳聲越來越大,腳步也越來越慢,但不能停,絕對不能停,停下來就死定了!

前方出現了一團朦朧的白光,那是出口嗎?

陳涇川忍不住加快步子,向著白光跑去。

快了,就快到了……

突然明亮起來的光線有些刺眼,他不禁微微瞇起眼睛,用手擋在額前,努力看清眼前是什麽。

一個熟悉的身影閃過,陳涇川驚喜的叫出聲:“卓sir!”

楊凱卓對他笑了一下。

“卓sir,他們在追我,你趕快通知……”

剩下的半句話被舉起的槍堵在了喉嚨裏,陳涇川臉上的表情瞬間轉換,憤怒與愕然交織呈現,槍□□出的子彈像是電影裏面逐幀定格的慢鏡頭,以極其緩慢的速度穿過他的頭,在後腦勺上留下一個爆裂的傷口,紅色的鮮血和白色的腦漿隨之噴湧而出,飛濺在身後的墻壁上,誇張的特寫如一幅抽象水彩畫。

“啊——”

一聲絕望的嘶喊,猛然坐起的陳涇川從可怕的幻境中掙脫出來,整個人喘得像是跑了好幾公裏的路,渾身大汗淋漓。

被吵醒的祁綽揉著眼睛看他,聲音是半睡半醒的慵懶,“你怎麽了?”

驚魂初定的陳涇川抹了一把臉,“做了個夢。”

“什麽夢啊?叫得那麽慘。”

陳涇川沒有回答,而是把人摟進懷裏。

祁綽聽見他急促的心跳聲,殘存的睡意也被趕跑了,伸出手安慰的拍拍他的背。

“阿綽。”

“嗯?”

“阿綽。”

“說啊。”

“……沒什麽。”

陳涇川把頭埋進祁綽的頸窩,深呼吸了幾口氣,竟然聞到一股熟悉又特別的味道。

“你換新的沐浴乳了?”

“鼻子真靈。”

買那瓶酸奶味沐浴乳的時候,祁綽也猶豫過,會不會太少女了,可是真的很好聞。

好吧,他承認,是讓他想起小時候愛吃的零食了。

“你喜歡嗎?”

“喜歡。我喜歡這種味道。”陳涇川戀戀不舍的在他頸間蹭了半天,摟在腰間的手不自覺的稍稍用力,就聽見懷裏的人發出一聲短促的□□,不禁問道:“哪裏不舒服?”

祁綽明知故問的橫了他一眼,“腰疼。”

陳涇川忍不住咧開嘴,但在他的怒瞪下還是收起笑容,毫無誠意的說了句,“對不起。”

“滾!”要不是腰疼腿沒勁,祁綽發誓他早把人踢下床了。

陳涇川討好的沖他笑了笑,嘴邊的酒窩甜得像是要膩死人似的,不停落下的親吻也讓人無法抗拒。

祁綽沒好氣的推開他。

“滾滾滾,別來招我。”

“誰叫你身上這麽香,聞得我都餓了,怎麽辦啊?”

其實陳涇川並不是真的想做,只是故意逗他。

但祁綽掙紮得厲害,隔著薄薄的一層睡衣,兩具年輕火熱的身體逐漸被點燃了。

陳涇川不願讓他受傷,連忙在他耳邊哄道:“乖,別動了,我幫你按摩賠罪好不好?”

臉頰發燙的祁綽點點頭,停止了掙紮。

陳涇川深吸一口氣,指導祁綽趴臥著,自己則坐在兩側,用膝蓋撐起上半身,然後彎下腰給他按摩。

說是按摩,其實也就是把肌肉酸痛的地方,揉揉捏捏捶一捶,陳涇川不懂穴位,力道倒是拿捏的恰到好處。

祁綽被伺候得還算舒服,臉色頓時緩和了不少,不時還會嗯啊兩聲以示滿意。

他的聲音不大,跟貓叫似的,撓得陳涇川心裏直癢癢,手下也沒了分寸,捏著捏著就往下走,手指如彈琴般在彈動。

祁綽不滿的哼了一聲。

“我是腰疼,又不是屁股疼。”

“你確定?”

陳涇川笑得不懷好意,祁綽也不傻,頭也不回的踹了他一腳,“再啰嗦廢話就給我滾去打地鋪。”

“好兇啊。”陳涇川順勢抱住那只腳,捧到嘴邊親了一口,“以前也這樣嗎?”

