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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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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清幾乎與戎裝軍隊同時抵達,她時刻將雲瑾護在身邊, 人群擁擠, 百姓們齊聚州府門前。只聽得他們咆哮, 叫著反對新政的口號, 與府兵發生了沖突。

“就算新政引起不滿, 萬般也不會這般哄亂,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誤會。”雲瑾憂心忡忡, 這是她沒有料想到的結局,新政新法多以仁德厚待百姓, 為何這些人反應這般熱烈呢。

“你我且靜觀其變, 莫要著急。”納蘭清手臂環住她,護著她往後退去, 此時軍隊也已抵達,他們不由分說,以棍擊打, 長矛形成護衛圈,將整個府門攔住。

一片淩亂之下, 百姓受到毆打, 軍民之間起了沖突。忽聽得一個孩子啼哭,一位婦人在推搡間不慎摔倒, 孩子從手中滑落。

婦人努力想要去抱起孩子,卻被人群再次擠開,嬰孩面臨被踩踏的危險,雲瑾驚呼:“孩子, 清兒,快救孩子!”

納蘭清一掌呼出,將險些踩到嬰孩之人打倒,她迅身入人群,將眼前所有擋住她的人,統統打開。最終將嬰孩安全抱起,交到婦人手中,與此同時,她一人打倒眾人亦被人關註到。立於府門前的州府劉大人,看見了她,只覺得她面善,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當納蘭清將嬰孩交到婦人手裏,再次回到雲瑾身邊時,劉州府當即認出了她身邊那個人,不正是當朝太後雲瑾嗎?他心中一驚,忙招來家丁,在耳邊叮囑道:“馬上去稟報保定王,就說太後到羽州了。”

“是。”家丁得命悄然退去,向保定王府趕去。

眼前一片混亂,情況無從查實,納蘭清怕雲瑾被人群擠傷,便先行找了一家客棧下榻,再明察暗訪此事。同時,她向正邑納蘭家發出命令,調動護衛隊隨時候命,她總覺得這羽州要出事。

雲瑾現在的身份不方便出面,她只能暗中查看。客棧中,並非像平日那般喧囂,反而有一絲冷清,正邑的繁華本是能夠與冀都旗鼓相當,可如今怎會這般蕭瑟?

用膳時,雲瑾食之無味,她喚來小二,給了賞銀,問道:“小二,這新政下來不過數月,為何城中如此蕭條?百姓為何那般反對?”

小二掂量著手中錢銀,正樂呵著,聽到雲瑾發問,瞅了她一眼,“姑娘非我羽州人士吧?”

雲瑾點頭。

“你們啊,不該來的,有進無出啊現在。”

“此話怎講?”看來這羽州,未上報朝廷的事多著呢,雲瑾心念。

“新政新法與羽州的舊法禮制雖並不相悖,可現在羽州的掌權者是保定王,保定王如今手握兵權,可大過我們羽王。他本就是冀國人,又怎會善待羽州百姓?稍有不慎,違逆新法便是杖責,甚至杖斃。”

雲瑾輕嗤一聲,“這保定王好大的威風。”

“可不,這太後不攝政了,皇上又管不到這麽遠,保定王本跟羽王實力不相上下,可我們羽王現在棲居鐘山郡不再管事,保定王可不就是一方土皇帝嘛。”

雲瑾臉色鐵青,她端起茶水,輕抿一口,壓下那股怒火。

納蘭清卻瞧出她的心情,笑言道:“小兄弟慎言,當今皇上在世,你竟敢說區區一個封王是土皇帝?”

“額,小的知罪,小的知罪,客觀您慢用,小的幹活去了。”店小二不敢再多言,畢竟禍從口出,如今在敏感期,今日不知明天事,還是安守本分最為穩妥。

雲瑾本想不問朝政,可終究放不下這還不太平的天下,秦煜遠在朝堂,哪裏看得到如此遠的事情。她今日才明白,百姓常言,山高皇帝遠,便是這般了。

她曾經身在高位,每天只能所見奏折之事,未見這地方霸權如此嚴重。

“這個曾經的九王爺秦桓,在分封土地時,只有三城一縣,後來我見他還算本分,便在分管羽州土地時給他加官進爵,本都是皇家血脈,何曾想他有朝一日還敢這般戲謔朝廷,苛刻百姓,實在可惡。”

納蘭清為雲瑾重新斟滿茶,想起了曾經,卻是笑意不減,“你可曾記得蝗災之事?”

