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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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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撲鼻,滿園飛雪。

雲瑾從昏迷中醒來, 目光沒有焦距。

“母後...母後?”秦煜一直守在床榻邊, 輕輕地呼喚。他見雲瑾目光有些呆滯, 以為她還沒完全蘇醒, 擔憂不已。

“太醫呢, 快讓關太醫再來看看。”

“不必了。”雲瑾終於開口,只是她目光渙散, 失去了所有光澤。她凝望著窗外,木蘭花狀的窗外, 依然飄著雪。

納蘭清走了, 想起這些日子如黃粱一夢,如此短暫, 卻又是那般深刻。雲瑾坐起身體,整個人看起來都很無力,沒有任何精神, 太醫說她是氣血攻心,加之瘟疫之癥沒有完全恢覆, 才會忽然暈倒, 並無大礙。

她看似身體無恙,可卻再也沒有以前的風貌, 整個人像一座軀殼,失去了靈魂一般。

“母後,您為何要趕走闌姨?”秦煜憂心忡忡地望著她。

“闌姨...你什麽時候跟她那般親了。”

“兒臣那天說了傷母後的話,被闌姨罵醒, 她說的對,母後一生都在為別人付出,為了兒臣,為了天下,從來不懂得為自己考慮,兒臣還自以為是的說母後的不是。”秦煜想到自己的言行舉止便覺得後悔,更加惋惜納蘭清的離開。

他說服了自己去接受母後開始新的生活,也坦然接受了納蘭清的存在,可最後的結局卻這般不如人意。

“原來是她去找你,我還道你怎會那般快便想通了。”雲瑾深深嘆了一口氣,腳步有些沈重地往外走去。

元熙忙拿上那件披風為她裹上,雲瑾望著貂皮披風,輕輕撫摸,久久沒有說話。她攥著一塊皮毛,輕靠臉邊,柔軟舒適,那一針一線都是納蘭清縫制,好似因為她所做,裹在身上只有溫暖。

“哀家想自己走走,你們都別跟著了。”雲瑾舉著腳步,走進滿園雪色中。

白雪皚皚,天地間一片蒼茫。

青石板路上,留下她的足跡,很快便被雪淹沒。

不知不覺地便走到了納蘭清的居所。後院靜謐,雲瑾下令不允許人踏足這裏,只允許宮人每天過來打掃一次。

還是那間房,卻冰冷如霜。沒有了納蘭清的後院,一片死寂。推門而入,是一道檀木所雕的屏風,雲瑾站在原地,眼前浮現出納蘭清芙蓉出水般的嬌艷模樣。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動人,她不知道那一刻雲瑾的有心多澎湃。