“你以前還沒這麽多話呢。”

“是嗎?那你說說看,我以前是什麽樣的。”

這本是很自然的問話,祁綽卻沈默了,異乎尋常的沈默。

陳涇川不知道他想起了什麽,但也不催促他,只是默默等他開口。

過了許久,按摩的動作漸漸停了,祁綽依然趴著不動。

陳涇川怕他受涼,替他蓋上被子,然後自己也鉆進了被窩裏,在他身邊躺下,“不想說就睡吧。”

祁綽將雙臂交疊著壓在枕頭上,下巴埋在臂彎裏,微微偏過頭看他。

落地窗沒有拉上窗簾,月光穿過透明的玻璃,傾瀉到枕邊,染白了陳涇川的鬢角,也柔軟了他淩厲的臉部線條。

恍惚間,祁綽有一種年華逝去,歲月漸老的錯覺。

第一次,他想到了廝守這個詞。

他原本以為,這兩個字不可能用在他和陳涇川身上。

就像大哥經常勸他找個人安定下來,他總是不以為意。

也許是因為那個人沒有出現,不管是MsRight,還是MrRight。

直到陳涇川突然下落不明,他從沒有那樣慌亂過,雖然他不願細想那段惶惶不安的日子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麽,可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無法接受失去陳涇川的事實。

現在,失而覆得的人就躺在身邊,卻失去了過往的記憶,是幸,抑或不幸呢?

祁綽明顯能感覺到現在的陳涇川與從前不同,即使他糾結的眉頭裏仍然藏著很多不能說的秘密,每當他用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凝視自己的時候,卻不再有深沈的陰霾,濃烈的煞氣,以及刻骨的絕望。

這些,都是讓祁綽以前看不清他們的未來的原因。

所以現在應該高興嗎?他不知道。

或許人天生就是矛盾的綜合體吧,祁綽樂於享受沒有任何負擔的兩人世界,卻又對從前那個仿佛背負太多罪孽的陳涇川念念不忘。

他忍不住輕聲問:“你真的都忘了嗎?”

陳涇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目光如水,水面上是足以溺死人的溫柔,水面下卻深不見底,“我希望我記得,至少記得你。”

低沈如耳語般的聲音敲打著祁綽的耳膜,瞬間穿越回那一晚的車裏,被陳涇川用力抱住的身體仿佛預見了別離,無法自制的顫抖著,“記住你今天的話,別忘了我。”

看著祁綽漂亮的大眼睛裏突然滾落的眼淚,如同星辰隕落,陳涇川不由得心口一窒,頭痛欲裂,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閃過眼前,最後幻化成一片白光。

“陳涇川!陳涇川你怎麽了?!”

急切的呼喚聲逐漸遠去,很快就什麽都聽不到了。

*

幸虧有徐俊的幫忙,祁綽以最快的速度把陳涇川送到了醫院。

一番檢查後,醫生安慰他不要緊,陳涇川是受了刺激才會導致暈厥,等他醒了,再休息一陣就好了。

“他的頭部受過傷,以後別再讓他過於激動。”

祁綽點頭答應。

他知道是自己的話讓陳涇川想起以前的事,觸發了他的舊傷,不免有些後悔。

但除了後悔之外,心裏隱隱又有一絲竊喜。

竊喜的是,陳涇川並沒有全然忘了過去,恢覆記憶還是有希望的,只是不能操之過急。

忙碌了整晚,快要天亮的時候,祁綽坐在床邊打起了瞌睡。

突然,陳涇川身上的手機響了。

祁綽怕吵醒他,想幫他關掉,手剛放進口袋裏,就被按住了,“你醒了?”

陳涇川嗯了一聲,掏出手機,“餵,張閔?”

對方是個陌生的聲音,自稱是赫升的人,張閔現在在他們手裏。

話說得很簡單,只是讓他十分鐘之內過來領人。

但陳涇川心裏明白,自己如果不能馬上趕過去,只怕張閔兇多吉少。

於是他二話不說,跳下床就走。

祁綽攔住他,“你去哪?醫生說你需要休息。”

“我必須走。”陳涇川推開擋在面前的手,“回來再跟你解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祁綽覺得陳涇川從這個門出去的時候,身上似乎帶著一股殺氣。

這讓他有不太好的預感。

祁綽的直覺是對的,陳涇川要赴的是一場鴻門宴,而且是單槍匹馬。

張閔被抓住的地方不算太遠,是赫升名下的一個高爾夫球場,因為剛剛裝修完畢,還未正式開門營業。

為了宣傳造勢,吉立今天邀請了不少社會名流人士和政府官員過來試玩,卻不料有人洩露了東星靳揚躲在這裏的消息,於是上門尋仇的張閔鬧出了不小的風波。

吉立雖然不在意靳揚的死活,但丟了赫升的面子可不是小事。

陳涇川趕到的時候,張閔被吉立手下的人打得正厲害,只是他骨頭硬,死咬牙關不肯求饒。

看到陳涇川出現,扉億做了個手勢,打人的停手了。

坐在草坪中央的吉立閑適的翹著二郎腿,手裏輕輕晃著小半杯紅酒,臉上是淡淡的笑意,“我還以為你們洪英的狗沒人管呢。”

坐在旁邊的靳揚冷笑附和,“有人管怎麽會放出來隨便咬人呢?”

陳涇川緩緩走上前,“狗咬人當然管,狗咬狗就管不著了。”

“去你媽的!”靳揚霍然起身,怒氣沖沖的指著陳涇川的鼻子,“你自己也不過是周錫東面前的一條狗而已,有什麽身份跟我這樣說話?”

陳涇川看也不看他,對著吉立道:“說吧,要怎麽樣才肯放人?”

