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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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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家的動蕩傳到雲瑾耳朵裏,並沒有引起她的波瀾, 她反而更加渴望見到不一樣的納蘭清。曾經她忌憚納蘭氏, 為了鞏固政權, 讓統一之後更加太平, 在各個國家安排了自己人, 如今這竟然成了她唯一知道納蘭清消息的來源。

納蘭清走一個月,沒有一封信。雲瑾不覺得有些可笑, 本就是讓她徹底離開,為何還有那些期盼呢?

深宮幽幽, 永無歸期。

就算能夠偶爾聽見納蘭清的事跡, 她也知足了,不至於生活那般單調乏味。

許是過於想念, 雲瑾執筆書畫時,腦海中盡是納蘭清的臉,不覺間落筆, 勾勒出了她的風姿。納蘭清劍眉清秀,冷眸中飽含柔情, 唇角總是揚著一抹笑意, 那笑如春風拂面,如日照大地, 是世間最美的風景,是雲瑾心裏永遠抹不去的光。

可是,落筆一半,雲瑾便畫不下去了, 從納蘭清的臉在筆下出現時,她握筆的手就不由自主地顫抖。

筆墨再厚重,也描繪不出她的風華。

雲瑾放下筆,望著一半的畫作深深嘆口氣,心口又開始隱隱作痛,這些日子心情很奇怪,看什麽都黯然失色,做什麽都枯燥無味。

想要靜下心來看書,都是納蘭清的影子,想在禦花園走一走,到處都是與她有關的回憶。原來一個人住在心間的時候,世間一切都會改變。

她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曾經的泰然自若,回不去高高在上的攝政太後。

或許唯一的念想就是,她還安好於世。

眼看雲瑾每日憂郁不語,沈默少有笑意,秦煜想盡辦法不知如何哄她,比起這樣行屍走肉,她更喜歡看到有血有肉有情緒的母後。

可納蘭清不在,還有什麽辦法能夠讓雲瑾開心點呢?得幸元熙機靈,她聽說清雲樓重新開業,便想帶雲瑾去那裏小坐,一來散心,二來睹物思人恐怕也是那裏更好。

“太後,皇上讓您出去散散心,奴婢安排好了馬車,出去走走可好?”

“哀家哪都不想去。”雲瑾並無心情,去哪都一樣,對她來說,此生已然如此。

“清雲樓重新開業了,您不想去看看嗎?”元熙小心翼翼,也不知雲瑾會不會願意去,這樣在皇宮待下去,真怕她會憂郁成疾。

“清雲樓 ?”雲瑾本是無神的雙眸終於有了些許光亮,想起清雲樓種種,唇角不自覺地揚起笑意。

納蘭清,雲瑾。

清雲樓。

納蘭清真是用心良苦,想起當初的點滴,雲瑾便覺得好笑,自己反應遲鈍,明明她居心明顯,還易容接近自己,還領會的那般晚。若是早些....

縱然早些又能怎樣呢?雲瑾苦笑,無奈的搖頭。

“太後?”

“走吧,去看看吧。”

“是,奴婢這就準備。”

冀都的街道,依然繁華。

冬季的清寒,未能冷卻街邊叫賣小販的熱情。清河邊上,星星點點的積雪,鋪撒開來,美不勝收。

紫雲閣依然如故,樓閣間點綴著生機勃勃的翠竹,幾個奇形怪狀的石頭,簇成精巧的假山。觀望臺前,四周用錦緞遮住,只留著能夠看到古戲臺的窗口。

上一次刺殺事件驚魂未定,此次雲瑾出行,離若親自陪護,上百名大內高手隱匿清雲樓四周。

掌櫃不敢怠慢,烹了一壺上好的龍井,準備了最精致的點心後,便退出了廂閣。雲瑾本就喜靜,來這裏不過睹物思人,她知道納蘭清不會在這裏。

可因為這裏是她親自參與經營與開業,便覺得很親切。

只要與她有關,看到都覺得開心,這是雲瑾這些日子裏唯一的快樂。

有關清雲樓的回憶,似乎很遙遠,唯有那張“賣身契”,還留在自己身邊,也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仔細想來,納蘭清留下的都是回憶,卻是沒有什麽實物。而納蘭清卻帶走了雲瑾曾經的那副畫和闌清的名字。