“清兒...”雲瑾不自覺地揚起唇角,曾經的點滴,一幕幕閃現在腦海。

環望四周,房間處處流轉著細膩和溫婉。繞過花梨木的桌子,映入眼簾的是淺黃的帳幔,寒冬幾許涼意,襲上心頭。雲瑾輕撫床榻,卻是冰冷一片,再也沒有那熟悉的溫度。

她緩緩趴在錦繡絨被,就是在這裏,她與納蘭清坦誠相見,雖從未開口說過喜歡,可她用身體證明了自己的心意。

是一時意亂情迷嗎?不是,她就是太清晰心裏的感受了,才這般煎熬。

這世間的一切仿佛都變得暗淡了,雲瑾曾經很喜歡下雪,潔白無瑕好似透著一股仙靈之氣,而今她的雙眼再也裝不下任何風景。

院外紅墻,雪枝微垂,山石點綴的中庭,一片寧靜。

這座皇宮何時開始,這般了無生趣了。雲瑾以為自己可以很快適應,以為可以回到從前。反正這些年都是這樣過來的,可她發現,她做不到。

她無法當作納蘭清從來沒有出現過,她也無法若無其事地回到曾經。

“清兒,日子開始變得煎熬了呢。”雲瑾苦笑,這一聲呢喃,終究只能講給自己聽。

納蘭清走後,雲瑾上朝的時間便逐漸減少,她無心朝政,偶爾會督看秦煜的功課,也會給他講授治軍之法,乃至兵力部署。

只是她明顯覺得力不從心,就像忽然蒼老了一般,曾經熬夜批閱奏折,運籌帷幄地玩弄權術,深谙朝堂風雲,如今都在消失。

秦煜一度覺得她變了,每天郁郁寡歡,曾經的母後縱然高高在上,可清冷的姿態如初綻的寒梅,孤傲美麗。如今的她,像枯萎的花,光芒萬丈之後慢慢雕謝。

眼看她終日不得笑意,時常走神,秦煜便覺得無可奈何。多數時候,雲瑾把自己關在雲書閣裏面,與曾經一樣,不讓人踏入,只是那裏早已沒有了秦君嵐的畫像。

那裏空空如也,一如雲瑾現在的心,一灘死水。

時間過得如此慢,明明像走過四季,卻依然還留在寒冬,白雪皚皚的世界,仿佛還能記起納蘭清走時的樣子。

雲瑾再次登上了金門樓,向正央門望去,遠處煙波縹緲,卻再也看不到納蘭清的身影,離別的,歸來的。

再也沒有。

清兒,你終於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而我再也回不去了。

纖瘦的孤影,傲立城樓。

思念很玄,卻是徹骨。梅花冷艷,卻只能淩寒獨開。

清州,隔著紅海的支流,與駱州相望。駱州三面環水,只一面通往清州,而清州地脈形如葫蘆,依山傍水,風景秀美。

納蘭氏,百年名門望族,天下第一富賈之家。納蘭府,九進門庭,朱紅色的大門上,掛著檀木雕刻牌匾,氣宇非凡。

本是大氣磅礴,恍若宮殿的納蘭府,今日卻一片血腥。在六進院中,彩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血紅之色,一地的府兵橫七豎八的躺著,還有一群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戰戰兢兢。颶風護衛隊立於納蘭清兩側,她面若寒霜,清冷的眼眸透著可怖的狠絕。

她腳下踩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此人便是在納蘭清還未回府時發動家變的長老納蘭德。就在納蘭家發生動蕩時,納蘭清回來了,她不動聲色,將他集結的勢力瓦解,一招請君入甕,才有了今日的清理門戶。

其實她早就知道,這個人居心叵測。

“主上,德長老只是一時迷亂心智,才做出這等違逆之行,請主上看在他為納蘭家立功無數的份上,給他一條生路。”

“是啊主上,您曾繼承家主之位時,納蘭氏便有過一次動蕩,實在不宜大動幹戈啊。”

“請主上三思。”

三大長老納蘭庭、納蘭清暮雨、納蘭若俞紛紛跪地,今天納蘭氏所有地位崇高的人都至此,原本是四大長老,可嘆這納蘭德總是不服納蘭清,覺得她不是正統納蘭氏血脈,不願奉她為家主。

這些年他表面佯裝臣服,暗地聚攏自己的勢力,離間納蘭清的親衛。納蘭清時常雲游四方,少有在家,他趁其不備,還買通了一些官員。

這次的造反,他醞釀了很久,是他帶人要來逼退納蘭清。冀都蝗災,納蘭清不顧家族利益,為雲瑾捐銀糧亦被他大做文章,來動搖人心。

可他太小看納蘭清的能力和影響力,他的小動作都被人看在眼裏,今日他便是自掘墳墓,掉進納蘭清給他挖的陷阱,狐貍尾巴自己先露了出來。

“若今天敗下的是本尊,你們覺得他會放本尊一命嗎?”納蘭清踩住他的臉,腳上稍稍用力,納蘭德面露痛狀,卻是叫不出口。

因為他的舌頭已被納蘭清的內功震斷,留著他最後一口氣,就是要震懾族人。

三位長老面面相覷,冷汗涔涔不敢多言。一眾人裏,唯有一人,不動聲色,低調地不露痕跡,納蘭氏的族人裏,當也屬她心機最深。

她便是能力美貌並存的納蘭氏長房三小姐納蘭長君。

“主上,如何處置這些府兵?”颶風護衛隊首領千良持劍相問。

納蘭清淩厲地雙眸掃過全場,死掉的多半是納蘭德的親信,活捉的是後來倒戈相向之人。她冷笑一聲,一腳將納蘭德挑起,一掌劈去,納蘭德半空受掌,鮮血而亡。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納蘭清的心狠手辣,叫所有人瞠目結舌。千良卻走近屍首旁,擡手從他臉上撕下胡須,眾人大驚,竟然是一個與納蘭德相似的臉。

“這是...??”納蘭若俞上前一步,伸手去觸及納蘭德嘴角特有的那顆痣,發現也是假的。

“德長老早就逝世了,這個人潛伏納蘭府多年,你們竟然不自知,跟一個用心叵測之人共事至今,本尊若這次不回來,你們是不是打算把納蘭氏的基業交給這個人了?”