吉立不緊不慢的品著紅酒,微笑不語。

靳揚怎麽能容忍別人對他視而不見,當即沒好氣的推了陳涇川一個趔趄,順便撩起袖子,“看到沒?這是你的狗咬的,我現在要他十倍奉還!”

陳涇川低頭掃了一眼他的傷口,冷冷挑眉道:“這裏輪得到你話事?”

“你他媽什麽意思?”靳揚的口水差點噴到陳涇川臉上。

“不愧是周錫東親手培養的接班人,果然夠聰明!”啪啪幾聲響亮的拍手,吉立笑著看向陳涇川,“年輕人,我喜歡你!來,喝一杯。”

靳揚本以為吉立跟自己是站在一邊的,沒想到他竟然當著面誇獎對方,頓時不爽的沈下臉。

陳涇川不笨,看得出吉立無意為難自己,於是恭敬的沖他點點頭,“多謝吉立哥看得起。今天是我的人魯莽行事,不該在你的地頭上尋仇,對不起。我管教無方,先幹為敬。”

說完,他一口飲盡,然後拿起酒瓶,毫不猶豫的往頭上一砸。

隨著清脆的玻璃碎裂聲,鮮血混合著紅色的酒液順著額頭流下,使得眉目俊朗的一張臉頓時顯出幾分詭異的艷麗。

見他出手果斷,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吉立心裏暗暗讚賞。

楞了片刻,靳揚不屑的哼了一聲,“比誰狠是嗎?老子縱橫江湖十幾年,什麽耍狠的人沒見過,就你這點小兒科,他媽算個屁啊!”

陳涇川緩緩揚起一抹笑意,嘴角的弧線漂亮極了,“要說狠,誰比得上親手幹掉自己老大呢?”

靳揚臉色大變,瞬間掏出槍來,抵住他的眉心,“艹,你再說一遍!”

即使被槍指著,陳涇川的臉上也沒有半分懼色,反而挺胸往前走了一步,“心虛的話,就開槍啊。”

“你他媽的……”靳揚罵罵咧咧的打開了保險,卻不敢扣下扳機。

開槍就證明心虛了,除非有本事把在場所有人滅口。

這裏是赫升的地盤,靳揚雖然囂張慣了,總算還沒徹底失去理智。

“吉立,你說,我們拿這小子和他那條狗怎麽處置?”

“你不是已經作主了嗎?何必問我。”

靳揚聽出不對勁,連忙回頭看向吉立,討好的幹笑了幾下,“這裏當然是你話事了,我聽你的。”

吉立放下酒杯,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拍下手,馬上有人把張閔帶過來。

“你們洪英和東星有什麽恩怨我不管,誰死誰活也跟我無關,但是我決不允許有人影響赫升的生意。江湖事江湖了,明白嗎”

這話其實既是說給陳涇川聽的,也是說給靳揚聽的。

只是陳涇川反應快,立即滿口答應。

吉立對眼前這位年輕人愈發欣賞了,“人,我可以還給你。算你欠我一次人情,以後有機會,會讓你還給我的。”

這是一次賭博,也是一次投資。

吉立料定陳涇川總有一天會全面接管洪英,所謂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趕在他上位之前結交絕不會是賠本生意。

眼看張閔就要被陳涇川帶走,靳揚急了。

他可沒忘了張閔是為什麽來尋仇的,口口聲聲說著阿釘的死跟他脫不了關系,話裏話外還在暗示他以下犯上殺了駱駝。

且不論張閔手上有無證據,即使沒有,隨便幾句閑話宣揚出去,對他也是有害無利。

“就算吉立大人大量,不計較你們在他地盤上搞事。可是我的傷又怎麽算?難道隨便挨頓打,頭上砸個酒瓶就算過去了?!”

陳涇川扶著張閔,鋒利如刀的目光直視靳揚,“你想怎樣?”

靳揚看了一眼不說話的吉立,知道今天想找借口弄死張閔是不可能了,但眼睜睜看著他們走,又實在不甘心,於是咬著牙道:“想要我放過他也行,至少得讓他給我磕頭認錯!”

張閔雖然被打得鼻青臉腫,腦子還是清楚的,也聽到了剛才他們的對話。

於是他咧開嘴,露出還在冒血的兩排牙齒,樣子有點嚇人,“認錯?給你嗎?笑話!”

“別他媽給臉不要臉,你汙蔑我的事還沒跟你算賬呢。”靳揚不懷好意的拍了拍他的臉,眼神頗為兇狠。

張閔仰頭大笑,“是不是汙蔑你心知肚明,有種弄死我。但是你千萬別以為,這個世界上有永遠的秘密,死在你手裏的人都在天上看著你呢!”

靳揚氣得渾身直哆嗦,手裏的槍握緊又松開。

吉立在他身後說了句小心走火,扉億會意的走過來,把槍拿走了。

人在屋檐下,靳揚不得不忍耐。

也許是平時作孽太多,現在除了赫升,沒有哪個字頭願意冒著與洪英作對的危險保護他。

而從今天的情形來看,只怕吉立遲早也要另作打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