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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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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蕭亦然道:“陛下這些年郁結於心,如今大事已了,他心中的石頭放下,身體一下子垮了,只要好好休養,不會有事的。”

容離:“嗯。”

蕭亦然:“雲芷那邊如何了?你跟她好好談了?”

容離垂眸不語。

蕭亦然搖了搖扇子:“你不說怎麽行,實在不行威逼利誘,叫她知道知道厲害。你就是心太軟,軟硬兼施才最有用。”

容離冷冷看了他一眼。

蕭亦然:“我說錯了嗎?你只是把人關著,她永遠也不知道你對她的心意,不要她說了句不在乎容戈就相信她,女人的嘴,騙人的鬼,她就是個騙子!”

容離:“此事我會查清。”

宋頌為何跟容戈牽扯,他知道其中有隱情,她說不在乎不是假話。

“她這幾日很乖。”容離抿唇道,“芷蘭殿太過冷清,今日我叫人幫她搬出來。”

蕭亦然無語了。

“師弟,萬一她裝的呢?你不能這麽輕易就相信她,之前的教訓還在眼前擺著吶。”

“我說過給她機會。只要她乖乖呆在宮裏。”

蕭亦然長嘆口氣,無話可說。

他覷著容離面色,感覺他這幾日漸漸恢覆往日沈靜,不再像之前那樣動輒暴戾,極其嚇人,心中松了口氣。

“你心裏要有數,不要因為她動怒,朝堂如今全靠你撐著,你若是倒了,大順非要出大亂子不可。”

容離:“嗯。”

二人還未踏入東宮,黃烈鬼影一般出現,臉色蒼白,額頭浸滿汗珠。

蕭亦然知道他在做什麽,一看他這副樣子,心裏就是咯噔一下。

容離臉色已經冰冷。

黃烈嘴唇顫抖,喉嚨幹澀:“殿下,太子妃……打暈了送飯侍女,逃出宮去了。”

“轟——”

容離眸子裏暴風雨襲來,翻騰的旋渦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他狠狠攥緊,渾身戾氣如有實質。

“去天牢,將容戈看好了。如果人丟了,你提頭來見。”

黃烈磕了個頭:“是,殿下!”

容離拂袖踏入東宮,面色冷如冰霜,嚇得宮婢腳下一軟,忙跪倒在地,衣擺抖得如同狂風中的落葉,整個人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天闕忙迎上來:“殿下,四部擅於追蹤者已全數出動,太子妃一定逃不出沅州城。”

容戈眸子裏一片暴風雨前的寧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薄唇輕啟:“她如何逃出去的?”

一滴汗從天闕額角滑落。

他完全顧不上,嚴肅著臉匯報:“太子妃打暈了宮婢喜鵲,易容成喜鵲的樣子出了芷蘭殿,隨後利用喜鵲身份腰牌出宮。”

他狠狠磕下去:“是屬下失職!”

“一個宮婢,如何隨意進出宮門?”容離目光倏地看向天闕。

天闕頭皮發麻,涼氣從腳底滲入,一直涼到心裏。

他張了張口:“殿下,喜鵲乃燕王府侍女,原先服侍過太子妃,殿下將她調入宮中,聽太子妃吩咐,可隨意進出宮,替太子妃解悶。”

容離定定看著他:“這麽說,是我的不是?”

所有人大驚失色。

天闕“砰”一聲磕在地上:“殿下,是屬下失職!若抓不到太子妃,屬下以死謝罪!”

容離胸口悶疼,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她果然又在騙人,她果然只想逃跑。

他薄唇勾起,忍不住笑得諷刺:“滾吧。”

蕭亦然臉色都變了:“師弟,你身體還未痊愈!不可動怒!”

“滾!”

“嘩啦——”

容離廣袖一揮,滿桌茶盞摔在地上,碎屑四濺。

宮婢們嚇得哭了出來:“殿下!”

容離大怒:“都給我滾!”

他氣得渾身顫抖,眼睛發紅,眸子狠狠看著眾人,渾身戾氣,如同地獄裏走出的魔頭,陰森,恐怖。

蕭亦然心懸到嗓子眼,他不敢靠近,手輕輕壓了壓:“你別激動,我立刻去把雲芷抓來!她跑不了!你別生氣,我們這就出去。”

他沖下人們一揮手,所有人連滾帶爬涕淚橫流軟著腳忙逃了出去。

蕭亦然走到殿門,小心翼翼道:“容戈還好好待在天牢,雲芷沒有去找他,她性子調皮你也知道,或許只是悶了,想出去玩,你不要動怒,我們都出去,不會有人打擾。”

他看著容離嘴角流出的血漬目光刺痛,心裏對雲芷這個女人的憎惡達到了頂點。他甚至想,要不要趁這個機會,讓她直接死了算了。

容離陰沈的眸子倏地看來,蕭亦然心口一跳,忙退了出去。

“吱呀——”

殿門輕輕關上。

夕陽透過軒窗灑落一地,容離再也支撐不住,腳下踉蹌一步,跌在地上。

他一袖拂開立式大花瓶,手掌壓在地面碎瓷片上,鮮血如註。

他卻好像感覺不到疼一樣,目光盯著殿門,眸子一片陰翳。

陽光曬在他臉上,他覺得心裏空了一塊,很冷。

心裏疼得好像有人拿鈍刀一刀一刀割。

他笑了笑,眼眶紅得好像沾了晨露的玫瑰。

“吧嗒——”

地面落了一滴水珠。

他控制不住體內瘋狂湧動的暴戾,有個聲音尖銳而刺耳,在他腦海裏咆哮,叫囂著快要擠破桎梏,破籠而出!

