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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煜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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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書房回□□的路上,納蘭清偶遇永安王秦驍,曾經的光芒萬丈,如今只有灰頭土臉,就算心中萬般不甘心,也沒有後路可退。

冀國泱泱大國,在雲太後統治之下,誰還敢心生他想,秦驍只覺得自己太急切了,如果再來一次選擇,他一定選擇順從和忠心,或許還能有一絲可能性。

可如今已經無法挽回,只能回到封地。

納蘭清看著他吃癟的表情,心中甚是悅然,雲瑾想必也出氣了。只是既然當初招秦驍回京是為了牽制輔政司,既然這條路有風險,那便要想其他辦法抑制輔政司的氣焰。

不知雲瑾心中是否有了主意,是否還會與她商量,納蘭清悻悻想著,靜候時機。趁著無人之際,她招來了拾寒。

“主上,您終於想起小的來了。”拾寒差點覺得自己要被打入冷宮失寵了,近日來納蘭清整天和元熙在一起,哪怕跟懷柔說話也比自己多,雖然他是潛伏吧,但好歹也是家主心腹啊,起不了半點作用,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永安王要回清州封地了,讓人盯著他,如果他在清州有什麽不軌舉動,就讓清州王想辦法除了他。”說完她從懷中拿出一封信,“把這封信給清州王,他會知道怎麽做的。”

“小小的永安王,需要您親自寫信讓清州王出手麽?”拾寒嘀咕著,這家主那麽驕傲一個人,平日可從來不會向清州王開口的。

要知道清州曾經可是一個獨立國家,清州王是曾經清國的皇帝呢!後來冀國統一天下,收了清國才改名為清州,清帝也變成了清州王。

畢竟如今的天下只能有一個皇帝,便是雲瑾的兒子秦煜。

“他若安分最好,他若不安分,敢給雲瑾找麻煩,那便是自掘墳墓。”納蘭清幽冷的瞳孔,發出一絲寒意,不由任何人說不,這種時候,拾寒可不敢多說一句話,“是,小的遵命...”

終究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雲太後。

堂堂納蘭家族的主上,竟然還在禦膳房做飯?拾寒想想都替納蘭清委屈,雖說她喜歡游歷天下,但也從來沒幹過伺候人的事啊,如今還整天在皇宮行禮下跪的,哎...被家裏的長老們知道,主上來宮裏追隨太後,他真是十條命都不夠宰的。

拾寒耷拉著腦袋,去想辦法傳信,他有自己特有的渠道和方式,能夠保持納蘭清跟家中以及外界的通信,這也是拾寒的能力,聰明靈活,也懂得變通,否則納蘭清也不會選他跟在身邊。

朝霞披光,黃昏漸起霧霭,將雲棲宮環繞。禦膳房宮人進進出出將準備好的晚宴上桌,所有人站成兩排,恭迎聖駕。

這陣仗果然是一國之君的排場,進宮這些日子,納蘭清何曾見過雲棲宮這般忙碌,每月這麽挑日子搞儀式,有何意義呢?

“皇上駕到。”

所有人下跪迎接,雲瑾端坐正殿鳳椅,平日裏嚴肅威嚴的臉,柔和了幾分。

“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兒臣參見母後。”秦煜鏗鏘有力的聲音,回蕩在整個雲棲宮。

“皇兒不必多禮。”雲瑾唇角含笑,素手輕揚。

秦煜站起身,向眾人說道,“平身吧。”

他一襲明黃龍袍,不過九歲,卻有著不凡的氣場和天子的威嚴,筆挺的身姿頗有王者風範。納蘭清見他一雙銳眼,如黑夜中的瑪瑙,閃爍著光芒,眉宇間英氣十足,□□像極了雲瑾。

納蘭清記得五年前見他時,他更加像父親賢王,如今當了皇帝之後,整個人的氣勢都與之前不同,倒是有了幾分先女皇的風姿,如今出落成俊美的翩翩公子,就連身高也挺拔幾分。

“皇兒國事操勞,今日且好好用膳,入座吧。”

“謝母後。”

