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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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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瑾不知這張欠條他日是否真的能夠償還,總覺得納蘭清另有目的,尤其是今天與她只是第二次見面,卻有種故人相見的親近。這種感覺不該存在才是,就算曾經的書信往來,也止於商談國事,何況兩人交涉相談,今天還是第一次。

“這張欠條,家主先收好,若有朝一日,國庫充盈,哀家可把相關錢銀還與納蘭家。”

元熙將欠條遞到納蘭清手上,她淡淡笑意接過,眼眸透著深邃,“我不要錢,我要的,太後定當可以還,而且不會很久。”

“好,哀家若能做到,自當盡力。”雲瑾心裏總有種怪異的感覺,又不知哪裏怪異。

“太後一定能做到。”納蘭清小心翼翼收起欠條,行至閣樓邊,“初冬將臨,清河邊風景正好,不知太後可否願意走走?”

她希望雲瑾有些時候能夠放下身份,讓自己好好放松一番。

“哀家還有國事要處理,改日再邀請家主同游冀都。”雲瑾從未游歷過天下,也極少出宮,所言皆是禮數。

“如此,在下更希望有天能夠帶著太後遨游天下,見識我冀都的大好河山,羽州、清州、駱州、棲霞谷、淩雲峰、紅海、神農谷,這些人間仙境,太後當去看看。”納蘭清負手在後,雙目猶似一泓清水,仿佛天下好景都倒映在其中。

她冠絕天下,說不盡的美麗清雅,高貴絕俗,兩縷發絲隨風輕搖,平添幾分誘人的風情。雲瑾再次失了神,第一次覺得納蘭清這般動人,曾經第一眼雖被驚艷,卻也沒有起過波瀾,而今的情緒又是怎麽回事?

“若有機會才好,哀家該走了。”雲瑾忙收起這多餘的情緒,這麽多年來,除了先女皇秦君嵐,她還不曾再為哪個女子停留過目光。

“恭送太後,明日黃昏前錢銀糧票將會準時送至皇宮。”納蘭清向她行禮,依舊眉眼含笑。

“多謝。”

雲瑾離開前,與她雙目相對,恍然有種前世今生的相熟,直擊心底。那一笑,讓百花粲然生光,只覺她身後似有煙霞輕攏,讓雲瑾心中豁然生悅。

目送雲瑾的馬車離去,納蘭清才匆匆回到房內,招來丫鬟為自己換裝,她還要趁換發髻的功夫,重新為自己易容。換裝梳髻都容易,易容就十分耗費時間了,她只要稍不留意,容貌與之前略有出入,便會被人看出端倪。

由於她主要易容上半邊臉,從額間到鼻以及顴骨部分,必須精雕細琢,加之需在脖頸間運氣頂住喉口,控制聲音,更耗時間。縱然速度再快,也耗費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主上,您好了?”拾寒探著腦袋進來,等得焦急萬分,生怕太後回宮就要找納蘭清。

納蘭清對著妝鏡,又左右仔細端詳了一番,確保沒問題,才點頭,“可以了,走吧。”

兩人策馬向皇宮駛奔騰而去,繞過大街小巷,穿過清河,彎至側門時,已近黃昏。拾寒驚訝地發現,宮廷侍衛已經換過崗,不是他收買的那批人了。

“遭了,主上,宮門換崗了。”拾寒立刻變了臉色,千算萬算沒想到還有換崗這回事。

平時出宮都必須有令牌,本來進出皇宮沒什麽,只是她莫名其妙地出宮,被雲瑾知道後,根本無從解釋。

“你去分散他們註意力,我用輕功進去。”納蘭清當即下了馬,這個時辰雲瑾一定是在雲棲宮了,如果她找自己的話,那可真是麻煩大了。

“小的馬上就去辦。”

所幸馬匹提前放在皇門外,拾寒步履矯健地跑向宮門,跟侍衛寒暄起來,宮墻足足有四丈之高,以納蘭清的輕功並不難進去,可不知宮內是否正好有巡衛。若是被撞見了,又是一樁麻煩,所以納蘭清準備冒險從宮門直接閃進去。

“兄弟幾個站崗到幾時啊?”

