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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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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蝗災,納蘭清已經將手令下達整個家族,對於納蘭家來說,她的手令就相當於聖旨,不管是調動錢銀還是糧食,都要看她命令行事。

自納蘭家被封為皇商後,便在冀都開辦了納蘭錢莊,商會便在錢莊裏,這也是冀都最大的錢莊,許多達官貴人都將錢銀存在此。許是納蘭家聲名遠揚,納蘭錢莊的生意日益興隆。

納蘭清與拾寒出具皇宮官牌,要求見會長段倚天,他便是整個納蘭商會之首,是納蘭家頗有地位的一位長者。

得知宮裏來人,還代表了太後,段倚天不敢怠慢,當即從別處趕到錢莊,面見納蘭清。

“不知大人來此,草民姍姍來遲,望大人恕罪。”段倚天俯首行禮。

“段掌櫃不必多禮,本官是中令官闌清,代表太後來找段掌櫃有事相談。”納蘭清素手輕揚,她並不打算公開身份,畢竟冀都不是自己地方,人多口雜,謹防隔墻有耳,她還是以女官身份來辦事更穩妥。

段倚天見這女官相貌非凡,舉手投足之間都有一種貴氣,那清冷之姿絲毫不像宮中普通女官,頓時覺得她是不是大有來歷,或者是什麽皇親貴胄?

“大人請坐,看茶。”段倚天頗有禮數,很有生意人的大家風範,他擔任會長後,納蘭清還從沒管過商會如何,今天正好來驗收他的工作成果。

納蘭清端坐茶桌旁,段倚天為她上茶,甚為尊重。他一縷胡須在下顎,眼眸透著深邃,嘴角那抹笑意未曾褪去,“不知大人前來所為何事?”

“不瞞大人,近日蝗災鬧得沸沸揚揚,朝廷還未拿出治災之策,治標不治本非太後所想。納蘭氏坐擁天下最大糧倉和財富,不知能否得納蘭家主相助。”納蘭清開門見山,並不想拐彎抹角,因為她的手令已經發了,按照段倚天的悟性,定能猜到她有意相助太後。

段倚天並不意外,而是悠然地品了品茶,氣定神閑。只是見他眼神閃躲了片刻,卻是依舊不動聲色。他曾經得納蘭清指點過一二,如今對於管理商會和經營生意頗有門道,很大程度上可以決定如何參與這場蝗災。

他並不急著回答,只是輕輕一笑,“蝗災是大事,該是萬民同心共同面對,納蘭家隸屬皇商,自是該響應朝廷,只是...”

這老家夥,看來有自己的想法,納蘭清瞇著眼睛望著他,輕笑,“只是?”

“闌大人有所不知,主上向來雲游四方,不知蹤影,如今離家已數月之久,草民等還未得知她身在何處?既是太後之意,如此大事,草民自是不能做主,須得家主之令。”

他倒說得無可挑剔,若納蘭清早知其中之意,還真容易就被他打發了。手令發出的意思他當真不明白麽?納蘭清不信,他選中的商會之首,絕非庸才。

納蘭清面不改色,唇角也露出笑意,“那煩請段掌櫃將太後之意傳給納蘭家主,本官會派人在此等候消息,太後也會在宮中等候納蘭家主消息。”

“實不相瞞,主上在何處,草民並不知,素日裏都是族人來傳遞消息...”段倚天不卑不亢,對答如流,倒讓納蘭清對他無可挑剔了。

於公來說,他其實是婉拒這件事,用她的身份來搪塞自己,於私來說,他在維護納蘭家利益,滴水不漏,還不得罪人。

這點倒沒讓納蘭清失望。

納蘭清也並不為難他,更沒有點破,只是淡淡地說,“納蘭家主雲游四方,本官相信你會有辦法聯系到她。”

“這...”段倚天一臉為難,這個女官看起來雖溫和,卻深藏不露,心思難測,不愧是跟在太後身邊的人。

這雲太後不會真的要跟納蘭家借錢吧?或者征納蘭家的糧食?剛接到主上手令,就來了這女官,看來主上也是得到了消息。只是不知她究竟是要相助太後,還是要跟太後繼續利益交換?段倚天不敢亂猜測,當即命人寫信聯系納蘭清。

他哪裏知道,他的主子就在自己眼前....

納蘭清面無表情地從商會出來,擡頭看了一眼“納蘭錢莊”四個字,清冷的眸間劃過一絲光芒。

她沈默不語的向前走去,拾寒也不知她究竟是何心情,許多時候納蘭清都隱藏情緒,連拾寒都察覺不出那細微的變化。

“主上...您別生氣哦,段掌櫃做事向來謹慎,小的覺得他也沒說錯什麽。”拾寒生怕納蘭清對段倚天心生不滿,加以解釋。畢竟她現在一顆心裝的都是雲太後,其他都不重要。

納蘭清停下腳步,淡淡眼神瞥來,拾寒的話倒是提醒了她。她是商人,商人定是以利益等價交換才能付出財富的,當年她也是為了讓雲瑾相信自己為了利益才勸降清帝,才特別提了封皇商的要求。

如今,只能故技重施了。既然雲瑾需要她的錢和糧食,那麽她就該一樣的提出交換條件,否則雲瑾當會懷疑她是不是又用心不軌,是否有什麽意圖。

這女人現在的疑心,可不輕,她如果不小心些,說不定哪天身份就被看穿了,何況她本就一直對納蘭家有防備之心。

想到此,納蘭清就郁悶,傾盡一切得來的卻是懷疑,可誰叫她喜歡雲瑾呢。她開心就好,畢竟她還不知道自己這份心。

到底向她提出什麽條件比較合適呢?納蘭清少言寡語,又獨步向前,拾寒一步一步跟著,也不敢多說,主上向來寡淡,所有能夠引她情緒變化的人,只有雲太後。

冀都街道的繁華,絲毫不減當年,清河邊上的商鋪依然欣欣向榮,可當年名動冀都的夙苑樓,如今還貼著封條,一片蕭瑟,與繁華之景,極不相稱。當年的清河郡主,天下第一美人柳千尋也不知所蹤。

