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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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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蝗災,雲瑾的第一反應便是想到納蘭家,只是她顧慮太多。納蘭家富可敵國,這對於她這個統治者來說,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便是順手的利器,稍不註意,可能就會自傷。

雲瑾陷入了沈思,納蘭清不知她究竟在猶豫什麽,只得開口詢問,“臣鬥膽,敢問太後,是另有他想?”

“如果納蘭家出手救了萬民,那些老百姓恐怕會對納蘭清感恩戴德,納蘭家便會深得民心....”雲瑾的眼瞼透著難以琢磨的心思。

“納蘭清是皇商,相助太後治災,百姓自然對太後感恩戴德,納蘭家萬萬也不會功高蓋主的。”納蘭清隱隱感到雲瑾的忌憚,可她想的還是太淺了,如今的雲瑾早已不似當初那般簡單,已經是一個政治家,是全天下最會玩權謀、心術之人。

雲瑾輕笑,微微俯身,凝望她,“你向來聰慧,怎麽這件事如此看不透?納蘭家富可敵國,擁有能夠養天下軍隊的糧食和武器,這意味著什麽?”

納蘭清怔住了,只覺得她的話像一根針,正在一點一點地刺入她的心臟,那鉆心的疼痛讓她微微顫抖。

納蘭清眉頭深蹙,原來,雲瑾不僅不信任納蘭家,還一直提防著。

“太後莫不是怕納蘭家有異心?”冷冷言語從口中而出,她難以置信,為了雲瑾傾盡所有,最後換來她對整個納蘭家的戒備。

“難道你覺得不該防著嗎?納蘭家造一支軍隊,何其容易,何況納蘭清還擁有清王的心。”雲瑾字字珠璣,如當頭一棒,擊在納蘭清的心房。

原來雲瑾的防備心和疑心,比她所想的重多了。

“納蘭家主該是那種不屑權勢之人,否則早就嫁給清王了,以當時納蘭家的財富與當時清國的兵力,何須等到今日?”納蘭清不知她哪裏讓雲瑾覺得一個商人,還會有謀逆之心?

“人心難測,哀家與納蘭清不過一面之緣和書信之交,防患於未然總不會錯的,所以這次如何讓納蘭家出手,方法很重要。”雲瑾的語氣淡然,甚至冷漠,這一刻,納蘭清才覺得雲瑾已經走的如此遠了,遠的遙不可及。

“一面之緣,書信之交而已....”

原來她對於雲瑾來說,不過就是一面之緣而已,恐怕她連自己長什麽樣子都忘記了吧。

她心愛的女人,曾經善良的賢王妃,如今藏起過往成了攻於心計的雲太後,可是不管雲瑾如何,納蘭清還是那樣喜歡她,只要望著她,便覺得世上一切都不重要,一點疑心又算什麽?

何況她一個女人頂起天下,又有幾人能懂她的擔憂和恐懼,恐怕無數個日夜,她都在想如何將國家治理好,如何防備所有會威脅到她兒子皇位的威脅。

納蘭清想得入神,氣場忽然便冷了下來,好似這十月天,漸入寒冬。

“闌清?”雲瑾不知她眼中為何那般憂傷,也不知她周身的氣場怎會變化如此之大,那清冷之氣,透著深沈甚至憂傷,竟透著令人望而生畏的威嚴。

納蘭清面無表情,平靜的眼瞼下透著難以捉摸的深邃,“臣以為征戰天下時,太後與納蘭家主交情甚好,原來是臣妄測了。”

“是嗎?”雲瑾狐疑地望著她,總覺得她的情緒起伏藏著什麽,是什麽呢?雲瑾說不上來,好像跟自己有關還是什麽?她不願意多想。

只是納蘭清此刻的神情很古怪,眼神瞬息萬變,卻是沈默不語。忽然她舉步上前,步步靠近,與她近身相對。

雲瑾擡眼,對上她那淡淡愁緒的雙瞳,不知為何此刻的她,讓雲瑾感覺到了失落。

納蘭清雙手輕扶雲瑾肩膀,她溫柔如水,哪怕握住雲瑾雙肩的手也沒有用一絲力氣。

雲瑾不知她何意,只是看了一眼手臂,這闌清瘋了麽不是?

