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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欠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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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瑾坐馬車從正央門出發,納蘭清則從偏門駕馬而去,她必須在雲瑾趕到前抵達,還要換裝、換容,拾寒提前買通了宮門口侍衛,他們暢通無阻地向相約之地納蘭商會趕去。

為了不被人發現,納蘭清走的另一條捷徑。剛踏入商會,段倚天便向她行大禮,“屬下參見主上,之前不知主上駕臨,沒能夠認出,罪該萬死。”他哪裏會想到太後的中令官就是他主子。

“免禮。”納蘭清沒時間跟他寒暄,腳步匆匆進了廂房,她讓拾寒私下通知段倚天自己要來此,將她需要的一切都準備妥當。

“小的去屋頂守著,主上您可快點,那馬車速度也不慢。”拾寒說完從窗口飛躍至房頂,望著皇宮方向,隨時向納蘭清匯報雲瑾蹤跡。

廂房內有兩名丫鬟正在待命,看到納蘭清便微微行禮,她點點頭,頗有風範地端坐妝鏡前。她擡頭從顴骨旁輕剝,只見她的臉恍若蛻皮一般,被剝下了一層皮,露出驚艷絕倫的面容。她迅速將□□扯開,將那如水的長發披下,兩名女子幫她快速編發盤頭。

一切都進行得迅速緊張,須臾功夫她便像換臉一般,變成納蘭清本來的模樣。

“你們先下去。”納蘭清遣退兩名丫鬟,兩人不敢多言,當即退出房外。

她游歷天下時,向來衣著簡單,毫不華貴,望著那幾套錦繡華服,她選擇了最低調的淺藍,她依稀記得曾經的雲瑾總愛身穿淡雅之服。

“主上,太後馬車快到了。”拾寒輕輕敲門。

“知道了。”

時間算得剛剛好,納蘭清提前準備好茶歇,走向閣樓處,這裏登高望遠,能夠看到雲瑾的馬車已行至商會門口。

雲瑾極少出宮,當初還是賢王妃時便常居宮中陪伴先太後,秦煜繼位後更加深居皇宮,這冀都的繁華她已經許久沒有見過了。

為了此行保密,她低調出宮,只帶了元熙和兩名隨行侍衛。雲瑾依稀記得五年前那場見面,四國會晤,她以賢王妃身份端坐席間,只是淡淡一瞥納蘭清,便覺得她風姿綽然。當時的先女皇和羽國長公主明爭暗鬥,而她卻是一副看透世事之態,悠然地獨飲獨酌。

她們沒有交涉過,甚至在納蘭清出宮前,兩人也僅有過一面之緣,隨後便只有書信往來。這一別,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境遇下再見。

“草民參見太後。”段倚天第一次見到雲瑾,俯身跪地不敢擡頭。

“免禮,納蘭家主呢?”

“請太後隨草民來。”段倚天這才擡頭,甚至不敢瞻仰雲瑾的容顏,始終半低頭,生怕有一點差池,便失了分寸,要知道他作為商會的會長,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出錯。

商會閣樓鋪滿鮮花,伴隨著茶香,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雲瑾剛踏入閣樓,便看到一個女人的身影,如花間藍蝶,立於深處。她負手而立,那翩然的身姿,有種傲視一切的冷然。

許是聽到雲瑾走近的聲音,她微微轉頭,轉瞬那一瞥,淡淡之笑揚在唇角,頓時讓閣樓所有的花景黯然失色。她舉步而來,眉宇初綻,清冷中有一絲不羈,“民女納蘭清叩見太後。”

雲瑾目光一滯,竟有片刻晃神,直到聽見納蘭清說話。

“納蘭家主免禮。”雲瑾第一次近距離約見她,闊別已久卻毫無生分感,反而像是相識許久的老友般,毫不陌生。

“五年前一別,太後別來無恙。”納蘭清不卑不亢,向她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此次納蘭家主能夠親自來冀都,哀家甚感欣慰。”兩人一言一語都禮儀得體,誰也沒有逾越禮制之上。

“納蘭家承蒙太後恩澤封為皇商,此次百姓遇蝗災,當與朝廷共進退。”納蘭清芊芊十指,撥動杯盞,熟稔地沏茶。

閣樓清風徐來,桌旁的鳶尾格外奪目,火紅艷麗。暖陽透過木檐而下,灑落在茶桌,光陰氤氳,映襯著納蘭清那張絕塵之容。

雲瑾望著她再次出神,不知為何,明明已經五年未見,卻總有種熟悉甚至親切感,許是書信之交,又或者是其他。她無心思及太深,只關心賑災情況。

“此次百姓受災嚴重,不亞於當年的旱災,哀家已經撥出第一筆糧,但也只是滄海一粟,所以才想請納蘭家相助。”

“自然,銀兩我自會給太後準備,您不必憂心。”納蘭清仿佛已經知曉一切,提及錢糧表情都未曾變過。

雲瑾覺得她才是深不可測之人,她過於泰然,對世事都無謂的態度,反而令雲瑾心裏不安。一個天下首富,真的這般無欲無求嗎?

“哀家有一事相求,望家主成全。”

“太後真是折煞在下了,您說便是。”納蘭清微微俯首,終於等到她想聽的了,直到這一刻,她還不知道雲瑾想提什麽要求。

雲瑾站起身,走到樓欄前,俯瞰冀都十裏,百姓一片祥和。她這個要求一旦提出,恐怕納蘭清就要懷疑她是否防備納蘭家了,真是左右為難。

納蘭清亦站起身,走到她身旁,見她欲言又止,又見她微微嘆息,“太後不必顧慮,若我能夠助您,定當盡全力。”

“哀家希望這次納蘭家能夠私下相助,朝廷哀家自會壓住百官之言,納蘭家那邊還望家主....”雲瑾沒有說完,只是試探性地望著納蘭清。

原來雲瑾顧慮是這個....她是怕納蘭家公開賑災,會得了民心,也怕民間百姓會非議朝廷,連賑災都要納蘭家出手,是不是國家外強中幹,令人遐想。

於統治者來說,這確實無可厚非,她也能理解。但對納蘭家來說,對一個商人來說,真是虧本的生意,本來借助賑災好的口碑,會有助於納蘭家其他產業的發展,若如此默默無聞,納蘭家能獲得什麽呢?