“原來是雲棲宮侍衛長任大人。”侍衛對他倒是尊重,他獵場縱身一躍,救下中令官,就是變相救駕,頭功一件,已經傳遍皇宮,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趕明兒找兄弟幾個喝酒,在雲棲宮當值,真是不敢饞酒。”拾寒盡量拉住幾人註意力。

忽然眼前如閃電一般劃過一道影子,幾人以為自己眼花,揉了揉雙眼,卻什麽都沒有看見,只覺得一陣風倏然而去。

拾寒心中竊喜,納蘭清的穿雲追月是自創的輕功,可讓身如風,快如閃電,可輕松防守,亦可自由穿梭,而不輕易被發現。

無論是宮墻還是宮門都攔不住納蘭清,她翩然身姿如仙一般,輕盈而入。剛想往宮內趕去,迎面遇到了林梓睿,所幸遇到的不是別人,否則在宮門附近出現,似乎也解釋不通。

“闌姐,太後四處找你,都找到文殊院了。”林梓睿行色匆匆,卻引來納蘭清懷疑,她對自己蹤跡是不是太清楚,四大宮門,八大偏門,就算這門最靠著雲棲宮,她怎麽能正好找到這裏?

“我這就回去。”納蘭清並沒有多言,加快腳步,她不想讓雲瑾等自己。

“闌姐,方才懷柔找到文殊院,我聲稱你去暢書閣閱書了,我來尋你,一會你別說漏嘴了。”林梓睿倒為她想好理由和借口,確實也合理,近日她為了新法進出文殊院,為了災情走訪戶部,都說得過去。

“多謝,梓睿。”納蘭清淡淡之言,卻叫林梓睿紅了臉,每次聽她叫自己名字,總會莫名心跳加快,不知自己為何緊張。

納蘭清每一個舉止神態都能夠吸引到她,目光總忍不住為她停留,林梓睿默默地跟在她身後,羞得說不出話。

禦花園裏,含著雨後的芳香,雲瑾坐在亭間有些出神,腦海中總忍不住地閃現納蘭清的身影,那一顰一笑都讓她印象深刻,尤其最後那一紙欠條,讓她捉摸不透。

“太後從宮外回來,似有心事?”元熙將茶奉上,不解雲瑾心思。

“哀家自問也算能夠識人,可如今遇到兩個哀家怎麽都無法看透的人。”

“太後莫非是指納蘭家主?”

雲瑾點點頭,站起身,望著不遠處,眉頭輕蹙,“還有闌清。”

“額...”元熙心情真是覆雜,有時候恨不能告訴太後真相,其實她們是同一個人啊,太後,何時你才能瞧出納蘭家主對你的那份心意呢。

“哀家明明沒有正式與納蘭清交涉過,今日得見卻覺得熟悉,但依然覺得她深不可測。至於闌清,她看似忠誠,心裏不知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事,根本看不透,甚至想不明。”

這種看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總讓她內心不安,那種未知領域的陌生,讓她沒有安全感,雲瑾如今能夠掌控朝堂,乃至天下,卻掌控不了身邊的中令官。

雲瑾走出亭子,穿過禦花園的回形庭廊,發現納蘭清在遠處,正在與林梓睿說些什麽,二人目露笑意,十分親近。林梓睿向她微微行禮,才笑意濃濃走開,那一步三回頭的樣子,盡是不舍。

“你剛剛說,懷柔去文殊院沒找到闌清,後來是林梓睿去找她的?”

“是,林學士稱闌大人在暢書閣。”

雲瑾不語,只是面色嚴肅,甚至有些陰沈。

“臣讓太後等候,罪該萬死。”納蘭清剛至便忙行禮。

“哀家為了蝗災四處奔波,憂心忡忡,你倒挺有閑情雅致,你不是該在戶部嗎?跑去文殊院做什麽?”雲瑾語氣近乎責怪,仿佛在說她疏於職守,本該同樣操心災情,還跑去文殊院那個地方。

