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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冷淡男X心機女(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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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黑漆漆的, 蟲子藏在草裏叫個不停,街上的青石路響起馬蹄聲,尤為迅速,似是著急的很。

李勻把馬拴在別院前的楹柱上。

大門刷著紅漆, 前面掛著的燈籠結了蜘蛛網,一點兒亮光都沒有。他站在前面敲門, 沒有人回應。

這處宅子似是沒有人住過。

李勻瞟了眼房檐, 臉色難看,踹了大門幾腳,頓時砰砰聲不絕於耳。他轉身尋了處臺階,踩在上面, 往上跳了跳, 手扒住墻邊,爬上去往下看。

院子不大不小,仍是一點亮光沒有。好在今兒的月光明亮,依稀能看得見, 亂的很,墻根荒草尤其的多,顯然是許久沒人打理。

他翻身越過去,剛踩在地上,嘴裏就開始喊人。

昨兒好不容易把宰相的嘴給撬開, 問到了藏人的地方。

有道是樹倒猢猻散, 這地方長了些雜草, 想來是那些伺候的人早跑了。只是不知道她還在不在。

想及此, 心裏發慌。

沒有動靜,他挨個兒去找。翻了四五個房間,倒是有些衣服首飾,人卻一個沒瞧見。李勻緊抿著唇,推開最後一扇門,剛踏進去,就感覺後腦勺一陣涼風。

他連忙躲開,回過頭一瞧,棍棒又掄過來。

李勻直接將那人制住,呵斥道:“何人!”

那人身子一僵,李勻忽聽一聲哭泣,著實悲切的很,他穩住神仔細看過去,頓時呼吸一窒,女子早已經撲到他懷裏:“那些奴才逃的時候,我就想去找你。可又不知道你在哪兒。”

李勻擦著她臉上的淚,憐惜地聽她說話。

“還好你沒走,若不然咱們怕是還要再錯過一段時日。”

二人往外走,大門從裏面鎖得死死的,還拿了不少東西抵住。女子拿著手帕抹淚:“我原先是想著在這裏自個兒待著,也是等死,倒不如去找你,反倒搏一搏。”

“卻不成想,有個人拿了你的折扇過來,說讓我在此處等著,你自會尋來,吃的喝的買了一大堆。”

李勻把大門打開,眉頭緊皺,門吱呀一聲,聽到這兒頓時生疑,他側頭:“誰找過來的?”

女子楞了楞,回想著:“說是宮裏的慧妃娘娘,派人過來的。”

李勻嗤了一聲,擡頭看了眼天,往前走的腳步頓住,往臺階上一坐,把鞋子脫了,倒出石子。她竟然早就知曉,卻還這般瞞著,讓他賣命幹活。

還壓根不掩飾,明擺著告訴他,就是耍心眼兒了。更是警告,莫要生異心,不然總有法子治他。

真是跟他爹一樣,都是缺德的。

李勻走到馬跟前,把收拾好準備跑路的行李包袱扔了,將女子拉上馬:“我先送你去安全的地兒,這城裏要亂了。”

女子心中有疑問,側頭看他,卻瞧見鬢角沾了冷意。

身後的宅子點燃,熊熊大火燒紅了天。

當夜,傅玄跟岑絲渺剛睡下,他困意上頭,極少有這麽累的時候。手搭在她的腰間。

岑絲渺卻是精神的很,睜開眼睛,瞧了眼窗子。

她翻了翻身,傅玄眼皮一動,立即睜開來,眸子還有些呆滯,岑絲渺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

他開口:“乖,好好歇著。”

沒等岑絲渺應聲,忽聽宮門大鼓敲得震天響,傅玄瞬間坐起來,身子僵硬。

除非有大事發生,否則鼓聲絕不會響。

岑絲渺垂著眼睫,瞥了眼殿門,那裏已經有侍衛在外候著,連聲嚷著大事不好。傅玄慌忙下床,隔著門問發生了何事。

她勾著嘴角,傅玄回過身想要安撫岑絲渺,她連忙垂下頭,抱著被子,似是害怕的模樣。

外面的太監抖著身子,跪在地上:“皇上,李大人反了。”

