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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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容離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宋頌。

給她的飯菜廚子用了很大功夫,才將藥味隱藏嘗不出。

他手指在她眉梢紅痣輕輕拂過。

宋頌一個翻身,被子又掀開來。

容離目光掃過她腰間玉佩,眼神一頓。

他緩緩伸手,手指輕顫。

玉佩粗陋,絡子很舊了。

他從袖帶中拿出那枚雕了雲芷的玉佩,攥緊,手掌都攥得發紅。

他閉了閉眼睛,將被子蓋好,起身推門而出。

屋外寒風呼嘯,跟屋內溫暖如春完全是兩個天地。

渾身熱氣散去,唯餘寒徹入骨。

容離站在寒夜中,獨立中宵,眸子裏一片覆雜難辨,直到東方既白,雪落滿身,方才掀起眼皮,看了身後宮殿一眼。

他捏緊手中玉佩,告訴自己,只要她乖乖的待在這裏,他不做苛求,任何人都別想將她帶走,閻王也不行。

*

早飯過後。

宋頌看著滿園大雪:“有件事我始終放心不下,一直關在這裏不行,我得出趟宮。”

系統:“系統功能時靈時不靈,困難重重,再說,容離現在很危險,你不是說了要避著點?”

宋頌:“我必須出去,這件事很重要。”

她在院子裏走了一圈,讓系統查探清楚芷蘭殿附近布防。

不查不知道,一查系統都嚇了一跳。

“這這這……芷蘭殿周圍全是崗哨,圍得銅墻鐵壁,不管你從哪個口出去,都會被攔住。”

宋頌倒抽一口冷氣。

她支著下顎坐在臺階上發了半天呆。

“統子,爸爸覺得,這個世界,有問題。”

她將門關上,在房間裏搗鼓半天。

午時,喜鵲按時來送飯。

“太子妃,您的飯來了!”

她圓臉上笑容很甜,以為宋頌又會叫她將菜放到外面。

“吱呀——”

宋頌開門,下顎朝她點了點:“送進去。”

喜鵲:“?”

宋頌不耐:“送進屋裏去,難不成我自己端嗎?”

喜鵲一楞,隨即大喜:“是!”

宋頌攔住後面那些人:“你們在外面等著。”

說完,將門“哐啷”一聲闔上,跟在喜鵲身後進屋。

“放到裏間去,外面冷。”

喜鵲心想太子妃想開了就好,她想開了,太子殿下心情就會好,她們前面服侍的就不用整日擔驚受怕。

想著這些,她將飯菜一樣一樣擺好:“娘娘,這些都是太子親自點的,您——”

她眼睛瞪大,驚恐地看著宋頌,喉嚨裏嗬嗬說不出話來,人倒了下去。

宋頌收回手,甩了甩,將迷藥在她鼻尖聞了幾下,拍了拍胸口,立刻用跟她一模一樣的聲音接著:“您若是想要什麽可以跟奴婢說。太子只是氣頭上,過幾日肯定會接娘娘出去。”

她一邊扒了喜鵲衣服換到自己身上,一邊用自己的聲音回答:“廢話真多,本小姐不用你可憐。”

喜鵲聲音又道:“娘娘恕罪!奴婢多嘴!”

宋頌:“行了行了,說說最近外面都傳我什麽了?”

喜鵲聲音:“這……娘娘,奴婢不敢妄議。”

宋頌手上動作加快,一邊表情怪異自說自話:“叫你說你就說。”

喜鵲聲音:“娘娘,外面如今沒有人敢議論,太子爺明令禁止,殺一儆百,大家對娘娘都甚為尊敬,不敢妄加議論。”

宋頌長出口氣,端詳著鏡子裏的臉。

跟喜鵲一模一樣。

她語氣不耐:“行了,擺好還不趕緊出去,磨磨唧唧做什麽呢?”

手底下快速將自己的衣服替喜鵲套上,把她搬到床上拿被子蓋好。

喜鵲聲音慌慌張張,仔細聽還有些喘息:“是,娘娘,奴婢這就退下。”

宋頌:“等一下,晚上不必送飯,我累了,不要來打擾!”

喜鵲聲音:“是,娘娘!”

黃烈聽著宋頌挑刺,心裏無奈嘆了口氣。

房門響起時他仔細看去,喜鵲一個人關了房門躬身退出,看不見宋頌身影。

他搖搖頭。

喜鵲打開大門,朝門外等著的宮婢道:“走吧。”

一行人離開芷蘭殿。

“喜鵲姐姐,太子妃當真好看呀,怪不得殿下這般寵她!”

宋頌抖落一身雞皮疙瘩:“寵,寵?”

“是呀!”有個小宮女一臉機靈,“這你就不懂了吧,殿下把太子妃關在芷蘭殿,不讓別人進出,這是獨占欲作祟呀!”

