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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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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來得如此猝不及防,元熙不過是想起官帽還沒拿進來, 想出去交代一聲, 不曾想皇上突然進來, 她甚至沒有來得及阻止, 就見皇上興沖沖地往裏面跑去。

雲棲宮是無人可以隨意進入, 可秦煜卻是唯一可以來去自如的人,而元熙又哪裏敢對他大呼小叫, 一切發生的始料未及,秦煜剛進去沒多久, 便怒氣沖沖跑了出來, 驚得元熙忙俯身下跪。

“皇兒!”雲瑾疾步快走,想要趕上秦煜的步伐。

秦煜停下腳步, 雙拳緊握,心中只有無限的憤怒,腦海中不斷徘徊, 雲瑾和一個女人的親密舉動。

“皇兒,你聽母後解釋...”雲瑾從未如此大驚失色過, 最難以面對的一幕還是發生了, 她內心緊張不安,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她還沒有做好準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

“好,兒臣聽母後解釋,您說。”秦煜原本清澈的眼神, 透著從未有過的冷漠。

“我...”雲瑾不知如何解釋,從何說起,說自己愛上了一個女人嗎?說自己貪戀納蘭清的溫柔而無法拒絕嗎?

她是一個母親,她的這種行為被自己兒子撞見,是一件多不堪入目的事。

秦煜無奈的笑了一聲,卻是像受傷的老虎,想要咆哮只剩下嗚咽,“母後從來沒有愛過父王吧,兒臣是您跟不愛之人所生的孩子,您是不是也不喜歡兒臣。”

“怎麽會?你是母後的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秦煜這句話像把利劍刺入雲瑾心頭,她心疼地上前,想要撫摸兒子的臉,秦煜卻後退兩步,漠然地望著她。

雲瑾微開的雙手,懸在空中,眸間盡是無奈和痛苦。秦煜的冷酷和疏遠,讓她心猛然刺痛了一下。

“心頭肉,呵呵,怕是比不了這個女寵呢!”秦煜憤恨地指向站在雲瑾身後的納蘭清。

“你胡說什麽?”雲瑾不敢相信這是秦煜說出來的話,女寵...這個詞實在太侮辱自己,也玷汙了納蘭清的深情。

納蘭清始終一言不發,只是平靜的望著秦煜,猜不出所想。

“不是嗎?母後是長輩,兒臣不敢責怪,但這個不要臉的女官,朕定要殺了她!”

“放肆!”雲瑾一聲厲喝,與此同時一記重重的掌摑,落在秦煜臉上。

“不許你這麽說她!”雲瑾從未如此失控過,甩出去的那巴掌幾乎不受自己控制。秦煜的臉上頃刻出了幾道紅印,她楞住了,五指微顫,整個掌心傳來陣陣痛感,可那如何比得了此刻的心,像被淩遲般,一刀一刀的剮著。

這一巴掌也驚愕了納蘭清和元熙,向來溫文爾雅的雲瑾,竟出手打了皇上。

秦煜摸著被打的左臉,眼眶微紅,一絲苦笑後,淚水劃過眼角,“母後從小到大都沒舍得打過兒臣,如今為了一個小小女官向兒臣下重手。”

“皇兒....”雲瑾緊緊抿住雙唇,喉嚨哽咽得難受,強忍情緒後,脖間傳來酸痛感,想要湧出的淚水,被她生生又忍了回去。

“不管父王死沒死,您都是他正妻,兒臣只希望母後你,就算不愛他,也不要羞辱他。”留下這句冷漠之言,他決然地跑開了,最後那一抹冷漠的眼神,讓雲瑾的心也跌入了萬丈深淵。

這句話更加如一句當頭棒喝,用現實擊碎了雲瑾的心。

元熙聽到整個過程,跪著一動不敢動,她覺得自己真的該死,若不是她走開那一下,如何會發生這一幕。

秦煜離開後,雲瑾深深閉上雙眼,身體搖搖欲墜地快要倒下。納蘭清一個箭步上前,環住了她的腰,見她指甲重重地內扣掌心,紅得幾乎快出血。

她心疼地握住雲瑾手背,輕輕掰開她手指,與她掌心相觸,不讓她繼續傷害自己。

“對不起,是我不該...”納蘭清知道這一天總要來,卻沒想到這麽快,讓雲瑾措手不及,一點準備都沒有。

看到雲瑾這樣,她很難過,可她再難過也比不了雲瑾此刻的心情。

雲瑾控制情緒的能力太強,她沒有責備也沒有哀痛,更沒有哭泣,只是溫和地看了納蘭清一眼,平靜說道,“不怪你,你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她從納蘭清懷中起身,跌跌撞撞地向內殿走去,納蘭清聽到了書閣的門聲,便知她又將自己一個人關了起來。

書閣裏面有什麽,她總在無助和仿徨的時候,把自己關進去,是納蘭清永遠到不了的彼岸嗎?