他死死咬著牙:“啊——”

*

宋頌是在書肆被抓住的。

她從護國寺回來,一路小心匆忙往宮裏趕,就怕被容離發現她偷龍轉鳳逃出去過。

路過那家“春風書肆”完全是巧合。

出宮時,那些小宮女們心心念念叫她務必帶春風書肆如今最火的那套話本最新一冊進宮。

她怕小宮女們晚上找喜鵲露了餡,就想著買本書花不了什麽時間,帶回去先堵住她們的嘴。

她匆忙之下揣了書結了賬正要往外跑,幾百精銳從天而降,將她團團圍住。

百姓嚇得落荒而逃。

這樣大的場面,饒是宋頌也驚了一跳。

她:“那個……我只是有事要辦,真的!”

天闕面色陰沈,走上前來:“太子妃,請!”

宋頌觀他面色,立馬想到如今陰晴不定的容離,咽了口口水:“那個,我真的不是要逃跑。”

天闕不為所動:“太子妃,請!”

宋頌向四周看了一眼,幾百精銳立即亮出長劍!

劍光寒氣逼人,冷得宋頌打了個寒顫。

這麽大陣勢,她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掃了眼天闕,乖乖爬上了那輛太子專用馬車。

天闕目光一沈:“回宮!”

精衛長劍“唰”一聲入鞘,幾百人走在路上竟悄無聲息,擁護著馬車向宮裏行去。

大街上一片寂靜,只餘馬蹄“吧嗒”“吧嗒”“吧嗒”以及車輪滾動的聲音。

系統:“系統功能又失靈了,你保重,實在不行就美人計上。”

宋頌擰著它耳朵:“閉嘴!”

她還沒仔細看自己到底拿了什麽本子,只覺得揣在懷裏發燙。

今天查到的事讓她松了口氣。

不過,想到宮裏那位,她又蹙起了眉。

這次怕是沒那麽容易過關。

馬車跑得非常快,好像有什麽追趕似的。

她甚至還沒有理出頭緒,就已經到了。

天闕的聲音響起:“太子妃,請下車。”

宋頌深吸口氣,將一會見到容離要說的話理了一遍,表情鎮定地下了車。

蕭亦然疾步而來:“跟我走!”

說完,二話不說,扯了宋頌衣袖就走,一邊走一邊沈著臉色交代:“你可知自己身上的毒是怎麽壓下去的?”

宋頌無話可說。她確實做了虧心事。

蕭亦然嗤笑一聲:“果然在裝傻。容離將自己一身功力傳給你,就為了讓你多活幾年,你是怎麽對他的?欺騙他感情,利用他幫容戈奪位,這世上恐怕沒有比你更毒的女人。”

他語氣陰森咬牙切齒:“若不是容離……我一只手就能掐死你!”

宋頌察覺不對:“容離怎麽了?”

蕭亦然面色緊繃:“你以為一身功力傳出去說得簡單,他身體本就長期虧損,這次急著替你療毒,功力耗盡,你大婚前夕逃跑,他不眠不休追到西平,朝廷公務又忙,他根本沒有幾日睡得安穩!身體未愈,郁積於心,如今虧損不是一點半點!你逃跑,他如今將自己關在寢殿,任何人無法靠近,如果你但凡有點良知,待會將藥端進去,向他認個錯,讓他以身體為重!”

宋頌:“我沒有逃跑,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燕帝在哪裏,我想覲見。”

蕭亦然冷笑:“容離信你,我不信!你給我乖乖待在東宮陪容離,如果他出了事,我不但將容戈碎屍萬段,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

宮婢端著一碗藥站在東宮寢殿外瑟瑟發抖:“蕭公子。”

蕭亦然將藥拿過來放到宋頌手上,目光犀利,語氣陰森:“記著,去認錯,不要刺激太子,讓他喝藥,不然——”

他眼裏殺氣閃過,宮婢嚇得跪倒在地。

宋頌將藥端好,語氣發冷,眸子裏的煞氣令蕭亦然吃驚:“本小姐生平最討厭別人威脅,我欠他的,我自會還,你記好了,沒有下一次。”

她冷著臉推開殿門。

沈重的大門發出“吱呀——”的聲音。

太陽從山頭墜落,殿裏很暗,什麽都看不清。

宋頌皺了皺眉,用腳將門關上。

“殿下?”