“你信我嗎?”納蘭清眸間忽然透亮起來,雲瑾能夠從她雙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是那樣清晰。

她用了你,這是對太後大不敬的稱謂,雲瑾感受到納蘭清情緒不在常態,但還是淡淡地命令,“放開哀家。”

“你回答我,信我嗎?”她的語氣接近逼問,從來沒人敢這麽大膽地面對雲瑾,還對她產生肢體接觸。

“你想讓哀家信你就拿出本事來!”雲瑾語氣嚴厲,但卻避開了她的雙眼,總感覺這雙有故事的眼睛,具有穿透力,能夠將她一眼看穿。

她這個問題太奇怪,進宮才多久,就想讓她相信嗎?雲瑾又想起了冷箭那次,莫不是她真的瞧出是一個局才這般問的?

只是,納蘭清這般靠近她算怎麽回事?還觸碰著她,這位置稍微一靠近就像擁抱一般。雲瑾總覺得哪裏怪怪的,略略地掙紮著,“闌清,你放開哀家。”

納蘭清不為所動,仿佛視線定格了一般,這一刻她心中湧起了妄念和沖動,想親吻她,告訴她,自己一切都不在乎,哪怕納蘭家的財富,她都可以不要。

可沖動為之又有什麽意義?她要的,不可激進,她要的甘願與她走到一起的雲瑾,而非被她逼到無路可退的雲瑾。

最終她什麽都沒有做。

“放開哀家,聽到沒有!”雲瑾聲音提高了些,氣場也瞬間冷了下來,這闌清也太放肆了!一直挽著她肩膀算怎麽回事?她還從來沒跟誰這般親近過,即便是曾經的賢王也少有機會能夠這樣觸摸她。

“臣...”納蘭清緩緩放下手,後退兩步,跪地向雲瑾深深叩首,“臣定會解決蝗災之事,也望有天太後能夠真的信任臣。”

說完她便拂袖而去,最後那句她以我自稱,離去的背影是那般瀟灑,又讓雲瑾瞧出了幾分決然。這闌清真是奇怪得很,接觸越多越發現她心裏似乎藏著不為人知的事情,對自己的態度又那般奇怪,平日情緒不外露,今天卻這般失常。

但雲瑾能夠感覺到她沒有惡意,只是讓她心生怪異,有一種微妙的感覺在心裏滋生,她不願意再深想下去。於她來說,她需要闌清這個謀官,她忠於自己便夠了。

從大殿走出,納蘭清神情凝重,那張秀美的臉卻是冷若冰霜。自從她進宮至今,元熙還從未見她這般,這是又發生了何事,是太後說了什麽嗎?竟會讓納蘭家主這般?

“元熙,闌大人怎麽了呢?看她這樣,真有點害怕。”就連懷柔都瞧出了納蘭清的情緒,透著拒人千裏之外的幽冷。

“許是憂心蝗災,闌大人對太後忠心耿耿,憂其所憂,想其所想吧...”元熙微微嘆口氣,用情至深的人,那顆心可能一直會為那個人牽動,有著曠世之才的納蘭清,高高在上的納蘭家主亦是如此,若非真情,怎會這般呢?

納蘭清走出雲棲宮便叫了拾寒一同出宮,如今她攜太後口諭,可名正言順地用拾寒,確實也方便些許。

最興奮的莫過於拾寒自己,能跟著納蘭清走南闖北是他的願望,能為他鞍前馬後就更加開心了。本來還要隱藏自己,偷偷摸摸,如今正大光明跟著主上身後,別提多高興。

這是納蘭清進宮後,第一次出宮,踏出宮門她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一道又一道的宮墻當真是深遠,而雲瑾身居宮廷最深處。她何時才能把雲瑾救出這層層的牢籠,何時才能幫她擺脫命運的桎梏?