說著,竟然還紅了臉,捂著胸口一臉怪異的笑。

宋頌打了個寒顫,手摸上小宮女額頭:“你怕不是發燒了吧?瞎說什麽呢?”

另一個宮女笑瞇瞇道:“喜鵲姐姐今日是怎麽了?往常不是你最歡喜說太子跟太子妃恩愛之事嗎?坊間那話本還有沒有新的,哎喲,上一本真是看得羞煞人也,真是想不到,太子這般清冷的性子,見了太子妃竟是如此這般那般……”

宋頌黑人問號臉:“什麽這般那般的???”

宮女們紅著臉,悄悄在她耳邊嘰裏咕嚕。

“轟——”

宋頌老臉漲紅,□□險些遮不住。

她跳腳:“再瞎說小心我……我告訴太子妃,仔細著你們的皮!”

“喜鵲姐姐害羞啦哈哈哈!那書還是你從宮外帶來的呀,不要裝了好嘛。”

宋頌心砰砰砰亂跳:“別說了,小心被太子聽到,都不想要小命了?”

眾人這才住口。

不過,那機靈的小宮女意猶未盡:“殿下跟娘娘什麽時候大婚呀,娘娘重病,大婚吉日推遲,如今娘娘身體好了,吉日怕是也近了吧?我可打聽好了,太子大婚,普天同慶,我們能得好多賞賜呢!”

宋頌摸了摸發燒的臉;“咳咳,你們先回,我有點事,回燕王府一趟。”

這是她讓系統查好的。喜鵲是燕王府的人,不知怎麽調入宮裏伺候,但是有進出宮的權限。

聽了這話,眾人臉上再次露出那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笑容。

“喜鵲姐姐一定要帶最新話本回來呀,上一本最後那出被翻紅浪才看到脫衣就斷了,害得我們最近吃不好睡不好,日思夜想。”

宮女們一個個搖著她的胳膊,宋頌覺得臉上□□快被烤熟了。

她不耐道:“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眾人這才笑嘻嘻放開她。

宋頌忙揮揮手跑了。

“我的媽,這些小姑娘忒嚇人。”

系統:“她悄悄跟你說了什麽?”

宋頌:“咳咳咳咳!小姑娘愛八卦,我們趕緊出宮,在容離發現前回來,不然他怕是又要發瘋。”

系統:“我怎麽覺得你在轉移話題?”

宋頌:“閉嘴!”

出了宮,她租了一匹馬立即趕往城外。

昨天看見椒房殿,死時心裏始終有一個疑問:昏君到底為什麽那麽恨燕王爺?既然恨,為何不直接殺了他,非要數十年對之加以折磨?一國之君,什麽樣的恨意不能殺人洩憤?

還有昏君死時,他那詭異的話和最後詭異的笑。

他要容戈親手殺了容宴之替他報仇。這倒是可以理解,畢竟死生大仇。

只是,他不止一次強調“親手”,她當時就覺得哪裏不對勁。

媛儀皇後真的是因為喜歡燕王府小花園才在椒房殿造了一模一樣的嗎?

世人對這個皇後知之甚少,甚至沒有人見過她長什麽樣字。

這太奇怪了。

*

淩麗華在護國寺出家修行,青燈古佛,思過受罰。

宋頌一路疾馳,進了廟宇,悄悄潛入後山。

她將面具揭下來,露出本來面目。

淩麗華一身灰褐尼姑服,整個人仿佛老了十歲,正在草屋前掃雪。

宋頌視線掃過她凍得通紅的手。

雪地裏吱呀腳步聲引起了淩麗華的註意。

她回頭,認出她,目光沈了下去:“你來做什麽?”

宋頌笑了笑:“來看看你啊。”

淩麗華直起身,昂著頭:“滾。”

宋頌:“說起來,自從郡主被國公休棄,我還是第一次前來探望。”

淩麗華扔掉手中掃帚,冷冷看著她:“怎麽,太子對你不好,你來我這裏找平衡?”

宋頌折了根荒草:“你所作所為,罪有應得,如今下場是咎由自取,有什麽可怨的?你都有怨,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怎麽說?他們的命不是命啊?”

淩麗華抱臂:“我這裏不歡迎你,滾。”

宋頌:“嘖嘖嘖,你就算不替自己想,也替雲如玥和雲如琰想想,得罪我,你覺得他們能有好日子過?”

淩麗華:“賤人你敢!”

宋頌挑眉:“我有什麽不敢?你自己也說了,如今我們身份不同。”

淩麗華胸口劇烈起伏,眸子狠厲:“說吧,你想要什麽?”

她冷笑:“你來看我?怕是另有目的。”

宋頌拍掌:“不愧是被昏君賜食千邑的郡主,聰明。”

淩麗華眼皮一跳。

宋頌道:“郡主當年定是幫了昏君大忙,立了大功,所以才得昏君另眼相看,是嗎?”