清雲樓還是以前的清雲樓,可卻冷清了許多。明明臺下絡繹不絕,明明四周一片喧囂,雲瑾還是覺得心很涼,周圍的一切好似都與自己無關。

她的世界,空了。

古戲臺上,節目層出不窮。每天會上演不同節目,而今天恰好趕上了老錄說書。

只見一位年過半百的老者走上臺,他左手執扇,右手拖壺,瀟灑地坐在戲臺中央。他輕抿茶壺,捋著下顎胡須,向臺下掃了一眼。

“今天講什麽啊?老錄。”臺下有人開始哄鬧,老錄這個名字也是愛好說書者給他取的綽號,總覺得他通曉天下事,無論真假,說起來頭頭是道。

“今天啊,老朽要跟大家說說一個傳奇的女人。”老錄說完將茶壺放下,站起身,折開紙扇,準備進入講說階段。

“誰啊?”

“我朝第一富賈納蘭氏家主,納蘭清。”

雲瑾並不喜歡聽人說書,聽書不如看書,何況實在太吵,她也不想繼續坐下去。可她剛想起身便聽到納蘭清這個名字,本來已經站起身,又坐了回去。

“這個老者,竟敢說家主,也不知會說成什麽樣子,是真是假。”元熙也覺得驚喜,想聽又怕那老者說什麽令雲瑾不開心的話來。

“且看他如何說。”

雲瑾也想聽,哪怕都是假的,哪怕只是從別人口中聽到納蘭清的名字,她都覺得美好。

“納蘭清是一個傳奇女子,她傳奇在何處,大家都有耳聞,天蒼閣弟子、休夫、奪家主,被清王求愛而拒,清王為其改國號,自創輕功穿雲追月獨步天下...”

“你說的大家都知道,你能說點不一樣的嗎?”

老錄還沒有說完,臺下便有人打斷了他,大家都知道的事跡,還聽他說書做什麽呢?只是所有人都對納蘭清這個故事,十分有興趣。

“莫急,今天老朽要講的就是納蘭家主和清王的故事。”

雲瑾聽到此話,微微擡頭,原本握著杯盞的手也放了下去。納蘭清與清王的事,還真的一直是傳說,連她都不知曉,可嘆她們在一起時間太短,納蘭清有太多故事她還沒有聽過。

“清王顧寒還沒有繼承帝位時,曾偶然一次與納蘭清邂逅,那時候納蘭清才十五歲,還未從天蒼閣出師,據說正在苦心鉆研穿雲追月。顧寒酷愛騎射,誤闖了納蘭清當時閉關練武的地方瑤山。對於練武之人來說,鉆研武藝,自創絕學談何容易,亦不可被打擾,顧寒當即被納蘭清趕了出去,年輕時候的他,少不更事,又有些狂傲,加之是皇位的不二之選,又怎能容忍被納蘭清一個女子驅趕?”

老錄說罷喝了一口茶,又慢悠悠地燃起一個煙鬥。

“繼續繼續,別停下啊!”

“就是,別吊人胃口了老錄,快說後來呢。”

“後來啊,兩人不打不相識,納蘭清對顧寒可沒手下留情,把他打成了重傷。但是這反而引起顧寒對她的欣賞,於是兩人竟成了知己。可男女之間哪有那般純潔的感情,當時的納蘭清容貌出眾,性子放蕩不羈,巾幗不讓須眉,性格爽朗大氣,深得顧寒喜歡。可惜,納蘭清那不拘一格的性子,又怎會輕易鐘情於人,顧寒對她情根深種,自是不舍得為難她,二人便以兄妹相稱,可是直到顧寒承襲皇位至今,他也沒再娶妻生子,他曾言道,這世間,除了納蘭清,他絕不會娶任何女人,就算等到天荒地老,也只愛納蘭清一人。”