輕揚馬鞭,兩人策馬而去,納蘭商會在冀都城西,距皇宮有些距離。商會是負責管理冀都境內產業,以及勘察運至皇宮的貢品和核對賬目。

商會中不乏精明能幹的生意人,如今納蘭家正欲在冀都將錢莊規模擴大,還欲並購一些客棧,繼續擴大產業。

冀都一如往常的熱鬧,繁華更甚從前,行至人多處,兩人便將馬匹拴好,改為步行。一路上,納蘭清都少言寡語,雖然拾寒習慣了她的清冷,但今天的她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雖然很不明顯,很難捕捉,他還是看出納蘭清心情有些低落。

“主上,您怎麽看起來心情欠佳呢?可是雲太後說了何事令你不開心了?”

不得不說拾寒聰明又機敏,納蘭清也不加以掩飾,淡淡回答,“雲瑾不信任我,一直防著納蘭家。”

“不信任您,她怕什麽?莫不是怕納蘭家造反?”

“嗯,納蘭家富可敵國,建造軍隊易如反掌,若是聯合清王,再在蝗災中得萬民之心,你若是太後,會不會忌憚?”納蘭清深知如今雲瑾所處的位置,有這般戒備心和疑心,都是正常的,她能理解,她真的不怪她,只是心情很奇怪,道理都明白,依然忍不住地郁悶。

“這雲太後有沒有搞錯?主上您幾年前為了說服清王向冀國投誠,免去戰火,付出了多少,險些....”

“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納蘭清打斷了他,那段過往不提也罷,反正雲瑾永遠不會知道她做了多少,也沒有必要讓她知道那些。

拾寒氣得漲紅了臉,就算說出來會惹納蘭清生氣,他也硬著頭皮頂上了,“主上您做了這麽多,得來的卻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懷疑和試探,小的真是替您氣不過,何況您的心意,她根本不明白。”

“她如今是攝政太後,是謀略家,掌權者,想的是天下事,萬民福,又怎會對我一人上心,你不許這麽說她。”

“我...”看到納蘭清這般維護雲瑾,他只得深深嘆口氣。

車水馬龍的街道,不斷傳來小商販的叫賣聲,熙熙攘攘人群淹沒了拾寒自言自語的埋怨聲。

“不許說她壞話!”納蘭清瞪著他,拾寒那些埋怨太後的話,又怎會逃得過她的耳朵。

“是是是!小的只是覺得雲太後這般防著我們,會不會有天想要對付我們,甚至...”

“不會,我猜家中可能有她的眼線。”納蘭清對雲瑾有著堅定不移的信念,更加深信她絕不會亂以疑心度人,只是防備而已。

“什麽?小的這就安排把這眼線給扯了!”拾寒簡直不能忍了,還派人監視納蘭家一舉一動,這到底什麽意思?把納蘭家當成什麽了。

納蘭清停下腳步,周邊氣場驟變,憂傷的眼眸從柔軟變得犀利,“她要安排人便隨她去,今天這件事,你膽敢洩露半句,我便撕爛你的嘴。”

拾寒忙捂住自己嘴,感覺下一秒就要被撕爛似得,她可憐兮兮地望著納蘭清,“主上....”

“若你拔了她的眼線,她便會不安,我,不想讓她有半點不安,至少納蘭家必須讓她放心,她心裏裝的事夠多了,不要再給她添堵。”納蘭清迷離的眼神,頃刻間又溫柔起來,拾寒認輸了,寵成這般田地,他還有何可說的呢?

畢竟在主上眼中,恐怕這天下所有的大事,都不及雲瑾一個微笑來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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