“哎,聽說哦,當年所有的才子官宦子弟都要來這夙苑樓一睹那柳千尋的風姿,多少富家子弟為她爭破頭皮啊,可惜最後那柳千尋不知蹤影,夙鳶樓不知怎的還成了反賊之窩,被封了,老板賀昔也被先女皇秘密處死。聽說啊,當年夙苑樓被先女皇的影衛血洗一番,後來就徹底被封了,這一封就是五年,想來雲太後已經遺忘這個地方了吧。”拾寒努力找話題,為納蘭清解說種種。

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納蘭清望著夙苑樓有些出神,她擡頭看向這座高四層樓,還帶前庭後院的大宅,就這樣被封了實在可惜。依河而居,地處冀都中心,客流量這般大,風景宜人,開一家茶樓客棧必定生意興隆,財源滾滾。

這麽大的房子加上這個位置,很有商機,納蘭清望著夙苑樓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

“主上,您不會是....?”拾寒看納蘭清這笑意,頓時湧現一種不好預感。

“我若要下這座樓,你猜太後會不會同意?”

“不..不是..那個..主上,這樓死過人,還曾經是個賊窩,是先女皇親自封的,不吉利啊!您要來幹嘛?”

“不吉利?那我偏要讓它再現繁華,成為冀都第一樓。”納蘭清笑著拂袖而去,她不信什麽世俗信奉的什麽吉利,什麽不祥,她只相信自己所認知的東西。

“主上,您不會要親自出手經營這夙苑樓吧?那..一定是冀都第一樓,哦不,天下第一樓!”

“少拍馬屁。”納蘭清想到此,心情豁然了起來,“我要的糧食賬目備好了沒有?”

“備好了。”

“我還要冀都以及附近幾城錢莊能夠挪用的賬目明細。”納蘭清已經想好如何幫雲瑾,只要能夠為她排憂解難,付出多少都沒問題,只是方法較於內容更為重要。

畢竟納蘭家那幫長老不好應付,雲瑾更加不好糊弄,其實她想做的很簡單,也沒有任何動機和目的,直接拿錢和糧食給雲瑾,幫她度過難關就好。只是,她還不能這般任性地去做這些,所以得費些心神安排仔細。

拾寒就像納蘭清跟家中消息的中轉站,納蘭家特有的傳信方式最終都會到他那裏,他會把所有的麻煩環節過濾,將最終結果呈現給納蘭清。

日近黃昏,天氣驟變,原本落霞燦燦的天空忽然烏雲密集。寒風漸涼,細雨如絲,在花葉間點上了一片晶瑩,雲瑾走出前殿,循著雲棲宮門口,張望著。

“太後,起風了,您披件衣服。”元熙將披風為她理好,發現她眼神依然沒有離開宮門處。

“闌清去商會,一個下午了還沒回來。”

聽不出雲瑾是擔心還是急於等待消息,元熙只得說,“畢竟商會跟納蘭家主羈絆深,這談的又是蝗災之事,恐怕要闌大人廢點口舌呢。”

“商會人怎麽樣不重要,納蘭清的態度才是最關鍵的,畢竟納蘭家她一人獨大,還無人敢越級她之上。”雲瑾轉身走進室內,面露憂愁,這次她無法猜透納蘭清會以什麽條件作為交換,她是商人,不會平白無故地幫助自己的,而她還能給與納蘭清什麽呢?

雲瑾想著走到桌案旁,拿起毛筆,元熙很自然地為她研墨。雲瑾行雲流水,落筆如雲煙,幾筆利索而下,一副“闌”字氣勢磅礴地顯現。

“太後的字真是筆勢雄奇,姿態橫生。”不知為何,看到這個字,元熙便想到納蘭清。

雲瑾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寫出這個字,只是提筆腦海都是這個闌字,或者說她腦海中想到納蘭清,便自然寫下了這個字罷。

“你不覺得這個闌字很適合她麽?”她放下毛筆,端詳著,總覺得如何也書不盡一個人的性格,秀外慧中卻又氣吞山河的大度,還有種恣意的瀟灑。

奇怪,她明明覺得這個字適合闌清,為何又忽然想到了納蘭清,這二人名字都這般相近,還真是巧得很....

“闌清....”元熙喃喃,笑著說,“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雲瑾訝異地望著元熙,莞爾一笑,“元熙,你莫不是有喜歡的人了,怎會想到這詩句?”

“啊?額,奴婢只是...”元熙尷尬地笑笑,她明明想到的是太後和納蘭清啊...

“太後,闌大人回來啦。”懷柔興沖沖地來報,雲瑾讓她關註闌大人可有回宮,若是回來便立即來通報。

懷柔本就有些崇拜納蘭清,自然是喜歡做這件事,看到納蘭清回來第一時間回報。

“她淋濕沒有?”雲瑾目露笑意,第一句話竟是問她是否淋雨。

“啊?奴婢沒註意....”懷柔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她根本沒註意下雨會淋濕這件事。

雲瑾也忽然意識到自己開口就是這句話太奇怪了,不該是宣或者召見嗎?她收起笑意,嚴肅起來,“宣她進來。”

一旁的元熙,卻把一切看在眼裏,看著雲瑾那些細微的變化,心中暗自替納蘭清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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