她借著稀薄光線走到燭臺前,將藥碗放下,點燃燈燭。

火光晃晃悠悠亮了起來。

“啊——”她捂著胸口驚呼一聲。

旁邊一只蒼白修長的手以閃電般的速度捏上她脖頸,她甚至都沒有察覺這人什麽時候靠近的。

宋頌借著火光看清這人面目的瞬間,吃驚得張大了眼睛:“容離?”

她難以置信:“你怎麽了?”

容離發簪不知哪裏去了,滿頭青絲鋪散開來,玉一般瑩白的額頭上布滿密密麻麻的汗珠,一雙眼睛漆黑狠戾,執著地盯著宋頌,仿佛草原上失去了狼群對月嚎叫的頭狼,莫名悲涼。

一截蒼白的下巴上血漬未幹,殷紅刺目,衣袍上血光點點,跟平日裏神仙一般瑩瑩生輝的太子判若兩人。

宋頌顧不上脖子,她吃力道:“你受傷了?哪裏受傷了?”

容離似乎怔了一下,隨即想到什麽,眼神驀地一沈,手裏更加用力,掐得宋頌臉色漲紅,發不出聲音。

掐著掐著,他手顫了一下,瞳孔驟然收縮,猛地退開一步。

宋頌舉起雙手,輕聲道:“容離?”

容離目光陰沈,視線緊緊盯著她,神志突然清醒了一般:“你不是跑了麽?回來做什麽?”

宋頌試探性地向前一步,容離沒有顯露排斥。

她輕輕松了口氣:“我沒有逃跑,你相信我。”

不知道哪句話觸怒了容離,他一袖揮出,屏風倒地,殿裏一陣劈裏啪啦,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自己也顫顫巍巍站不穩,卻還是狠狠盯著宋頌:“騙子。”

宋頌顧不上許多,撲上前抱住他:“沒騙人,真的,沒騙你,你看我這不是回來找你了?”

容離視線一轉,突然盯著她的眼睛:“你出宮做什麽?”

宋頌一顆心狠狠提起,她慶幸自己進城的時候去了書肆。

她將手伸入懷中,在容離詭譎的視線中,緩緩將那本話本掏了出來。

“你看,我是去買這個。就在春風書肆買的,天闕也看見了,他可以作證,我真的是去買這個的。”

容離視線掃過書冊上的字,被血染紅的薄唇輕啟:“春風一度?”

宋頌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但她神經高度緊張,一時也註意不到,只是附和容離:“對,很好看的!”

見容離情緒有些緩和,她趁機將人扶到床頭坐下,視線從他衣服上血跡掃過,移到他手上時,倒抽一口氣。

她將話本放進容離懷裏,借此轉移他的註意力:“我們一起看吧?真的很好看!”

容離伸手將話本拿在手裏,頭微微低垂,側臉輪廓分明,皮膚蒼白,嘴唇上的血漬讓他的臉在燭火中俊美猶如神鑄。

宋頌看得心頭一跳。

她將視線放在容離鮮血淋漓的手上。

“你沒有逃?”容離猛地擡頭盯著她,眸子深不可測。

宋頌忙點頭:“真的沒有,不信你看這話本,今天才出的!”

她快哭了,怎麽好端端一個人,成了這樣。

手上的外傷看得見,他嘴角血漬應該是內傷,得盡快讓蕭亦然看看才行。

容離聽了她的話,情緒不再暴躁,伸出手剛要打開書封。

宋頌看著他滿是傷口的手,眼皮一跳,替他翻開了書頁:“我替你打開。”

她身上有股冬雪清冽的味道,容離聞見,眸子垂了下去,情緒看不分明。

他視線從她帶有薄繭的細瘦手掌掠過,停在翻開的畫面上。

空氣一下子安靜。

宋頌臉“轟”地變紅。

緋色爬上臉頰眼尾,眼睛都燒得水潤盈波。

她目瞪口呆看著容離手中書頁。

臥槽!

容離也怔住了。

畫冊上,一男一女赤.身.裸.體糾纏在一起,該看見的,不該看見的,全都看見了。

容離“啪”一聲將書闔上,漆黑的眼睛惡狠狠盯著宋頌,目光陰郁:“這就是你要看的書?”

燭火爆了一下,燒得更旺了。

容離白皙的臉透著青,一雙好看的眸子浸著執著與陰翳,眼睛裏紅血絲遍布,眼瞼下青紫一片,挺直的鼻梁在燭火下近乎透明。

他更加暴躁了,渾身戾氣炸開,仿佛能摧毀一切。

宋頌看著看著,心弦不知怎麽觸動了一下。

她被那雙眼睛懾住,在容離惡狠狠的目光中,她鬼使神差低下頭,親了親那雙染了血,被慘白的臉襯得殷紅刺目的薄唇。

冰冰的,軟軟的,是鹹的。

呼吸間都是容離身上冷松的幽冽味道。

跟他這個人一般,高不可攀。

仿佛懸崖上的雪蓮,清冷得不食人間煙火,翩翩如玉;熱情時,卻又如熾熱巖漿,因為單純,所以不會控制,灼人先傷己。

“乖。”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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