納蘭清相信,雲瑾定是早已考慮到這些,才那樣為難,還有她之前跟自己說的,要想想如何讓納蘭家出手,恐怕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雲瑾見她許久沒說話,故意言道,“家主若是為難....”

“不為難,但為了能夠向族人交代,我也有一要求,望太後成全。”納蘭清幽深的眼神,透著一絲光澤,對於她來說,雲瑾的任何要求,她都可以無條件服從,可那樣的話反而會令雲瑾更加不安。

既然她覺得自己是商人,一定會提出利益交換,那她便做一個真正的商人,讓雲瑾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幫助。

“家主請說。”雲瑾的確松了一口氣,納蘭清猶豫才正常,提要求才合理,否則就太可怕了,這天底下沒有毫無理由的幫助,何況是如此這樣一個精明的商人。

納蘭清妍姿巧笑,如芙蓉花開美妙,她纖手微擡,指向不遠處,“我想要那座樓。”

“夙苑樓?”雲瑾眼眸略過一絲詫異,這座樓封了五年了,先女皇時期因為發現其是羽國修羅門的據點,而被查封。

當年發生的種種歷歷在目,這座樓裏出過一個傳奇女子,被人譽為清河佳人,後又被封為天下第一美人,而這個傳奇的女子更是雲瑾同母異父的親生妹妹。這座樓發生過太多故事和動亂,如今只是無人敢提及這裏,她也未曾去管理,沒想到,納蘭清竟然看中了它。

“夙苑樓臨靠清河,清河貫穿整個冀都,斂水為財,是商人最喜歡的上風上水好地,此樓上下六層,氣派奢華,其建築形態也堪稱一絕,這樣一座樓被封,實在可惜。”納蘭清娓娓道來,用商人角度去剖析她為何中意這座樓,只有這樣才會讓雲瑾覺得理所應當,不會多想。

“納蘭家主是看到了商機?”

“是,況且當年夙苑樓也是名震四方的風花雪月之地,我納蘭氏在冀都正缺一座標樓,此樓若入我手,我定讓它重新綻放光彩,成為天下第一樓。”納蘭清揚在臉上的自信,為她平添了幾分魅力,一番商見之言,有種令人肅然起敬的威嚴。

“只是一座夙苑樓,怎麽能夠與納蘭家賑災相比,這筆生意你還是虧。”夙苑樓雖值錢,終究不若納蘭家要拿出巨額財富賑災,納蘭清這算盤打得似乎不夠響。

如納蘭清所想,雲瑾果真還是把想得利益當先的人了,幸好她有準備。

“自然不夠。”納蘭清招招手,只見一名丫鬟端著筆墨紙硯來此。

一旁的元熙詫異不已,在這裏看到納蘭清她已經驚愕萬分,她還能這般應對自如,面對太後的質疑和條件,那般處變不驚,好似能夠猜到太後所想似的。

這會上來的筆墨紙硯又要做什麽呢?

雲瑾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紙墨,笑言道,“你不會讓哀家給你寫欠條吧?”

“是,我想要的東西現在還無法得到,將來自會向您討回這個人情。”納蘭清掛著意味深長的笑意,望著雲瑾的眼神專註又炙熱,深邃的雙眸恍若星辰,裝滿了未知的神秘。

這眼神真是熟悉,熟悉到某個瞬間,雲瑾便想起了她的中令官。

“哀家沒有帶鳳璽。”

“這倒不必,只要太後親筆欠納蘭清一個人情,他日定當還上便好,落款請寫您的名字,而非太後....”納蘭清的行為,越來越讓雲瑾不解了,巨額利益變成人情?這一紙文書沒有鳳璽便算不上是懿旨,他日也不會掀起什麽事端來。

“但願哀家能夠償得起還家主這個人情。”雲瑾實在不知她想要什麽。

納蘭清忽然輕靠過來,風中含著她周身淡淡的香氣,那種熟悉感再次襲上心頭。她的臉跟雲瑾近在咫尺,呼吸之間都能感覺到一股溫潤之氣,她剔透的雙眸恍若一輪明月,倒映出雲瑾平靜的眼神。

“我想要的,世間只有您能給。”納蘭清笑意更甚,這句話仿佛含著花香,氣若幽蘭,竟讓雲瑾的心,忽然加快了跳動。

只是她努力克制之下,那張花容月貌依然淡定如許,她只是淡淡一笑,便執筆低頭。尚能躲過納蘭清這直視內心的眼神,這突如其來的靠近,讓雲瑾想起了被闌清質問那一次,竟如此相似。不止她們的行為相似,讓雲瑾心情體會竟也如出一轍。

納蘭清這話聽著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哪裏怪異,雲瑾無法再深想下去。

她執筆書文,專註寫字的樣子真是美,讓納蘭清舍不得移開眼神。

一旁的元熙算是看懂了,這納蘭家主在讓太後簽賣身契,這不能以金錢償還,難道以後以身相許嗎?她心裏真是哭笑不得,太後啊太後,家主是精明的商人,怎麽都不會讓自己吃著虧,您就算權謀天下,恐怕也難以猜到家主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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