“怎麽會這樣?真正的德長老難道早就死了嗎?”納蘭若俞難以置信,所有人都為之震驚,這背後藏著怎樣的陰謀,才能讓一個人可以偽裝成納蘭家的長老在此作威作福?

“自然是有人暗箱操作,不過這個假長老做了替死鬼而已。”納蘭清轉身,眼神游過眾人,在納蘭長君的身上停留片刻。

她冷冷一笑,衣袖輕揮,從被抓府兵中拽過一個人。

“主上開恩,主上饒命....”

納蘭清武功有多高,或許沒人知道,只是她抓住的這個七尺大漢,在她掌中恍若鴻毛般輕盈,那府兵的身子被一股內力懸於半空,玩弄於鼓掌之中不過如此。

“本尊告訴你們,本尊並不在意這個家主之位,若我自己不想當便不當,可若有人想要來奪,哼,我偏不讓他如願。”說完她拳頭猝然緊握,只聽見“哢嚓”骨裂之聲,那懸在半空的人便被她隔空折斷了頭骨,又被他摔出幾尺之遠。

那殺伐決斷的狠絕,令人望而生畏的氣場,嚇得所有人瞬間下跪。

“吾等誓死效忠主上,主上萬福....”

“所有反叛者...殺!”一聲厲色命令,院內血流成河,十幾名府兵當場血濺當場。

千良手起刀落,一抹白光閃過,屍首分離。納蘭清的眼眸,透著從未有過的寒霜,她的狠辣決絕,在這次動蕩中,再次驚愕了所有人。

只是許多人覺得,納蘭清這次回來,好似變得更狠了。

納蘭清血洗反叛者,納蘭家的動蕩很快傳遍清州。死了幾十個人,官府無人敢涉足,以清王為首的清州從來都不會過問納蘭家的事情,納蘭清便代表著這裏的至高無上的權利。

因為清王顧寒對納蘭清的愛,言聽計從之間更有一份尊敬。駐紮在清州的赤甲軍,自是不會輕易開罪納蘭家,守將也已經成為清王的朋友。

這件事本來不會傳到冀都,但因為納蘭家裏有雲瑾的人,不多時,這個消息便傳到了冀皇宮。

冀皇宮 禦花園

雲瑾正望著一株新梅出神,最近她總是心神不寧,宮中生活乏味,她時常想起納蘭清。原以為想念一個人可以填滿心間,可到頭來卻發現,越想越難過,越想便越覺得孤寂。

“太後,太後....”元熙踩著積雪,發出“漱漱”聲響,因為腳步太快,她險些滑到。

她語氣有些激動,又顯得很匆忙。元熙少有這般不穩定,倒讓雲瑾好奇了,“你怎麽這副跌跌撞撞的模樣,哀家還以為是懷柔。”

“納蘭家出事了。”

雲瑾心中一驚,面部表情也僵硬了片刻,但還是穩住了自己,“出什麽事了?”

“納蘭德長老攜府兵要奪家主之位。”元熙氣喘籲籲,話說一半,可急了雲瑾,“然後呢?清兒有沒有事?”

“當然沒有,這天下哪有人傷得了家主,家主威風八面,當天便處死了所有反叛之人。”

“處死了所有....所有反叛之人?”雲瑾有些震驚,說不出的感受,納蘭清那般溫柔如許的人,竟會選擇殺戮嗎?

她想象不出那個場景,她只要想到納蘭清便只有無限的溫柔,事無巨細的關懷和不求回報的付出。

她竟會一口氣殺了那麽多人....

她的清兒手段狠辣起來,會這般不留情面嗎?

可即便如此,聽到這樣的消息,還是深深勾起了她的思念。無論是什麽樣子的納蘭清,她都想見,可終究也只能想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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