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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墨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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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王在雲棲宮偏殿等候,雲瑾卻不緊不慢地走在禦花園,時而還賞花瞰景。經過中庭,她停下腳步,眼神有些飄忽,尤其看到那把古琴,想起了許久未見的親人,甚是懷念。

她平靜的眼瞼下透著思念,甚至帶著一絲惆悵和孤寂。

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心情變化,納蘭清都能夠捕捉到,她不知雲瑾的心是否為人停留過,只覺得雖與她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好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她的心死死地封鎖了。

明知道永安王等著,雲瑾也不加快步伐,反而氣定神閑,納蘭清已經猜出她的用意。

“今日太後鳳顏大悅,恰逢這滿園桂香,撲面而來,這百花園的中庭,清雅別致,太後是否得閑片刻,放松一會?”納蘭清仿佛讀懂了雲瑾的內心,說出她心中所想。

“哀家也正有此意。”雲瑾走近中庭的桌案前,納蘭清積極上前為她研墨,雖然目前還只能為她做這些細微的事情,但對她來說,已經足夠。

為什麽永安王在等候,太後跟闌大人還這般悠閑呢?元熙不解,太後不是正等著永安王上奏呢麽?

元熙也不敢去提醒雲瑾,畢竟朝堂之事,權術之心,她確實不太懂。但納蘭清看著卻懂雲瑾所想,可她只是不動聲色地陪在左右。

有時候覺得納蘭清的心思真是深沈得可怕,根本無法看透她在想什麽,平日少言寡語,眼裏除了太後便沒有其他。而她進宮的短短數日,便見識到她的能耐,仿佛還沒有她解決不了的事情。

從權謀到膳食,甚至宮人犯忌的大事,也被她圓滿解決了,何況她還沖撞了太後,又是輕松避過。若他日再遇到別的事情,是否她也能夠一往無前呢?

這位太後的專屬女官,或許真的是太後招來的幸福。

已經許久不作畫,雲瑾卻還是下筆如有神,她只是輕輕一瞥園中好景,便能作出一副栩栩如生的畫作來。

雲瑾作畫時,納蘭清便安靜地待在一邊,在她一筆一畫勾勒線條時,納蘭清在凝望她。在她擡眼觀摩園中小景時,納蘭清也在看她,她的一舉一動都如紙上的畫,刻在了腦海,便再也揮之不去。

畫很簡單,星星點點點得桂花爭奇鬥艷,低調地在枝繁葉茂中綻放,桂樹是遠景,從一條羊腸小道巡望過去才能看到它,鵝卵石鋪成的小道旁邊,是花團錦簇。只是簡單的幾筆,便勾勒出了花園中一縷奇景,只是納蘭清總覺得畫中還缺些什麽?

“這畫不完整,你來幫哀家點綴。”雲瑾忽然將筆遞給納蘭清,不知是考驗還是故意為之,只覺得她面無表情的臉上,也看不出任何波瀾。

“臣還未發現這畫中缺什麽呢。”納蘭清惶惑地接過筆。

“若你不覺得缺什麽,便題詩一首,若你覺得需要添加何物,便畫進去。”

這雲瑾這是像文試那般考驗自己的畫功呢?宮考時,文試的畫過於簡單,時間倉促,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畫出,而今卻要在太後的畫上二次創作。

畫得太好,蓋了太後的鋒芒,如果觸怒她,可是會犯了大不敬之罪。若畫得不夠好,又顯得她太平庸,只能在她的基礎上,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不可破壞整幅畫的美感,又不能畫蛇添足,顯得多餘。

她該如何添這一筆呢?她擡頭看向遠處,視野範圍內都是風景,雖然很美卻終究只是這園中之景,少了點什麽?這一團錦繡若是在皇宮以外的地方,該能顯出冀國秀麗山河之景才對。

這幅畫很美,幾乎是無可挑剔,卻唯獨缺了背景,沒有了背景就像少了故事,就如有魂無魄一般,幹澀無味。

想到此,她在畫上簡單地勾勒幾筆,在桂花更遠處,加上了山河,讓這團錦繡看起來仿佛處於制高點。

納蘭清怕自己這幾筆,過於鋒芒畢露,又顯得她筆鋒太重,結束後便放下筆,向雲瑾行禮,“太後治國有方,皇上達濟天下,才有我朝統一天下,萬民繁榮之景,臣這幾筆,是為我冀朝之興榮而作。”

