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燈的光線下, 朦朧，似是染上了一層霧，越來越冷。岑絲渺臉上顯現出心虛的表情，垂著頭不敢看他, 腳似有千斤重。

高路袁斜睨她一眼，昂著頭, 紅發在黑夜裏顯得顏色偏深, 多了一絲怪異，他開口：“徐叔叔，我是在路上遇見她的，天色太晚就先送她回來。”

徐止恒一支煙還未吸完, 一截煙灰落下, 看著岑絲渺。

眼底仍是溫和。

卻沒有看向高路袁。

又聽見：“今天挺晚的了，她肯定玩一天很累，就算是逃課了，您可千萬別管教的太……”

“過來。”冷不丁打斷。

高路袁話沒說完, 眼裏透出不服氣，徐止恒唇角的笑意未消，眉眼比剛才多了幾分氣勢，黑沈沈的，讓人不由自主想按他說的做事。

岑絲渺手足無措, 使勁兒攥著衣角, 特別害怕恐懼。彎著身子, 就是邁不開腿, 仿佛不聽她使喚了。

這段時間以來，高路袁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副模樣，在他跟前趾高氣昂，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哪兒去了？

這怎麽跟個小孩兒一樣，逃課有什麽大不了，最多挨頓打。

怕個屁。

他提起一口氣，剛要開口，又是一聲。

“過來。”語氣透著不容反抗，尤為淩厲。

徐止恒把煙掐了，站直了身子，冷風從他身邊拂過，又湊到岑絲渺的鼻尖，煙草味透著一絲寒冷。

她挪動腳步，幾乎是蹭過去。

離他還剩幾步遠時，一把被拽了過去，她下意識往後躲，徐止恒腳步沒停，回頭看她，隱約透出幾分薄怒。

岑絲渺一下子老實，垂頭縮著肩膀，一聲不吭地跟著他走。

兩人一個強勢，一個順從，走在一起看著極為親昵。月光灑在背影，似是隔了一道屏障，阻隔開旁人與他們。

高路袁站在原地，下巴一擡，嘴巴不由得張開，舌尖輕輕碰著上牙，嘖了一聲。

她還真夠厲害的，這麽幾天，就讓徐止恒待她跟對自己家人一樣。瞇了瞇眼睛，轉身往回走，邁了幾步停下，眉目顯露出怒氣。

“哐當”一聲，在寂靜的夜裏尤為吵鬧。

狠狠踹向旁邊的大門。

還想給岑絲渺上眼藥，讓徐止恒多罵幾句，看剛才那情況，壓根就不可能。媽的，管教自家孩子，憑什麽往他身上撒火氣。

是沒罵，但是岑絲渺直接腰酸腿痛。

一直走到她的房間裏，黑暗中，岑絲渺能感覺到徐止恒緊繃的身子，透出的怒氣。他略重的呼吸聲，在耳邊尤為清晰。

燈亮起來，她一下子沒能適應，楞了一瞬。徐止恒已經松開她，關上門，走到她的身後，岑絲渺下意識轉身，卻看見他的背影。

楞了楞。

他忽的轉過來。

盯了岑絲渺一會兒，眉間的怒氣強壓下去一些，神情嚴厲：“為什麽會跟他湊到一起？”

她不敢對視：“就是回家的時候正好碰見的。”

“巧合？”冷笑。

“對，就，就是巧……”聲音發顫。

她還是不肯說實話，把徐止恒心裏的火氣拱的更厲害，努力控制的音量，忍不住變高：“你跟他在回來時遇見是巧合，一起逃課也是巧合，以後是不是被我看到你跟他抱在一起了，更是巧合？”

岑絲渺猛地擡頭，眼底泛著淚，一副委屈的模樣。

他怒氣更盛：“別拿這些巧合來糊弄我。”

喉嚨動了動，下顎緊繃著，聲線又壓低，強忍著怒火：“告訴我，你跟他在做些什麽？”

她落下幾滴淚，哽咽：“沒有。”

徐止恒今晚見到她的時候，心裏有些不舒服，可還是認為孩子長大了，總是要交朋友的。不能硬攔著，這是人的本性，只要不影響生活，沒什麽不可以。

本來就是想她叫過來，囑咐一遍不能耽誤了學業，可岑絲渺偏偏磨蹭，似是尤為不情願過來他這邊。

旁邊的高路袁還在說話，莫名其妙的，心裏那股火氣就湧了上來。拽著她回來的路上，強壓著火氣，打算好好談談。

她卻一再的說謊。

徐止恒冷著臉，渾身上下也找不到平日裏溫和的氣息：“你沒有，那為什麽會跟他一起回家？除了巧合這兩個字，還有別的要說嗎？”