“自然記得,他跟羽王相互推諉致使商州百姓受災嚴重,我尚未治罪於他。”

“所以這次擊垮他,讓他再也起不來。”納蘭清的提示,讓雲瑾確實心領神會,這秦桓再不除掉,恐怕還會生出禍事來。

黃昏將近,天氣驟變,毫無預兆的來了一場春雪。這次倒春寒,自長公主淩鈺離去後,再也沒有過,一時間也勾起了羽州百姓對於她的緬懷。

除了白天那場動亂,傍晚的正邑在雪中有種別樣之美。這場雪,讓雲瑾想起了在清州發生的點滴,心中亦是柔軟起來。

護城河環繞城內,支流橫生,小橋流水,臘梅微開,還有幾枝楊柳倒掛岸邊。納蘭清支著一把油紙傘,陪著雲瑾漫步雪中,沒有動亂的正邑很美,美的令人忘記了白天的不快和那些不為人知的陰謀。

“梅香幾許,瑾兒,這羽州的風景,堪稱一絕,你不想去尋兒長大的地方看看嗎?”納蘭清尋思著,既然來到了正邑,就想實現雲瑾曾經所想,去柳竹和柳千尋曾經待過的崇王府和長寧府走走。

可雲瑾似乎無心賞景,望著湖面出神,陷入了沈思。

納蘭清深深嘆口氣,探頭而去,對望著雲瑾,發現她還是沒有擡頭看自己。納蘭清頓時覺得自己喪失了存在感,她輕咳兩聲想引起雲瑾關註,雲瑾還是沒有註意到她的異常。

“真是世風日下,道德淪喪,沒想到我納蘭清有朝一日,在百姓跟前,竟如此不受寵。”她故顯失落,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腦袋。

雲瑾聞言,擡眼望她,見她一副求愛之姿,語氣酸溜,頓感好笑,“怎麽?後悔跟我在一起了?”

“豈敢,從身到心都是你的,賴也得賴你一輩子。”

“貧嘴~”雲瑾埋汰間,唇角笑意不減,濃濃柔情地望著她,目不轉睛。

納蘭清與她對視片刻,便覺得羞意襲來,耳邊傳來陣陣微熱,真是奇怪,這明明有一絲清冷,怎的還被她看得害羞起來。

“那個...瑾兒....”納蘭清只覺得臉也越發燙了起來,雲瑾炙熱的眼神,讓她忽然起了非分之想。她忍不住上前,想要親吻,卻被雲瑾伸手攔下,她瞇著雙眼,輕點納蘭清鼻尖,“光天化日,不許亂來。”

“這都快黃昏了...”納蘭清瞧了遠處,怎麽這下著雪的黃昏這般亮堂呢。哎,納蘭清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這想好好的二人世界一下,遇到羽州這般動蕩,還不知要花多少精力去處理了,才能讓雲瑾沒有後顧之憂。

雲瑾露出深邃的笑意,“黃昏後,暮夜至,說不定許多事情都會浮出水面。”

話音未落,忽見湖面起了波瀾,納蘭清褪去笑意,一把攬過雲瑾腰際,蹬腿而上。竟是一支冷箭從身後劃過。

緊接著又是嗖嗖幾支冷箭射來,納蘭清一個旋身,如花綻放,與雲瑾融為一體,片刻也未讓她離開。

冷箭沒有得逞,十幾名黑衣人持劍從四面八方湧來。納蘭清冷哼一聲,“瑾兒,看來,有人早就認出你來了。”

“那就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雲瑾目露殺意,揚著從未有過的冷意,納蘭清輕笑,“是,臣遵旨。”

刀光劍影,掠過眼前,納蘭清拉住雲瑾,單手劈掌將來人撂倒。又有幾人同時上來,納蘭清輕點足尖,橫掃而去,只是這黑衣人越見越多,招招向雲瑾而來。

納蘭清疲於應對這一個又一個的小卒,這些人看似訓練有數,於她來說確實游刃有餘,可她不想浪費時間跟這些人周旋。

“你介意我殺人嗎?”納蘭清本不想在雲瑾跟前大開殺戒,讓她見血,可這些人卻都想取雲瑾性命,她又怎會饒過。

“我說了,來一個殺一個。”雲瑾雖沒親手殺過人,可下過誅殺奸臣的旨意無數,並非真的盲目仁慈。

納蘭清得到她的應允,單手反扣其中一人劍柄,手起刀落,一招斃命。那名黑衣人血濺當場,雲瑾微微鎖眉,卻是眼神淩厲,納蘭清單手持劍,化被動為主動,頃刻間,將刺客殺倒一片。

