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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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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雕像容貌跟納蘭清實在相像,只是那女子面容和藹, 柔和中透著高貴, 不似納蘭清那股清冷。雖是雕刻之作, 卻是鬼斧神工, 那女子□□優雅, 自有一股仙氣,莫非那老者神神叨叨的神女, 說的其實是這個雕像上的女子嗎?

因為納蘭清面容與之相似,所以被誤認為族人的庇佑神靈?

“為什麽這裏會有納蘭家的人?納蘭芊虞又是何人?”雲瑾望著這座雕像, 心裏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她拉了拉納蘭清,“清兒?”

“這女人定跟我身世有關。”納蘭清轉頭看向那個老者, 直問道:“老人家,敢問你您尊敬大名?”

“老朽覆姓納蘭,清姑娘看來沒有聽過納蘭家的傳說, 請隨我這邊來吧。”老者說罷向寺廟中走去。

納蘭清心中已經猜出一二,納蘭家的古老傳說, 她曾經略有耳聞, 只是從未放在心上過。她一直以為自己不是納蘭家骨血,自然對那些所謂的家族起源和傳說, 沒有太大興趣。

二人隨著老者踏入寺廟,迎面而來的巨大佛像,竟也是一個女菩薩之像,雖是受人尊敬的佛靈之樣, 卻也是容貌驚人。

繞過前堂,香火之氣漸漸熄滅,後堂是一塊空白之地,周圍幾株不知名的樹木,瘦弱地立在兩邊,在風雨中搖曳著枝頭。

再往前便看到了一座墓碑,上面寫著一串淩亂的符號,應該是離火文,因為字形覆雜,過於悠久,連雲瑾也不能識出。

老者走上前,雙手交叉又攤開行了一個大禮,便在幾個特殊符號上面點落而下。

“轟~”石碑忽然移位,只聽到是石頭與地面強烈的摩擦聲響,眼前出現一條入口,隱隱望去,可以看到拾級而下的臺階。

“跟著我走。”老者熟稔地在前領路,納蘭清牽著雲瑾小心翼翼地跟著。

陣陣陰沈之氣刮進鼻間,令人壓抑。通道狹窄,只能行走一人,納蘭清始終側行向前,半身對著雲瑾,讓她能夠緊緊跟著自己。

越往前通道越寬闊,很快便可以容納兩人行走,再走幾丈之遠,便覺得別有洞天,眼前豁然開朗,好似一座古老的陵墓。

老者輕拉最後一道鐵門的門環,終於抵達了他們要去的地方。原本一片漆黑,被光亮點燃,四周墻壁斜插著十幾根火把。奇形怪狀的壁畫映入眼簾,青石板的路邊,腳踏之處,無不是巨型刻字。

納蘭清走到一邊,發現墻壁上刻著一群人好似在祭拜,往前延伸而去,一群人便成了兩簇,似是分離,又像是決裂。

“整體墻壁如一張畫卷,似乎記載了一個家族所有的故事和歷史。”雲瑾觀摩了一圈,猜出其意,問向老者,“老人家,這裏莫非是納蘭家祖先的起源之地?”

“真是個聰慧的姑娘,沒錯,這裏圖騰便如一本讀物,將納蘭氏這幾百年的事跡都記錄了下來。”老者說完深深嘆了一口氣,他走到最後一幅圖前,語重心長說:“若不是這裏環境險惡,纖虞也不會舍得將女兒丟進紅海,交給上天。”

雲瑾驚訝地看了納蘭清一眼,她果然猜的沒錯,能夠與納蘭清容貌那般相像,又在身世之地,定是她的親娘了。

“紅海....”納蘭清面無表情,沒有半點笑意,只是平靜問道:“老人家若願意,可否將這其中緣由講予我們聽?”

老者欣然同意,“我見你第一眼便猜你是芊虞女兒,你在十年旱災最嚴重時回來,便天降甘露,唯有我們族人的神女之子才能做到。”

“原來是這樣,所以你們才口中振振有詞,向清兒行禮,喚她神女?”

