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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回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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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了那麽多,還隱藏了一些內容。納蘭清當然能夠嗅出他保留之處, 說到藍瞳, 老者後面都是一帶而過, 眼神閃躲, 還藏了什麽不為人知的細節呢?

雲瑾亦能感覺出來, 老者的話並不完整。在這滿滿的壁畫上,總覺得還暗藏玄機, 納蘭清牽著雲瑾又重新審視了一遍壁畫上的故事,確實與老者所言重合, 但同時壁畫上藍瞳只出現了一次, 便再也沒有被提及。

納蘭氏最早的先祖藍瞳,二十歲便去世了, 留下了剛剛興起的部族,這是令人悲喜交加之事。可事情真的這般簡單嗎?納蘭清望著壁畫中的那個先祖藍瞳,瞳色如寶石, 哪怕在壁畫中,也能看得出這天賦異能的靈氣。

她伸出手, 輕點壁畫中瞳色。“哐當!”壁畫竟忽然轉身, 映入眼簾的是觸目驚心的惡魔臉,天乾之位處畫著一塊靈石, 緊接著就是一段離火文。

“瑾兒,能看懂嗎?”納蘭清輕拉雲瑾,她上前俯身仔細研讀,這段離火文並不覆雜, 在講述一個古老的傳說,可雲瑾讀完卻變了臉色。

“怎麽呢?臉色這般難看。”

“原來離火族擁有靈石的同時也受到了詛咒....”雲瑾微微嘆口氣,把自己讀出的內容告知了納蘭清。納蘭清臉色大變,她扶著畫壁,無力地蹌在一邊,“老者之言,藍瞳兩百年才出現一次,為什麽....”

“怎麽?難道你見過納蘭翎之前的藍瞳?”

納蘭清點頭,她記憶尤深,“那是長君的嫡長姐納蘭流音,那時候翎兒還沒出生,她死後第二年便有了翎兒,就像轉世一般,翎兒的模樣與她也有幾分相似。”

“納蘭流音...真是好名字...”雲瑾不禁覺得惋惜,現在看來納蘭家的故事真是源遠流長,可是藍瞳這個秘密不管是真是假她都憂心,“清兒,你覺得此事需要告知淩鈺嗎?”

納蘭前眉頭深鎖,望著雲瑾,說道:“你覺得長寧會愛上翎兒嗎?”

“這...”雲瑾已經許久沒有見過納蘭翎,四國會晤時她還是個十二歲小姑娘,如今說她喜歡淩鈺,找尋她多年,執念情深,她亦無多少感知。

兩人相差十歲,淩鈺歷經世間最大傷痛,失去愛人家園,亡國時還白了頭發,如今心如磐石,恐怕心裏再難有任何人,納蘭翎真的能走進她心裏嗎?雲瑾不敢說。

“從小我便教她,想要的東西自己去拿,所以她想得到長寧的心也只能靠自己。如今長寧心裏沒有翎兒,即便告訴她,對她也沒有任何影響,難道要她用憐憫去寬厚翎兒嗎?那也不是翎兒想要的。”

“可是藍瞳之事....”

“這件事暫且放我們心裏,他日再說吧,我心裏多少有些不信這些所謂的詛咒和怪誕之事。”納蘭清沒有料想,自己來尋身世卻無意發現了其他秘密,可這一切又能改變什麽呢?

“清兒,接下來你打算如何?是否需要安置這些族人?”