雲瑾瞧這幾筆,原本清雅秀麗的畫,頓時有了氣團山河之勢。這闌清的性格,該是個不拘小節,具有氣量氣度之人,且野心勃勃,只希望她這股野心用在忠誠上。

“不必多禮,起來吧。”

“謝太後。”納蘭清起身,見雲瑾還在打量這幅畫,轉移話鋒說道,“此畫臣只是獻醜幾筆,驚艷的依然是太後靈魂之筆,當賜畫名。”

“哀家只是隨筆而已,無需如此認真,隨意放置就好。”雲瑾平時畫作不少,畫完便被收拾整理起來,可對納蘭清來說,她的墨寶可是千萬兩黃金也無可比擬的。

“臣鬥膽,求太後墨寶以藏之。”納蘭清跪求雲瑾之畫。

“你若喜歡,便拿走吧。”雲瑾毫不在意,納蘭清卻笑意更甚,“謝太後恩典。”

納蘭清如獲至寶,將畫捧在手心,遮掩不住的笑意掛在嘴角,那種從心底生出的喜悅,讓雲瑾覺得奇怪。一副隨筆之畫而已,至於如此?

她又怎會知道,如今她所給予的點滴,都是納蘭清心中的渴望。

約莫一個時辰後,雲瑾才慢悠悠回到雲棲宮,她就是故意磨一磨永安王,算是給他曾經在朝堂的囂張小小的教訓,只是如今這種小懲根本不算什麽。他急切地上奏,求見雲瑾,不過是怕自己好不容易擁有的一切再次失去。

這真是妙招,雲瑾就是要讓那些權貴都知道,如今這天下是誰在主宰,誰人生出他想或者異心,便不會有好下場。

“闌清,你去擬旨,重置宮規的事,你替哀家盯著。”雲瑾並未讓納蘭清隨行進入偏殿,她還不想讓人覺得如今她身邊有個謀臣可用。尚不啟用納蘭清隨朝,她有自己的打算和想法,只是不為人知。

“臣遵旨。”其實納蘭清很想陪著雲瑾面對永安王,雖然她知道雲瑾自己可以應付一切,但她想在每個時刻,任何境況下都能夠伴她左右。

只是雲瑾依然沒有把她當成近身女官在用,或許是她進宮時日尚淺,或許是雲瑾還不夠認可她的謀略,也不夠信任她。

許是喜歡雲瑾的原因,這件事上,她沒能猜透雲瑾所想,所以總是惆悵。每一次她都只能遙望雲瑾的背影,雖然沒有明顯的情緒表現,但還是被元熙發現了。

“闌大人,奴婢帶您書房擬旨吧。”元熙作了一個請的手勢,納蘭清收回視線,點頭,“有勞。”

雲書房在偏殿左側,平日裏雲瑾在那裏看書,審閱奏折,也是擬懿旨的地方。

元熙將黃色錦帛卷軸鋪開,納蘭清心不在焉地磨墨,眼神卻落在了通往書閣的右門。她一直都記得元熙反覆交待她的事,書閣絕對不可進入,那裏或許藏著雲瑾的心,或許是她現在怎麽都無法抵達的地方。

明明觸手可及,對她來說卻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闌大人,書閣您暫且別想了,或許時機成熟,便能解開你心中的疑惑。”

元熙真是太聰明了,納蘭清輕笑,“多謝提點。”

納蘭清下筆時,猶豫了片刻,究竟用什麽筆跡好?用雲瑾筆跡直接寫懿旨,到時候文殊院那幫人還以為太後親自落筆,想了想,還是換了左手。

左手寫字相對慢,但幾句簡單的懿旨對她來說還是很輕松的,結束後,元熙將鳳璽加蓋上去。她看了納蘭清一眼,說道:“奴婢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其實您不覺得如今一切正好麽?”元熙話中有話,納蘭清饒有興致地望著她,“你的意思是,如今我與太後的距離正好?”