她眼睛一動不動看著淩麗華,面帶笑容。

淩麗華後退一步,臉上不動聲色:“當然。”

宋頌:“那麽,郡主立了什麽大功呢?”

淩麗華嗓音幹澀:“大長公主卒,迦葉散和月如霜失傳,我奉命研制,幸得上天相助,研制了出來。”

宋頌拍了拍手:“真是好大功勞。”她眸光一沈,“不過,怕是研制出來是真,奉皇命是假。”

“你撒謊。”她冷冷道。

淩麗華藏在袖中的手顫了顫。

宋頌拍了拍樹梢的雪:“你是聰明人,我也不跟你繞圈子,我已查到當年燕王妃跟媛儀皇後之事,你不愧是毒婦!”

“哐啷——”

淩麗華眼睛瞪大,腳下退後一步,撞倒了柴堆。

宋頌眼睛一閃。

“世人盛傳燕王妃才色雙絕,艷絕古今,以你心胸狹小,短目愛妒的性子,必定暗地裏妒忌不已。”

淩麗華臉色慘白:“胡說!我堂堂永昌侯府郡主,何必嫉妒她!”

宋頌步步緊逼:“你不嫉妒,為何要害她?”

淩麗華眸子陰毒:“是她咎由自取!誰讓她不知檢點,四處招惹男人,活該被昏君盯上!我不過是助她一力!她該謝我才對,若不是我,她能當皇後?賤人。”

宋頌眸光大震。

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你跟昏君合夥將她騙進宮?”

淩麗華發現不對,臉色大變:“你詐我?”

她伸手去掐宋頌脖子:“你什麽都不知道,你詐我!”

宋頌一腳將人踹開。

她胸口情緒不定,看著淩麗華,猶如看一個怪物:“你為了榮華富貴,害她落入魔鬼手裏,你還是人嗎?”

淩麗華吐出一口血,嗬嗬笑了起來:“別把自己說得那麽高尚。我要榮華富貴怎麽了?世人誰不是汲汲營營向上攀爬?她不也吃著嘴裏看著鍋裏,有了燕王還不滿足,到處勾引男人,活該!”

宋頌手指指著她:“你就是個瘋子。”

淩麗華目光詭異地看著她,嘴唇輕啟,聲音猶如鬼魅:“我再告訴你個秘密啊。我送她到昏君床上的時候,她身懷有孕呢。這事,就連容宴之都不知道哈哈哈!”

宋頌腳下一顫:“什麽?”

“她以為自己是誰?”淩麗華咬牙切齒,目光陡然陰毒,“敢給我臉色看,就憑著那張臉,讓男人瘋了一樣往上撲,賤人!那個沒用的懦夫,不就是個賤人,竟然還捧她當皇後!還有那個賤種!孬種,竟然替別人養兒子!都是沒用的廢物!”

宋頌一把提起她衣領:“容戈是燕王的兒子對吧!”

淩麗華笑得恣意:“對啊,燕王親手殺了兒子,多刺激!”

宋頌腦子裏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為什麽昏君恨燕王。

為什麽椒房殿跟燕王府一樣的布局。

為什麽昏君死死抓著容戈要他親手殺了燕王。他是真的恨容宴之。

她目光覆雜,看著瘋瘋癲癲的淩麗華,無話可說。

這個女人生來就是瘋的。

*

燕帝寢殿。

容離坐在下首:“欽天司已測出下月十五大吉,大婚便定在這一日。”

燕帝喝了口茶:“你已下定決心?”

容離淡淡道:“嗯。”

燕帝目光覆雜:“我本以為你總能避開這個‘情’字,沒想到還是步了我的後塵。”

容離:“父皇。”

燕帝咳嗽兩聲:“燕王府每代總要出癡情人,結局總歸零落,父皇老了,你好自為之。”

容離目露愧疚:“父皇。”

燕帝苦笑:“你母妃一個人寂寞,如果不是報仇,我早該去見她的。既然已經定了,記得帶她去見見你母妃。”

容離抿唇:“會的。”

燕帝眸子看著杯中茶水:“容戈……放他一命吧,讓他當個閑散王爺,圈禁就好。”

容離:“他的命,不能留。”

燕帝看著他:“就當父皇最後的詔令。”

他拍拍容離肩膀:“有些事退一步去看,或許會另有所得。”

他眼睛看著容離,卻又像是透過他看著另一個人:“你長得很像你母妃,子檐是她為你取的字,父皇這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保護好你母妃,最大的欣慰,就是有你這個兒子。”

他語氣遲緩:“去吧,對喜歡的人,不要藏著,把你的喜歡說給她聽,這世上最深的遺憾就是沒有說出口的歡喜,父皇和你母後都希望你愛有所得,沒有遺憾。”那些舊事,他死了也就掩埋了,就讓容離心裏對母妃的印象永遠留在十歲。王妃一定也是這樣期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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