如果雲瑾怪她不顧場合,責備她不知輕重也就罷了,偏偏她就是那樣善解人意,把所有的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過於隱忍的性格,只會讓納蘭清更加心疼。

她寧願雲瑾活得自私一些,哪怕咆哮,哪怕大聲呵斥,她心裏也能好受一些。打了秦煜那一巴掌,比打在她自己身上還要疼,雲瑾是為了維護自己,可卻加深了兒子對自己的誤會。

想到秦煜說出那樣傷害雲瑾的話,納蘭清眼神變得幽冷。

雲瑾把自己關在書閣不吃不喝不睡,一直到第二天也未見出來。她站在秦君嵐畫像前懺悔,就像石化了一般。

她沒有說話,只覺得自己的心從雲端跌落了懸崖,她還想奢望愛情嗎?統一根基未穩,皇帝尚未親政,未來還要娶妻立後,鞏固國本,她這個一國太後,又有何資格去談情說愛,風花雪月。

雲瑾深深嘆了一口氣,終究是過不去心裏那道重重的坎,她輕撫秦君嵐畫像,每一道呼吸都帶著絲絲痛感。

“瑾兒終究不如你,能夠為了尋兒舍棄萬裏江山....”雲瑾無力地倚靠在墻壁,腿因為站立時間太長而失去了支撐,強烈的酥麻感襲遍全身,也讓她纖瘦的身體,緩緩滑落而下。

她雙手撐地,許是心情過於沈重導致胸口也有痛感,疼得不明所以。雲瑾幾乎不敢回想秦煜回眸的那個瞬間,也不敢再去想他說出的每句話,句句如重石壓在心頭,喘不過氣。

直至傍晚,她依然沒有從書閣中走出。她在裏面多久,納蘭清便在外面站了多久,這次她真的被兒子的話傷得很深。

納蘭清沈著臉,不怒而威的氣場讓元熙忽然擔心起來,進宮以來還沒見過家主發怒,這次的怒意連她都感覺到了。

承陽宮,跪了一地的太監宮女,秦煜將自己關在寢殿,不允許任何人進去伺候。龍顏大怒,無人敢言,只能戰戰兢兢候命。

夜深人靜,秦煜面無表情地癱坐在地上,腦海閃過一幕幕雲瑾與納蘭清的親密舉動,想到自己父王生死未蔔,想到雲瑾那一巴掌,他心中便怨氣四起,難以抒發。

忽然燈影微晃,一陣輕盈的風飄來,燭火深處走來一個人。

“誰?”

“皇上好大的架勢,如今連太後都敢責備了。”納蘭清的身影從幽暗處走出,面容一點一點變亮,秦煜倏然起身,臉色驟變,“是你,膽敢闖入朕的寢宮,來...”

話音未落,納蘭清一記隔空點穴,便讓他立刻不得動彈,連話也說不出。

納蘭清緩緩扯下面具,只見他瞳孔漸漸散大,露出驚愕的表情,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不是納蘭家主嗎?闌清就是納蘭清??秦煜頓時覺得淩亂起來,理不清的思緒在腦海亂轉。

“你不必驚訝,五年前四國會晤,臨行你來送翎兒,我對你母後一見傾心,中令官舉國招考,我便借此來到她的身邊。”納蘭清走近秦煜,凝望她,眸間平靜得有些冷意,“那時候你們母慈子孝,你聰慧可愛,沒想到時隔五年,竟成了不孝不仁不義之人。”

秦煜怎能容許別人這般汙蔑自己,當即想要掙紮說話,身體微微顫抖,可身體怎麽都無法動彈。

“我不想聽到你嘰嘰喳喳,老老實實聽我把話說完,不要試圖沖破我點的穴道,你還沒有那個能耐。”納蘭清可沒有雲瑾對兒子那般慈眉善目,也不像其他人那般仰望這個萬人之上的至尊帝皇,在他眼中,他只有一個身份,雲瑾的兒子,僅此而已。

她冷笑一聲,負手在後,娓娓道來,“我行走天下時,曾遇到一個被強盜奸汙的女子,雖然被救下但卻有了身孕,當時所有人都勸她喝下墮胎藥,可她因舍不得腹中孩兒堅持要留下,最後卻在臨產時血崩死了,幸運的是那個孩子活了下來。她愛強盜嗎?她甚至連強盜是誰都不知,那不過是一個母親的天性,是血脈相連,骨肉相接的親情,你說你母後因為不愛你父王所以不愛你,這是對你母後最大傷害,此為不孝!”