納蘭清搖頭,平靜回答:“這些與我無關,況且他們不會離開的。”

瑩瑩火光,忽隱忽現。潮濕的地下,有些清冷,納蘭清與雲瑾沒有多做逗留,納蘭清也沒有那般掙紮,接受或不接受這段身世,於她生活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而這次的尋根結局便是,她是正統納蘭氏傳人,並非曾經被人嘲笑和外界傳言那樣,明是收養之女,還當上了家主。並且,在前後兩次家變,她殺了不少異己,從未手軟過。甚至到這一刻,她不曾後悔過,殺的都是自己親人,沒有殺戮就無法真正統治,歸心的前提是震懾。

細雨如絲,澆築在這片古老的土地。納蘭清走出寺廟時,所有村民都立於廟前等候她。待她剛剛出現時,所有人向她下跪,行離火族叩拜神女之禮。對她們來說,納蘭清就是納蘭芊虞的化身,是能夠拯救他們之人。

納蘭清身份向來高貴,被人叩拜行禮是常事,曾經跪在她腳下的人也多不勝數,可看著眼前這些族人,她卻有些許沈重。她掃了眾人一眼,眉眼微彎,“你們可願意離開這裏?”

“我族人生存在此上百年,根在此,怎可離開?”老者一聲長嘆,眾人交頭接耳,相互看了一眼,尋著老者之言點頭。

“這裏生存環境太差,若再這般下去,離火族必滅。”納蘭清神情雖漠然,語氣卻含著一絲關心,老者自然能領會,他笑著捋著胡須,“神女每年回歸之日,便是離火族興盛之時,只是不知您是否願意每年回來一次呢?”

眾人皆點頭,尤其孩子期盼的目光,純粹的不含一點雜質。他們只是單純的信仰一個人,堅守一份心而已。盡管默守陳規,即使不聽規勸,依然在此艱難的生存,還是有著一份超脫的意志,納蘭清更希望這裏能夠成為與世無爭的清幽之地,而不是像地獄。

“那你們是否願意接受我們為你們改變?”雲瑾之言引來老者深思,納蘭清更是心中一暖,她訝異雲瑾的聰慧,她所說之言甚至與自己不謀而合。既然這些人不願意離開,那改變這裏並非無可能。

納蘭清補充道:“我還會再回來,若你們願意,我會派人來改善這裏的居住環境。”

“這裏氣候惡劣,時常寸草不生,如何改善?”老者不敢相信,可又覺得如果是神女之女的話,或許真的可以吧。

“我自有辦法。”

納蘭清走完村莊一圈,查看周圍環境,心中有一些大概計劃。這裏雖天然環境差,卻也不是毫無可能改善,這與她曾經開墾納蘭氏土地時,遇到過的一個地方很像,她決定試試。

自古以來,開墾田地離不開水源,海水固然不能飲用,可若能將鹽水分離,或是尋到一處新的水源,那這裏自然可以改變。加之,移植一些生命力較強的綠植,帶一些特殊糧食和水果的種子前來種植,更有希望。

納蘭氏有財富有人力,而雲瑾所想亦如此,或許當他們見識到外來力量,有天也會願意走出這片村子。

離開前,老者與族人只送到了村前,對於他們來說踏出村子便是忌諱,哪怕是目送納蘭清的背影,也是頷首許久。

幾縷海風劃過臉龐,船還紋絲不動地停在岸邊,納蘭清回望而去,離火村已不再眼前,這一場尋根之旅恍若一場夢境,離開這裏,她不再是什麽所謂的神女之女,生活回歸平靜,回到屬於她們的地方。

納蘭清見雲瑾額頭滲出幾滴汗珠,擡頭烈陽高照,十分炎熱。她心疼得伸出手臂,遮在雲瑾前額,“我們快離開這裏。”

“嗯,回去得先安排此事才行,我瞧那些族人生活如此窘迫著實不忍。”

納蘭清點頭。忽聽見上空一聲長嘶,一道黑影極速而來,在她頭頂盤旋幾圈。納蘭清認出那是淩鈺之鷹閃電,她伸出手,閃電將口中叼著的信箋扔下,很快便離開了。

“可是發生何事了?”雲瑾有種不好的預感,這種時候淩鈺來信必定是有事發生。

納蘭清看完信箋內容,眉頭微蹙,看了雲瑾一眼,“恐怕我們不能先回清州了,必須先去羽州。”

雲瑾拿過信讀後臉色微變,甚有怒意,“豈有此理!”