可納蘭清又沒有去風花雪月,且不說她也沒去文殊院,就算真的在文殊院也是為了新法修訂,但不知雲瑾為何這般生氣。今天她以納蘭清身份見面,也沒惹怒她吧。

“戶部已經點算清楚需要的銀兩和糧食,臣見太後尚未回宮就去了文殊院,與林學士一共撰寫修訂宮規,遇到一知半解問題,便去了暢書閣查看。”

“你倒是喜歡去文殊院。”雲瑾面無表情地回頭,抑制不住的不滿,雖然她心裏說不出什麽哪裏不好,只覺得闌清跟那個林梓睿走得過近。

“為太後排憂解難是臣的職責,不能白領朝廷俸祿不是。”納蘭清目露笑意,試圖哄雲瑾開心。

“你若那麽喜歡去文殊院,以後就待在那兒罷,不用回雲棲宮了。”雲瑾轉頭就走,這麽負氣的話第一次聽她說,納蘭清莫名地擡起頭,看了元熙一眼,試圖找到一點提示或者暗示。

元熙只是聳聳肩,亦是一臉迷茫,太後今天出宮心情本來挺好的,怎麽這會跟天氣似的,說變就變了呢?

納蘭清就更加想不透,她都答應明天送錢銀進宮了,災情之事立刻可以解決,為何雲瑾還這般不開心呢?該不是小皇帝惹到她了,還是輔政司又作妖了?

帶著疑惑,納蘭清跟上雲瑾步伐,也不敢作聲,感覺此刻她說什麽都是錯,思量再三都沒能想通一二。

雲瑾腳步很快,清冷的表情看似平靜,卻含著不悅。她從禦花園徑自走到雲書房,才發現納蘭清寸步不離地跟著自己。

“你跟著哀家做什麽?”

“不是太後您一直在找臣?”納蘭清十分不解地望著她,雲瑾的情緒好生奇怪。

“哦。”雲瑾覺得自己情緒有些莫名,她稍稍調整了呼吸,平覆了心情,平靜言道,“納蘭清明天會送銀票和糧票進宮,你務必親點,還有,所有的災銀都須經過你手勘察,不得有任何閃失。”

“是。”納蘭清作揖後,擡眼瞄了一眼雲瑾,感覺她氣場微微收起,柔和了許多,“太後,您不氣了吧?”

“氣?哀家何時生氣了?”

“剛才。”

“沒氣。”雲瑾怎麽會生氣呢,就算有情緒,她也習慣放在心裏,有時候發怒不過為了震懾朝堂,是故意為之。

“不氣您呵斥臣,臣何其無辜。”納蘭清忍不住為自己叫冤,她可為雲瑾準備了大筆錢財,這筆錢財和糧食甚至會引起納蘭家族長老不滿,總不能讓她賠了夫人又折兵吧。

“哀家沒生氣,你下去吧。”雲瑾淡淡語氣,漠然地拉開一道距離,她不想有多餘的心情,坐回桌旁,便開始看書。

這時候的她,便是開啟了自我保護模式,仿佛一道無形的枷鎖,鎖住了納蘭清前行的路,也讓雲瑾與塵世隔絕一般,無法靠近。

“是....”

輔政司

以崔尚書為首的幾位大臣,坐在一起議事,姬大學士被迫告老還鄉,永安王被逼退卻朝堂,這兩件事無疑是給輔政司一記耳光和警惕,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跟納蘭清有脫不開的聯系。

“這個中令官才進宮多久,就能這般影響太後了。”

“她竟然有本事弄走大學士,手段可見,下一個,是不是要輪到我們了?尤其崔尚書,怎麽她進宮的推薦信還是您手書的呢?”李大人疑惑。

“本官當初寫了十幾封推薦信,不知是誰,孰知會有她。這個闌清,是個威脅,我聽說她在皇上耳邊風點火要對付我們輔政司,若是不除掉她,恐怕我們也離辭官不遠了。”崔尚書輕撥下顎胡須,眸間透著狡黠。

“尚書大人,聽說太後讓闌大人負責納蘭家的捐銀,此事未必就不是機會....”

崔尚書濃眉輕佻,被他一言點醒,他在心裏謀算了一番,一套計謀在心中產生。他站起身,瞇著雙眼,陰冷笑道,“就依你所言,借機除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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