“是也不是。”

“怎麽講?”

“難道闌大人不是想當太後一人的女官,而是做天下的中令官?”元熙之言,倒讓一直深陷局中的納蘭清明朗起來。

“你說得對,但天下也是太後的天下,無論做什麽,太後定當自有安排。”她低眉淺笑,自己竟因感情未能看清局勢。

雲瑾若要用她,又怎會在朝夕之間,如今朝廷局勢漸穩,但天下憂心之事還有諸多,又怎會沒有她的機會。恐怕不止朝堂之事需要她,或許雲瑾還需要納蘭家的幫助和支持。

“闌大人自是比奴婢通透。”元熙平靜說著,收好懿旨,傳來宣召太監,至文殊院傳旨。

而她在書房處找到一個可以裱畫的卷軸,偶爾她也會為雲瑾裱畫,雲瑾畫作多,有些她舍不得收起,便常年備了些裱軸在書房。

“奴婢為您把畫裱起?”

元熙的聰慧和貼心,在這宮中怕是無人能及,納蘭清想要接近雲瑾,斷然也離不開她的幫助。

“求之不得。”納蘭清小心翼翼地將宣紙拿出,元熙心靈手巧,早已對裱畫手法熟悉,不多會便將雲瑾之畫,裱成卷軸。

納蘭清接過,指尖輕撫畫軸,唇角遮掩不住的笑意,天下間所有至寶也比不上雲瑾這副墨寶。縱然坐擁天下財富又如何,納蘭清不在乎,她只想要雲瑾。

“闌大人,闌大人....”懷柔的聲音響起。

納蘭清收起畫,擡頭發現懷柔正腳步匆匆趕來,“何事?”

“元熙也在哦。”

“闌大人在擬懿旨,怎麽了?”

“元熙你怎麽都過得不記得日子了。”懷柔拉了拉元熙手,怎麽連每月這麽重要的日子都忘記了。

“今天十五了?”

懷柔連連點頭,元熙輕拍額頭,“瞧我這記性,馬上給皇上收拾寢殿。”

“我已經吩咐下去了,只是...太後先前交代過,給皇上準備點心....”懷柔歪著頭望著納蘭清。

納蘭清算是聽明白了,這是來讓她幫忙伺候小皇帝呢?不過十五是什麽日子呢?按照皇宮禮制,小皇帝該每日來雲棲宮請安才是,可她進宮近十日了,也沒見他來過,倒是雲瑾,去承陽殿去得勤。

“需要本官做什麽,你說便是,只是不知每月十五是何特殊日子,皇上定然會來此?”

“闌大人有所不知,每月十五皇上會來陪太後用膳就寢,以及接受太後對他的政事考核,次日還要去軍營練馬術與劍術,皇上每日功課很忙,除了跟輔政司學習朝政,還有閱不完的奏折,皇上閱完的奏折還要送給太後批閱,有不妥之處太後會駁回,讓輔政司協助皇上完成,除此之外,還有每日必讀之書,每天完成太後列舉的書單,並且寫出見解方可入睡。”元熙盡可能詳盡地描述一切,讓納蘭清了解清楚,畢竟除了太後,皇上也將是納蘭清必須面對之人。

納蘭清微微點頭,想起三年前見到小皇帝和雲瑾還是母慈子孝,雲瑾怎麽看都是個慈母,沒想到如今會對小皇帝如此嚴苛?不過才九歲而已,便背負如此多的事情,真不知這皇位坐得有何意義?

但是皇帝怕是雲瑾在深宮最在意的人了,若她想更加靠近雲瑾,小皇帝未必不是一個突破口,雖然她很不情願去伺候一個孩子,但誰讓他是雲瑾兒子呢?

“本官去準備膳食,你們去伺候太後吧。”納蘭清負手在後,將墨寶緊緊握住,向□□走去。

“闌大人手裏握的什麽呀?”懷柔好奇問。

“你管那麽多,還不去準備迎接皇上之事。”

“是是是,就你們秘密多。”懷柔撅撅嘴,十分聽話地跟著元熙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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