老者點頭,“這要從納蘭家的上古傳說講起,據說祖先們開墾田地時無意得到一塊靈石,此靈石通體泛藍,晶瑩剔透,仙澤大盛,他們便將其貢在靈堂前,後來族長夫人難產,得靈石庇佑,竟生下了一名藍瞳之女。”

“藍瞳?”雲瑾想起了那個曾經在皇宮掀起波瀾的納蘭翎,如今整個納蘭氏唯有納蘭翎才是藍瞳了,這樣算起來,她應是納蘭氏嫡傳之人了。

納蘭清微微皺眉,沒有說話,她總覺得藍瞳的故事,或許更深。

提到藍瞳,老者眸間黯淡,很快便恢覆平靜,“後來那位藍瞳之女繼承父親成了新的族長,她天賦異稟,聰慧過人,總能出其不意的發明出各種開墾的東西,甚至懂得如何利用氣候、地勢、還有動物,讓族人溫飽的同時,漸漸富庶。把原本清貧的部族漸漸壯大,並且成為當時的第一部落。當時的部族還沒有名字,就在大家思前想後想為族人取一個姓氏時族長忽然因怪病猝然離世。”

“沒有看大夫嗎?”雲瑾問。

老者搖頭,“當時哪裏有什麽大夫,也不知族長得了何病,年僅二十就罹世了,哎。”

納蘭清心中一緊,問道:“後來呢?”

“後來因為部族已經強大便選出了新的族長,只是自那藍瞳族長去世後,族群裏面再也沒出過藍瞳。一直庇佑族人的是神女,神女雖不是藍瞳,卻能夠護佑家族子嗣延綿,生活風調雨順,隨後納蘭這個姓氏便成了族群之名。納蘭氏嫡系傳人並不多,只是旁支而出後,變成族群,兩百年後,再次出現藍瞳,此後我們便發現了,每兩百年,納蘭氏裏面都會出現一個藍瞳之女。”

“藍瞳之女出現會怎樣?”雲瑾總覺得藍瞳和神女,也許是納蘭氏最關鍵之人。

“藍瞳若任族長必會興盛家族,若不為族長也是賦有天能之人,能夠駕馭所有動物,通其之語。只要有神女和藍瞳同時存在,家族必旺。可後來天下發生戰爭,部族好些人死於戰亂,族長與神女帶著納蘭氏遷徙,便是現在這個地方。這裏雖然環境惡劣,卻是遠離了紅塵中是是非非,納蘭氏在這裏紮根足足有兩百年了。”

納蘭清瞅了壁畫一眼,猜道:“後來納蘭氏起了紛爭,環境惡劣引起一部分人不滿,想要遷離這裏?但許多老族人在這裏生根,舍不得離開?於是納蘭氏分為兩派,一派人去了中原,另一派人還在這裏苦苦守著。”

陵墓的火光,微微弱弱,照得老者眸間,泛著光澤,像一種無聲的淚,噙在眼中。老者深深嘆口氣,望著那一幅幅情景再現的壁畫,感慨萬千,“留在這裏的也沒有什麽好的,先前有芊虞守著,她去世後,這裏病的病,死的死,也就剩下我們十幾個人了。”

雲瑾看了納蘭清一眼,輕握她手,又看向老者問道:“納蘭芊虞前輩是怎麽去世的?”

“許是思念成疾,憂郁成病吧,與骨肉分離二十幾年,夫君去世十幾年,自己獨身守著這片惡劣的土地。曾有一位世外高人,想帶她離開,她卻拒絕了。”

“世外高人?可是手持一柄青鋼長劍,仙風道骨的長者?”納蘭清當即想到師父蒼暮雪,總覺得她與納蘭氏有源遠,否則怎會特別臨終前留下遺言呢。

“是,正是你所說的長者,那位長者與芊虞結緣,指點迷津後便離開了,我甚至不知她是從而來,要到哪去,恍如幻境。”老者至今回憶起蒼暮雪,都想不起她的容顏,只記得她出塵如仙,一襲青衫長劍,仙逸飄然。

難怪師父知道這麽多,難怪當初會收她為徒,原來因為知道她的身份嗎?納蘭清猜的沒錯,這一切的源遠都與納蘭芊虞有關。

只是為什麽一定篤定她就是納蘭芊虞女兒,她還是無法接受這樣一個突如其來的事實。

好不容易尋找到的溯源,卻告知她親生父母都已去世?