岑絲渺哭腔加重：“我不應該逃課，以後肯定會好好學習的，把這幾天的課程補回來。”

徐止恒眉頭一跳，聽著她說了一大堆不應該耽誤學業的話，只覺得心煩：“我要你回答我問你的話。”

她頓了頓。

擡眼看著他，眼神單純，不谙世事一般，細聲說道：“先生，不要再糾結這個了好不好。我再也不逃課了，以後更不會影響學習就好了啊。”

徐止恒下顎收緊，剛要說話，忽的眉頭一斂，已經到舌尖的話，又咽了下去。低頭垂著眼睫，燈光照著他的側臉，墻壁上映著影子。

喉結動了動，抿著唇。

一開始擔心的就是她影響學業，甚至覺得交朋友無礙，怎麽這會兒反倒是揪住交朋友的問題不放。

他擡眼，岑絲渺正低聲哭泣，臉頰泛紅，讓人忍不住想欺負。

收回視線：“罰站三小時。”

聲音冷淡，卻仍能聽出餘怒未消。

岑絲渺硬是咬著牙熬過來了。她面對著門，徐止恒坐在沙發上，正好看著她的背影。倆人就這麽待到了半夜。

此後，她就由司機負責接送，不看著她進了校門，車不能離開。

每天放學回去，徐止恒就在沙發上等著她，拿著文件坐在她旁邊，盯著她寫練習題。要求尤為的嚴格。

岑絲渺特別不自在，如坐針氈。

剛一動彈，徐止恒的眼神就掃了過來，她撒嬌說累了，得到的反應仍是冷漠，他管的倒是比以前多了，可態度變得特別冷淡。

她像個吃慣糖果，一下子被告知以後再也沒有糖的孩子似的，委屈巴巴，卻又不敢吭一聲。

手機裏的短信一直在增加。

岑絲渺都沒顧得上看，許是因為她一直不回，短信開始說的明確了些。直接問徐止恒在家裏有沒有見過誰。

後面還哄她，說出來以後，給她上次想要的獎勵。

看樣子幹這種事兒，不是頭一次了。原主媽居然這麽早就下手了，她剛開始猜測發短信的人，還以為是學校的哪個渣男。

真夠厲害的。

估計原主自殺少不了她這個親媽的份兒，要不然怎麽會原主剛死沒多久，她就快準狠地出現在徐止恒面前，快速的搞定公司的高層。

岑絲渺回了仨字，不知道。

緊接著電話就來了，那邊一通臭罵，嘴皮子特別利索。

岑絲渺直接掛斷。

過後好幾天，原主媽一直打電話過來騷擾。她沒拉黑，只是調成靜音。高路袁察覺到，下課了湊過去，譏諷道：“這是被那位徐叔叔管著呢，也真夠嚴厲，生怕你丟了啊。”

岑絲渺點頭：“對啊。”

他楞了楞，嗤了一聲，氣呼呼坐下來，拽著頭上的紅發。柳木依剛好從教室外面進來，手裏拿著他的杯子，灌滿熱水。

看見他們湊在一起，眼神變了變。

嘴角帶著笑，把水瓶放到他的桌上：“你們在聊什麽？前段時間還掐的厲害，這會兒怎麽又和好了。”

高路袁頓時擡眼：“你他媽哪只眼睛看到我待見她？”

柳木依揚眉，嬌俏道：“兩只眼睛都看到了。”

他不耐煩：“滾一邊去。”

柳木依唇邊帶著笑，也不惱他，反倒樂呵呵地往他跟前湊。一轉身，似是剛想起來，對著岑絲渺說：“我差點忘了，有張卷子我不會寫，你幫我看看。就在桌上，一會兒就要交，幫我填了去嘛。”

她眨著眼睛。

岑絲渺剛要說話，短信聲又響起來，她蹙眉。高路袁冷笑：“果然啊，吃人家嘴軟，時不時來個短信，得如實匯報自己在哪兒。”

她抿唇：“你給我閉嘴。”

他頓時直起來身子，昂著下巴，瞬間來了精神：“怎麽著，要吵架是不是？我說的不是實話？你要想反駁我，就再跟我逃課約個地兒，我他媽就服你。”