瞬間怔楞住。

李勻哪裏來的兵力,僅憑他手裏的那點,絲毫不足為懼,竟然就敢這麽做。侍衛驚懼得很,仍是穩住心神。

“李勻的那幫兵馬在城外還沒能進來,聽交戰的人傳消息回來,有的劍柄上刻著以前宰相府的標記。”

傅玄攥緊拳頭。

打起仗來,城裏的兵比較少,可地形占優勢,不易攻打下來。城外卯足了勁兒打,生怕遠處派來援兵,到時候功虧一簣。

雙方打的都不輕松。

傅玄的眉頭就沒舒展過,連著好幾天沒睡過覺,眼底下青黑,心裏的火氣特別大。岑絲渺在殿裏好好呆著,壓根不往跟前湊。

他卻反著來,過兩三天抽出空,來這兒看看。岑絲渺還是老樣子,態度冷淡。傅玄直接摟著她躺下,抵著鎖骨,閉上眼睛假寐。

尤為疲憊。

岑絲渺不耐煩,推了幾下,傅玄沈聲:“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宮裏開始節衣縮食,菜的數量明顯減少。城裏斷了運輸,外面的菜送不進來,自然要省著吃。

岑絲渺的飯菜沒有變化,全因傅玄把吃飯的地兒挪到了她這兒,倆人的菜加在一起,還是原來那麽多。

傅玄給她盛了碗湯,熱氣升騰,聞著尤為香,岑絲渺接過來喝了一口,忽然聽見嘆氣聲。

她看過去,傅玄少見的眉眼溫和,他低頭夾著菜,送到岑絲渺碟子裏。

岑絲渺吃了一口。

等空了以後,傅玄饒有興趣地繼續夾菜。

岑絲渺全部吃完。

他彎著眼睛:“不管怎麽樣,都不能讓你餓著。”

話是這麽說,傅玄也是這麽做的。岑絲渺在後宮仍是老樣子,悠閑自在,若不是瞧著身邊的宮女太監,臉上表情一天比一天焦急,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快要當皇後了。

傅玄在人前還是沈著的,沒有亂了陣腳。包括在岑絲渺跟前,除了得知李勻謀反的那晚,表現的驚慌以外,其餘時間穩重得很。

將近淩晨的時候,岑絲渺躺在床上,迷迷糊糊。

忽然覺得手上一重,立刻驚醒,傅玄正坐在床邊,直直盯著她。岑絲渺瞬間有些心虛,睫毛顫了顫:“皇上來了怎麽也不叫醒臣妾。”

他沒有應聲,低頭撫摸著她的手,再擡眼時,目光不加掩飾:“朕若是輸了,怎麽辦?”

岑絲渺詫異。

傅玄無比認真,又問了一遍。

她蹭了蹭枕頭,發絲變得淩亂,語氣聽不出情緒:“您是皇上,怎麽會輸呢。”

傅玄盯著看了會兒,不滿道:“敷衍。”

岑絲渺抿唇:“那您輸了……”

話沒說完,他不樂意:“你怎麽就盼著朕輸呢。”

她不吭聲了,閉上眼睛睡覺。傅玄就在旁邊守著,偶爾嘆氣,岑絲渺聽得真切,心裏有些煩躁。

正要有了睡意,忽然聽見:“朕派人護送你出去好不好?”

她睜開眼睛,傅玄尤為誠懇。岑絲渺打了個哈欠,開口說道:“臣妾聽皇上的。”

握著她的手松開,傅玄臉色不好看,眉眼染著怒氣,岑絲渺似是沒察覺,仍閉著眼睛,他氣不過捏住她的鼻子。

頓時喘不過氣,岑絲渺張開嘴呼吸。

他揚了揚眉頭。

岑絲渺本就困著,冷不丁被他折騰醒,腦子有些遲鈍,剛才忍著的煩躁,這會兒全湧上來,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

掙脫開,氣得臉漲紅:“您放心,臣妾不走,得跟皇上待在一起。瞧著您閉了眼,臣妾才算安心。”