可真是諷刺,執守舊居的族人在這裏過得淒苦,遷徙的族人日益壯大家族,並且成為了天下首富。這所謂的神女守族,和藍瞳護族,原同屬一脈,可嘆這百年大族,如今落得這般田地,實在令人唏噓。

納蘭清聽完後,並無太大反應,好似這一切都與她無關,或許她真的是冷漠之人。對於這段身世,也只是知曉而已,沒有任何觸動,也沒有感覺。所謂的親生父母,於她來說,只是存在過的人而已,她從未見過,不曾感受過父母之愛,所以這一切便就與她沒有關系了。

她甚至沒有一絲喜悅,原本小時候被人嘲笑不是納蘭氏正統血脈,現在看來她才是納蘭氏傳人,難免令人驚嘆。

於雲瑾來說,納蘭清的一切她都頗有興趣,這是一段怎樣奇幻的境遇,才能讓還是嬰兒的她,漂洋後恰好被納蘭家的人撿去,並且撫養長大。

“老人家,為何你那般篤定清兒就是神女之女,難道僅憑容貌相像?”雲瑾知道這個可能性很大,還是覺得有些妄斷了,事情總要有憑證才能下定論。

老者微微一笑,眼神轉向納蘭清,望了她片刻後,說:“當初把你放進了木盆中漂泊,芊虞特地算了好日子,說那天海上定會有人。”

“我是聽養父說過,撿我的木盆上有...”

“有善待此孩四個字。”

納蘭清點頭。

老者輕捋胡須,指著納蘭清言道,“你背骨與右腋之間多出一塊指間大小的骨頭,那被我們稱之為仙骨,芊虞也有。”

納蘭清微怔,這點她倒不曾註意過,她伸展右臂,雲瑾很自然的上前,輕觸上去,真的摸到一塊骨頭,再對比左側便是很明顯。

“真的有。”雲瑾在她耳邊輕言,常人這個地方不會多出這麽一小塊奇特的骨頭,若非特殊出生,這種重合的機會當真不多。

“你真的是芊虞女兒,你就是在這個村子出生的,你出生那天村子便下了一場大雨,芊虞臨死前還說過,若有天你回來了,必定會帶來甘露,難道還不信嗎?”老者已經很無奈了,望著納蘭清眸間滿是期待。

“是便是吧。”納蘭清淡淡說道,老者心中一涼,悲從心起,沒想到神女之女長大後會這般冷情,當真對此一點情感都沒有嗎?

“老人家,我們可以在這裏待一會嗎?”雲瑾言下之意,是給納蘭清一點時間去接受這件事,並且讓她自己清靜片刻。

老者自然心領神會,總覺得雲瑾溫柔至極,恭謙有禮,舉手投足盡是優雅,令人難以拒絕她的任何要求。

“老朽廟外候著。”老者緩步退出。

直到他完全離開,納蘭清也沒有回頭,只是一動不動的望著壁畫,纖瘦的身姿卻有一絲落寞。

雲瑾從身後輕輕抱住她,在她耳邊輕語:“若她泉下有知,定會歡喜你回來尋根溯源,既已得知真相,心便能安定了。”

“嗯,願她能夠看見,我給她帶了一位兒媳回來。”

“你,你說什麽呢?”雲瑾瞬間紅了臉,本想安慰她,反倒被她調侃。

納蘭清轉身將她擁在懷裏,笑言道:“逝者已矣,現在心中只有你,裝不下其他,也就沒所謂了。”

雲瑾輕嘆一口氣,輕撫她後背,心疼說道:“清兒,你在我跟前不用那麽堅強的,就算素未謀面也是骨肉至親,我與娘亦是分離二十多年,我懂你的心情。”

“嗯,我覺得她有點傻...”納蘭清唇角揚起笑意,想到納蘭芊虞,心裏竟有些絲絲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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