雲瑾靜靜的聽著,如果老者說的是事實,那這世上真的有人比自己更愛納蘭清吧。無論男子也好,女子也罷,傾盡一生也要守著心中所愛,已然不易。

有人那樣愛著她,而自己呢,卻將她遠遠推開了。

她悶悶地喝了一口茶,不知是因為心間苦還是什麽,喝進嘴裏的龍井,本該爽朗清幽,而今只有苦澀。

臺下響起了掌聲和歡呼,許多人好似沒有聽夠,納蘭清的故事和謠傳很多,可無人知道哪種是真,哪個是假。

“太後,這老者神神叨叨,誰知道是真是假,咱還是不要聽了。”元熙本想帶雲瑾來散心,卻不想聽到的卻是家主和清王的事,這總會讓太後心裏膈應吧。

“就算半真半假,哀家也想聽聽她的事跡,哀家對她了解太少太少了。”雲瑾微微嘆口氣,好像一切都來不及了呢。

來不及了解,來不及知曉更多,只能用這樣的方式,靜靜地聆聽。

“聽說打仗時,納蘭清勸降清王,是真的假的?”終於有人說到了五年前那場大戰。

“自然是真,據說當時賢王妃也就我們的太後娘娘,以一封書信,說服了納蘭家主,家主後來便勸降了清王,隨後太後掌朝,納蘭家便成了皇商,這種恩賜怕是太後給納蘭家主的允諾。”

“太後,這老者好大的膽子,竟敢妄加猜測您的用心。”

雲瑾輕笑,淡淡一瞥,劃過那老者,“他說的也沒錯。”

“清王好歹曾經是一國之皇,這麽聽一個女人話豈不被人非議是昏君?”

“就是,總要顧及整個清國百姓吧。”

許多人都無法理解清王的所做作為,老錄捋著胡須,笑搖折扇,晃蕩著腦袋,悠然地喝了一口茶。

其實雲瑾也很好奇,當年清王總不能真的因為喜歡納蘭清就那般輕易投降,總會有其他原因才是。

“你們問的,正是老朽接下來想說的。當年納蘭家主曾答應清王一個條件,無人知道那個條件是什麽,但是今天,老朽知道了。”

“是什麽?”

“快說,快說!”

雲瑾眼神微變,原本正襟危坐地身體微微前傾,好似等著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

“老朽猜想那只是一句口頭承諾,但是今日清州那邊傳來消息,清王即將大婚,迎娶納蘭家主為妻,正式冊封清王妃,此事已成定局,真是要恭喜清王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啊,哈哈哈哈....”

老錄發出仰天大笑,雲瑾手中的杯盞卻滑落地面,“碰”清脆的碎裂之聲,就像她的心,被撕碎一般。

她楞楞地望著臺下,一片歡呼和雀躍,自己卻像失聰一般,什麽都聽不見,只有那句清王即將迎娶納蘭家主為妻。

她緩緩起身,想要轉身離去,卻發現腳上一點力氣也沒有。

“太後,只是個說書的,您別聽進去,清王這等爵位,封妃是要上奏朝廷的,您不要相信啊!”元熙說出這句話,自己都沒底,這個說書的看起來說的也不像假的,但她怎麽都不相信納蘭清會嫁給清王這件事。

雲瑾臉色鐵青,壓著情緒之後,眸間微冷。

“回宮。”一聲低啞的諭令,元熙忙安排馬車,跟著回去。

一路上,雲瑾像石化一般,整個人一動不動,至始至終只有一個表情,沈默不言,不知所想。

“太後,家主要嫁給清王不會等到今日的。”元熙試圖說點什麽。

雲瑾不語。

“太後,家主的性情您還不知道嗎,不喜歡的人怎麽可能嫁?”

雲瑾依然不言。

元熙不敢再多說,萬萬沒想到,本來是想讓太後心情好些,結果竟聽到了這個噩耗。

一定是假的,這些人道聽途說而已,一定是!家主才剛平完家族動蕩,怎麽可能轉眼又嫁人呢?

打死元熙都不信,納蘭清會嫁人。

可是,回到宮裏,秦煜帶來的兩道奏折,徹底粉碎了雲瑾的希望,擊垮了她努力已久的平靜。

一道奏折是,清王向朝廷奏請爵位世襲制。

另一道奏折便是,上報朝廷自己要納妃之事,而清王妃後面寫著納蘭清三個字。

雲瑾捧著那道成婚的奏折,微微顫抖,仿佛一把匕首咽入喉,在身體每一處紮下深深地傷痕,血流不止。

納蘭清表白的話猶言在耳,突然間所有的回憶,都變成了痛苦。

雲瑾這一刻才發現,納蘭清已經刻進了自己的心裏,與自己血液相融,而這道成婚奏折就像抽筋扒皮一般,把所有的魂牽夢縈都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傷。

葉落無聲花自殘。

奏折從手間慢慢滑落,雲瑾跌跌撞撞地轉身,裹足而行,卻不知走向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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