大不敬的話,脫口而出。

傅玄怔楞了一瞬,彎著眼睛笑了,尤為暢快。

終是大勢已去,城內彈盡糧絕,支援的人馬還沒趕過來,眼瞧著城門就要攻破。這些年連著換了好幾個皇帝,百姓早已麻木。

傅玄剛登基的時候,百姓們雖嘴上不敢說,心裏卻都知道,這皇帝還得換,只是沒想到他當皇帝的時日久了些。

宮裏已經亂了,妃子大臣們想著逃命,卻都被困死在城中出不去,想法子看能不能投降。傅玄嗤了一聲,瞧著他們尤為礙眼。

宮內的侍衛忠心,他們沒法子把傅玄綁了去投敵,只能好言相勸。

傅玄只一句話,危急關頭若是能憑著本事活命,他絕不責怪。可是自個兒做了蠢事,還保不住命,就別怪他不客氣。

話已至此,大臣們不敢再說。

幾日過後,城門破。

傅玄坐在大殿上,岑絲渺陪在身邊,他看著宮裏的人像無頭蒼蠅一樣,拼命的想逃出去。抓緊了岑絲渺的手。

她側頭:“皇上,當真沒法子了嗎?”

傅玄打量了殿裏,每一樣東西都熟悉的很,最後視線落在殿門口:“嗯,沒了。”

他不是頭一回瞧見這副景象,當年先皇謀反的時候,便把他領在身邊。那時勝了,心中異常興奮,卻沒著沒落的。

說不上來的不安。

這會兒卻有些不一樣。

他忽然看向岑絲渺:“你得陪著朕。”

她這段日子頭一次這麽順從,點了點頭。

傅玄勾著嘴角,伸手摟住她,眼睫顫了顫,盯著殿門前驚慌失措的人,抿了抿唇,喚了她一聲。

岑絲渺擡頭。

他從衣袖裏摸出一把匕首,沈甸甸的,交給她。

“拿著,以防萬一。”

頓了頓,這是要她防身麽:“皇上,您不要臣妾陪著了嗎?”

他挑了挑眉:“這個鋒利些,沒那麽疼。”

岑絲渺嘖了一聲。

過了片刻,整齊的腳步聲傳進耳朵,刀劍碰撞的聲音越來越近,傅玄將她護在身後,脊背挺直,盯著前面。

李勻的身影漸漸出現,滿身淩厲。

不過一會兒,殿裏站滿了兵,皆是把刀拔了出來,瞧著尤為鋒利。

李勻瞧了眼傅玄身後的人,抿了抿唇,這會兒了還裝,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他彎了彎眼睛,沖著傅玄說道:“皇上,多日不見,身子可還好?”

傅玄坐在龍椅上,忽然站起身,氣勢絲毫不輸給他,有些居高臨下:“我倒真是小看了你。”

李勻摸了摸鼻子,特別誠懇:“您可沒小看我,我就這麽點兒能耐,多虧了有人指點。”

岑絲渺躲在他身後,傅玄感覺到她的手在發抖,低頭說道:“你要是怕,就沖著我胳膊上咬。”

隨即沖著李勻說道:“得了,痛快點兒。到了這個時候,哪兒來那麽多廢話。”

李勻眉頭一挑,邁著步子走過去。傅玄卻趁著他不註意,奪了一個侍衛的劍去殺他,眉間滿是狠辣。

那些兵早被下了命令不許亂動,他接了幾招,眼看著不敵,忽然眼前一花,劍尖沖著心口刺過來。

傅玄覺得後背一熱,岑絲渺靠過去,以為嚇著她了,動作慢了一些,李勻反過勁兒來,將他制住,兵一起圍上去。

傅玄註意力放在岑絲渺身上,低聲哄著,看她有沒有傷到哪兒。

岑絲渺擡眼看著他,垂著眼睫,將匕首拿出來。

他頓了頓,眼裏透出決絕,準備親自動手了結她,剛準備從手裏奪過來匕首。

她胳膊動了動,匕首貼上傅玄的側臉。

他怔住,有些不明白。

岑絲渺彎著眼睛,眉間的嬌媚顯露出來,語調緩緩:“我好不容易奪了皇帝的位置,陪著你去死,是瘋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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