刺客顯然沒有認出雲瑾身邊的人是誰,更沒想到會是如此高手,別說傷到雲瑾,只是殺掉這十幾個黑衣人,就是不費吹灰之力。

納蘭清臉上手上都沾上了血,卻沒有讓雲瑾受到半點血染。僅剩下兩三名黑衣人,看著同夥都慘死納蘭清劍下,正想逃走,卻見她瞬身上前,一陣劍光閃過,又一名黑衣人倒下。

從未見過如此絕美又心狠的女人,黑衣人縱然是殺手出身,遇到殺伐決斷的納蘭清也覺得可怖。

“誰派你們來的?”納蘭清的劍架在最後一人的脖子上,他戰戰兢兢地望著她,忽然頷首叩去,便倒了下去。

雪花落在肩頭,片刻融化,納蘭清撿起紙傘,放入雲瑾手中,溫柔言道:“會不會太血腥了?”

“這些人該死,不是嗎?”雲瑾確實是第一次親眼見納蘭清親手殺人,她從不主張以殺戮解決事端,可她也有自己的底線和原則,這些人受命誰,她多少能猜到幾分。

也就是說,她來羽州的事情,有人提前預知了,或者她剛踏入正邑便被人認出。納蘭清揭開面巾,又把那刺客領口翻開查看,那人脖子後方似有刺青,那刺青形狀如蛇蠍,再看他脖間已呈青色。

雲瑾靜靜地候在一邊,卻沒有發覺身後有一名未被斃命的刺客悄然起身,持劍悄然接近她。只是他剛剛舉起劍身體就破了一個洞,只見胸口的血,抑制不住地往外湧,他直勾勾地望著納蘭清,明明上一刻她還背對著自己,一招隔空打牛,便雙指如劍一般穿透他身體。

納蘭清驚魂未定,忙走到雲瑾身邊,緊張問道:“瑾兒,你沒事吧?”

“有你在,我怎麽會有事。”雲瑾從來也不會害怕危險和生死,唯有曾經懼怕過納蘭清的離開,如今只要她在身邊,世間再無可怕之物。

納蘭清將她攬在懷裏,自責起來,“我真是大意,剛剛險些釀成大禍。”

“誰能從你手裏傷到人,怎麽這點自信都沒。”

“只是後怕,後怕嘛...”納蘭清當然知道以她的敏銳性,不可能有人傷得了雲瑾,即使這樣,她也不敢盲目自信,這片虎狼之地,不知多少人想傷害雲瑾。

雲瑾上前,笑著撣開她肩頭的雪花,“羽州有人想翻天,我倒是想看看誰還能掀起波瀾,皇兒剛剛親政不久,眼睛看不到這麽遠,這個保定王敢如此囂張,我也有責任,我須把這些事情處理完畢。清兒,你會怪我嗎?”

“怪。”納蘭清褪去笑意,話鋒一轉,“怪你總是心系天下,還把自己置身龍潭虎穴,若我不在你身邊,你那些大內高手有這敏捷度?想想都後怕,好在你以前不太出宮,微服私訪什麽的太危險了。不行,你定要寸步不離跟著我,哦不,我牽著你,決不放手。”說罷,她將雲瑾的手扣得更緊了。

“好了好了,你何時變得像老婆子這般啰嗦了?”雲瑾笑意更甚,納蘭清明明少言寡語,對人冷情,淡看一切,如今卻患得患失起來。

“怎麽?我還未至而立之年,你便嫌我老了?”納蘭清假裝傷心,深深嘆口氣,“哎,竟然被嫌啰嗦了。”

“行了,你我年齡相仿,我不過比你多個孩子,怎麽?你還怨念我太苛刻了?”