納蘭清語氣接近呵斥,她清晰記得,雲瑾當時那悲傷的背影。

秦煜瞪著納蘭清,原本憤恨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些。

“我傾盡全力助朝廷解決蝗災,填充國庫,舉納蘭家協理水災,你卻侮辱我為你母後女寵,是為不義!”納蘭清再次指著他,字字珠璣。

“你不顧你母後心情,不分青紅皂白揚言要殺我,身為以仁德治天下的君王卻暴戾不堪,是為不仁,哼!”納蘭清冷笑,諷刺道,“你若不是雲瑾兒子,就憑這三點,我便可以要你性命。”

秦煜的心像被納蘭清揪住一般,拎在半空中,任由她肆意懲罰。

“你以為這天下你真的有能耐坐得太平嗎?若不是你母後,你以為你皇姑母那般容易收覆清國?我納蘭氏想要破解與駱國的間隙不是沒有辦法,若這兩國當時聯合,加之納蘭氏的雄厚財富,加上羽國,三國真的密切合圍冀國,你以為赤甲軍真的獨步天下了嗎?真是可笑,可笑你根本不知這其中緣由,皆因你母後當時被授予了掌朝之命。”

秦煜本來抗拒掙紮的表情,再次緩和了許多,內心的暴躁也漸漸平息,他放棄了掙紮,心平氣和地聽納蘭清說著他無法理解,也不得而知的事情。

“你今日所獲得的一切都是因為你是雲瑾的兒子,你坐享其成,江山權力,是你打下的嗎?坐擁天下,攝政朝堂,鏟除黨羽,鞏固政權的人,是你嗎?手持兵符,號令三軍,防備三國的人,是你嗎?都是你母後!她耗盡自己一生為你守護這片江山,而你做了什麽?傷她的心而已....”

納蘭清不給秦煜任何反駁的機會,也正因為這樣,反而給他平靜的時間,能夠慢慢傾聽納蘭清所言,內心的怒火,不知不覺被慢慢熄滅。

因為這些話,從來無人敢對他說,這些事情他不曾想過,納蘭清一言一語帶著諷刺,卻又令他真的羞愧起來。

“至於你父王,他生死未蔔,死的可能性更大,於你母親來說這深宮多年的活寡,難道還不夠?真的要獨守至白發蒼蒼?想必你對小時候還有記憶,可惜你應該從來沒有用心感受過你母後的心情,這些年她活得開心嗎?從來沒有,她永遠只是一副寡淡賢惠優雅的樣子,做著體統禮制該做的,可她內心的沈重和枷鎖有多重,你知道嗎?你不會知道的,你只是不懂事的孩子而已,呵...真替她不值,付出一切扶持兒子,得來的是不敬和傷害。”

納蘭清走近他,微微俯身,冷眸中透著威嚴,恍若一個長者,可卻無半點慈祥,“不管你認同也好,反對也罷,我一定會帶你母後走出這深宮牢籠,至於你,一個不懂愛的孩子,沒有資格要求她。”

她說完拂袖輕揚,秦煜的穴道被解開,原本憋了一肚子想要謾罵指責的話都慢慢消失了。納蘭清等他開口反駁,甚至發怒,他卻只是微微低頭,眉頭深蹙,像個氣急敗壞的孩子,又有些不知所措。

納蘭清見他半晌沒有說話,唇角揚起笑意,總算還有救,她真擔心他有負雲瑾的期望,真的一葉障目,無可救藥,現在看來還有餘地。

“你記住,愛你才會被你傷害,好自為之吧皇上。”留下最後一句,納蘭清的身影瞬間便消失在了寢殿。

“穿雲追月...”秦煜楞楞望著空空如也的宮殿,想起雲瑾受傷的眼神,忽然心生內疚。

或許他真的該嘗試,去看看母後的內心,去關註她的喜怒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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