原來竟是朝廷正式頒布新政,在羽州實施時遇到阻礙,引起官民不滿,掀起一陣動蕩,羽州百姓忽然開始了一陣反冀風頭。淩鈺擔心有人從中作梗,已派人去查,但還是希望雲瑾能夠主持大局,秦煜未必能夠處理眼前窘困。

雖然想過可能遇到困難,也想過羽州會成為最難實施的地方,可反冀是謀逆大罪,朝廷不可能誅殺百姓,並且這股反冀勢力一旦起來,若清州與駱州群起而至,那便麻煩了。

二人沒有再耽擱,當即出發回朝。僅僅用了一日便回到了峰流處,與淩鈺見面簡單敘事後,雲瑾休書一封給秦煜說明自己即將親自去羽州處理此事,命秦煜不得使用武力鎮壓百姓,她要去查明原因。

另一面,納蘭清亦是命人傳令納蘭家,著手準備她計劃改善離火村之事。只是如今納蘭家她信任之人甚少,她寫了一封長信給納蘭長君,全力交給她負責。她要從這件事裏面,考察納蘭長君的能力,有朝一日,她要卸下家主之責,需要接掌人。

初春時節,氣候回溫,羽州一城春色。正邑的土地,已沒有了曾經的硝煙彌漫,剛踏入城便覺氣氛緊張。守城軍士兵力單薄,本是羽州核心腹地,往來商賈的富庶之城,今日卻覺得蕭瑟了幾分。

納蘭清與雲瑾面容姣好,絕色容顏行走實在不便。納蘭清為了隱藏雲瑾身份,為她裝成了江湖女子的扮相,飛天發髻盤旋頭上,紅黑裹衫在身,頗有柔情俠女之範。而納蘭清則一襲紫衫長髻,一撮劉海垂掛而下,輕揚鬢角。

即便是這樣,兩人依然容易引人註目,只是今天的正邑人群總是行色匆匆,好似在往什麽地方趕去。

“真是奇怪,正邑曾經是羽國的都城,是整個羽州最大之城,本該四處有巡衛才是,而今我們進城許久,半點人影都沒有,按照我所排布的兵力,正邑城內至少會有一萬赤甲軍,如今的州府也是朝廷派來的人,怎麽正邑看著這般混亂呢。” 雲瑾雖已不再攝政,可真的涉及朝廷大事,她還是無法真的做到心無旁騖,既然行走在外,那就順便解決朝廷隱患。

“先前就聽聞羽州百姓團結,大戰時期與長寧一條心,如今天□□制禮法統一,便是要廢除他們本身的法制。亡國不過三年,對他們來說僅剩的舊國法制被廢,那便是絕掉所有的故國念想,實施起來終究會有困難,還須循序漸進才是。”

雲瑾點頭,憂心言道:“我自然明白,只是甚為奇怪,推進法制非一朝一夕,慢慢滲透,為何羽國百姓會這般激進,我定要查明白才行。”

“往前看看便知道了。”納蘭清拉著雲瑾,跟著人流往前趕去,忽聽見長鞭之聲從身後傳來。這是策馬奔騰之速,不該人行街道這般快才是,納蘭清反應迅速,身後有人驚呼之時,便攬著雲瑾閃到一旁。

一隊鎧甲騎兵從身邊呼嘯而過,身後跟著兩行弓箭手和長矛鐵甲兵,快速向前趕去。

“不好,要出事。”雲瑾瞧這陣仗便覺得有人要武力鎮壓百姓,忙拉著納蘭清衣袖,“清兒,我們快點趕去。”

納蘭清一把還過她腰,笑臉盈盈道:“夫人有命,在下不敢不從。”說罷,兩人身影,如影如幻,與這隊兵馬,競速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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