高路袁滿臉嘲諷。

她覺得他青春期躁動的厲害，皺眉不想搭理，手一滑，卻看見短信上原主媽說要跟她約見面。

岑絲渺眼睫一顫。

上午十點，零島咖啡店。

一連過去幾天，岑絲渺在學校正常上課，扭頭一看，高路袁的位置果然空著。課間，她躲到角落，找到一個號碼撥出去，漫不經心：“帥哥，可千萬別忘記去玩專門為你設計好的游戲。”

那邊聲音陌生，笑了一聲：“美女的事兒我從來不忘，放心。”

掛斷電話，她把新買的卡拿出來折斷。

原主媽不到十點就坐在卡座上，一直拿著手機，眉頭微蹙。看著給岑絲渺發的短信，她變得不如以前好掌控，似是對她有了意見。

本來沒想見面，但怕岑絲渺心裏產生了別的念頭，到時候礙事。

等到十點，還沒有看見人影。她準備給岑絲渺打過去，卻忽然聽見：“你好，這裏可以坐嗎？”

擡頭不耐煩拒絕，入眼的是一個眉間風流灑脫，嘴角的笑意勾人，身材尤為結實的帥哥。

她怔了怔沒說話，男人卻在這個空當坐下。

揚手叫服務員。

男人尤其會說話，看出來原主媽的拒絕意思，露著笑臉，言語溫柔，時不時誇她兩句。原主媽竟一時沒讓他換地方，看了眼門口，岑絲渺還沒到。

坐一會兒也無妨。

兩人相談甚歡，原主媽被逗得笑了好幾次。男人本來坐在她對面，這會兒已經借著變魔術的由頭，湊在她身邊，兩個人的頭湊在一起，盯著他手上拿著的東西。

外人看來尤為親密。

高路袁站在門口，往前走了兩步，擡眼就找15號桌，卻看見一男一女。他皺眉，以為是岑絲渺，抿著唇走過去。

那女人忽然擡頭笑。

腳步瞬間停住。

晚上半夜，岑絲渺待在房間裏，燈還亮著，她盯著手機看，沒動靜。困意越來越重，前陣子徐止恒一直陪著她，講完故事等她睡著。硬是把熬夜到三點以後的習慣給改過來。

她眨了眨眼，燈閃了幾下，還以為是因為太困了。

燈卻猛地滅了。

瞬間屋裏一片漆黑，只剩下手機屏幕亮著。

過了一個多小時，岑絲渺還是翻來覆去的沒睡著，爬起來披上外套，走到客廳去。冷得身子直發顫，她小心翼翼地拿杯子，去接水。

手機照明。

杯子放到桌上，垂頭正準備喝，忽然手機屏幕亮起來，有電話打進來，彎了彎眼睛。

“——餵。”

那邊仍是發著脾氣，半天沒說到正題，只顧著罵她。岑絲渺聽的不耐煩：“你說你是我媽，可我……”

話頓住。

手機照亮一小塊地方，墻壁上投著影子，她站在桌子後面，身後就是樓梯，上面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幾乎把她的影子遮住。

岑絲渺心底一顫。

鼻音加重，頓時變得哽咽：“我十多年從沒有再見過你一面。別人都有媽媽，我也有，可就是找不到了。”

她拿著電話的手微微發顫，拇指一碰，掛斷，哭的越發惹人心疼：“媽，你到底在哪裏，我好想你。只能裝作你在跟我說話，你出現看看我好不好。”

“媽，你為什麽不要我了。”

身後腳步聲響起，她跟受驚了一樣，嚇得不輕，轉過身，徐止恒穿著居家服，頭發松散，沒有白天時的一本正經。

看著岑絲渺，眉宇間看不出情緒。

她像是被發現了秘密，情緒崩潰，瞬間哭了出來，撲上去緊緊抱住徐止恒：“他們都不要我了。我是不是很惹人討厭。”

“都不要我。”

腰間有一雙胳膊收緊，輕撫著她的背部安慰，徐止恒眼睫垂著，耳邊是低泣的聲音。

指尖擦著她臉頰上的淚珠，岑絲渺抽噎著，身子都有些發顫。他眼底透著疼惜，在黑漆漆又只有兩人的地方，溫柔又強勢，充滿占有欲：“陪在我身邊，比你在任何地方都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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