“不敢不敢,我妻說什麽便是什麽,闌清不敢多言。”納蘭清瞅著雲瑾這一身俠女服依然太耀眼,覺著是不是因為這點才被人認出來,畢竟如果是保定王或是其他王公大臣,或許見過雲瑾。

如果這些人有狼子野心,那一定會想盡辦法除掉雲瑾,畢竟她執政這幾年,不管威懾力還是朝堂勢力都尚在,就算面對赤甲軍應當也是頗有威嚴的。

一地的屍體,著實影響人心情,納蘭清聽見不遠處似有人趕來。莫非是一個局,先刺客後軍官,她反應迅速,一把抱起雲瑾,一個轉身,如仙一般消失。

她用穿雲追月帶著雲瑾落至身後屋頂,遠遠眺望而去,可以看到一對州府的府兵在四周查看情況。

“是州府的兵。”納蘭清說。

雲瑾瞇起雙眼,輕笑:“我看不見得就是州府主使,如今這裏可有個土皇帝呢。”

“這裏不安全,恐怕客棧也不能再回去了。”納蘭清猜想,這些刺客能夠追到這裏,定然知道她們蹤影,既然如此,客棧必然也已經暴露。

她記得,納蘭氏在這裏高價買了一座莊園,不巧這座園子被打造成了藏劍山莊。為了尊敬先人,這座園子的名字未曾變過,名為長寧府。實則這都是納蘭清的意思,聽說長寧府後來被官府接管,她讓親信務必想辦法買下這座府邸。

最後,終於在納蘭氏給官府出的高價和利益許諾得下了這座宅邸,成為納蘭氏的家產。長寧府一切如舊,只是再也沒有曾經那些影子。

納蘭清亮出身份後,莊主畢恭畢敬為二人準備好上房。除非她身份也被認出,否則二人當是安全的。

傍晚時分,輕雪盈盈,長寧府仿佛上了一層銀妝。這就是長寧府,雲瑾無數次想象過踏入這裏,感受妹妹柳千尋和親娘柳竹曾經居住過的地方,這裏甚至是柳千尋長大的府邸,當年她被淩鈺所救,在這裏習武成為當時修羅門第一高手。

浮華若夢,一切如風,這座長寧府承載了多少風雨,如今回歸平靜,沈默中有種無言的蕭條,令人感傷。

雲瑾望著窗外許久,只聽見納蘭清一直忙裏忙外在挑選衣服,她命人準備了好幾套男裝,其中幾套為雲瑾量身定制。

納蘭清真是憂心,束衣怕雲瑾穿著不習慣或是不舒服,可如今她們行跡洩露,再去其他地方也不能像現在這般行走了。

雲瑾見她有些許失神,走到屋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發什麽呆呢?”

“你得換套裝束,現在這個樣子太惹眼了。”

“不好看嗎?”雲瑾挑眉,納蘭清搖頭,“就是太好看了,容易引人註意,你我二人身份特殊,如今這裏這麽亂,不能再引人註目。”

雲瑾看了自己這身衣服,本還挺喜歡的,她不曾有過這樣的裝束,並不覺得哪裏不妥,倒是納蘭清,真是不管穿何樣的衣服都很招人,可見她曾經行走江湖時,是有多招蜂引蝶。

想到此,心裏竟酸澀起來。她故意問道:“那你想如何?”

“不想引人註目,最好的方法自然是著男裝。”納蘭清還未發覺雲瑾心有所想,她指著桌上幾套男裝說道:“這是我命人趕制出來的,你試試看?”

“那你自己呢?”

納蘭清捧著臉,笑望雲瑾,“我?我怎樣都好,主要你身份特殊,沒準哪個官員就在冀都見過你,穿著女裝著實好看,穿著男裝我還怕有女人覬覦你呢。”

“覬覦我?還是你多年在外總被人覬覦美貌?”雲瑾輕輕俯身,凝望她,“說,除了林梓睿顧寒甚至長君,還有多少人為你傾心過?嗯?”

納蘭清這才意識到,雲瑾這是翻舊賬呢?她連連擺手,“沒有的事,我那不常與人多言,也少管閑事,基本都是樂得逍遙,再說,我時而還扮成闌清模樣,又何來招人之說?”

“哦?哀家覺得闌大人模樣可也很好看呢。”雲瑾挑起她下顎,納蘭清輕抿唇角,摟住她腰,輕拉而過,讓雲瑾坐在自己腿上,“瑾兒吃醋起來可愛的很,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都是你的了,你忍心跟我秋後算賬?”

雲瑾勾住她脖子,笑中帶著一絲柔媚,“那你也必須穿男裝,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還有女子想嫁你?”

“可我只想娶你。”納蘭清說罷,將雲瑾一把抱起,走向床榻。

燈影晃動,燭火輕咬,納蘭清感覺氣流不對。四周過於安靜,反而是某種警惕,她衣袖一揮,熄掉房內燈火。

“怎麽?”

“噓~有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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