元熙招手,太監將盤蓋依次掀開,見多山珍海味,秦煜對膳食並未有多大興趣。今日是屬於雲瑾和他的家宴,他許是腦袋裝得事情太多,有些心不在焉。

比起當年,他的性子沈穩了許多,納蘭清記得當年她和妹妹離宮時,這小皇帝還牽著雲瑾手,拼命要跟妹妹告別,歲月真是白駒過隙。

望著現在的秦煜,再看看如今的雲瑾,早已不似當初那般簡單溫馨,如今母子二人看似母慈子孝,可卻生生多了那道禮儀,讓世間原本最親密的二人,拉開了一道無法逾越的距離。

“皇上,您嘗嘗這個。”懷柔將一碗魚翅湯羹端至他跟前,揭蓋發現上面竟隱隱有龍紋,秦煜發現這碗湯的與眾不同,“這是何物?為何還有龍形。”

“回皇上,這是闌大人親手做的,叫....”懷柔忽然忘記了這碗湯的名字,她轉頭求助地望著納蘭清。

納蘭清上前一步,微微屈身,“叫龍游四海。”

“你便是母後親自招進雲棲宮的中令官闌清?”秦煜早就聽說過她,只是一直未曾得見,今日看到頗有女官風姿。

“正是,臣參見皇上。”

“不必多禮,沒想到闌大人還精通膳食,不知母後那碗與朕這碗可有何區別?”秦煜十分好奇,這湯水還能像作畫一樣,漂著一層圖樣的?

“太後的必定有所不同。”

元熙聽罷,將太後碗蓋揭開,竟是鳳紋。雲瑾擡眼,納蘭清灼熱的眼神正望著她,每次與她對視總能感覺到這股熱切,雲瑾不想接應這種眼神,不知是忠誠還是什麽,那種渴望和期盼,總覺得熟悉。

“闌大人,你是怎麽做到的啊?”懷柔好奇極了,這闌大人每次都能創造驚喜。

“不足掛齒。”納蘭清淡淡一撇,發現小皇帝已經把湯快喝幹凈了,但雲瑾卻未動幾口,也沒有露出任何情緒。

雲瑾的情緒藏得太深了,總是那樣不動聲色,儼然具備一個統治者該有的深不可測,納蘭清覺得這並不是好事,因為心中所藏之事太多,才會那般累。

“闌清,你是中令官,並非禦廚,也非宮女,你的心思當用在政事上,而非這些瑣事。”雲瑾冷冷的話,像一盆冷水,潑在了納蘭清身上。

不僅元熙為納蘭清擔憂,就連懷柔都聽出太後的不滿了。

這可糟糕了,不是太後自己上次說,改日讓皇上嘗嘗闌大人手藝?如今正好趕上十五,皇上來此,難道讓她下廚不是太後意思?

完了完了,她會錯意了嗎?其實太後就那麽隨口一說而已?懷柔的表情瞬息萬變,覺得愧疚不已,原本想讓闌大人在皇上跟前表現,結果卻惹來太後不高興了。雖說讓她進禦膳房真的有點大材小用吧,但太後自己不也喜歡闌大人做的吃食麽?

元熙撇了懷柔一眼,就知道她會錯意了,上次太後那樣說怕只是隨口回應而已,並非真的要納蘭清為皇上也準備膳食。

這可如何是好?

秦煜放下湯勺,本來他在場可以化解這有些凝重的氣氛,但他也想看看這個中令官是不是中用,能不能自己化解母後的情緒。

就在每人都看向納蘭清時,她卻不卑不亢地揚起一抹笑意,“太後,於臣來說,只專註一件事就好,無論朝政還是吃穿用度,只要與太後有關,便與冀朝有關,與天下萬民有關,您的鳳體安康,在臣看來,比任何事都重要,臣若能將細枝末節之事做好,令太後舒心安心開心,便是中令官該為太後做的。”

懷柔連連點頭,忍不住插嘴,“奴婢覺得闌大人說得很有道理。”

“太後與闌大人對話,哪裏有你插嘴份。”元熙瞪了她一眼,懷柔捂了捂嘴巴,確實她不該在這個時候插嘴,“奴婢知罪。”

納蘭清之言真是謹言慎行,讓雲瑾都無話可說,她眉宇間終於漸漸放松,她還能說什麽呢?無論出現任何難題,納蘭清應付起來都淡定從容,輕松自如。

這樣的人,一定要用,只是不能盲目用,雲瑾心中已有打算。

“闌大人時常給母後做吃食嗎?”秦煜端詳起盤中的點心,精致得像瓷器上雕刻的紋路,甚至還有刻字。

“回皇上,闌大人心細,並且擅長藥膳調理,是為太後開過幾次胃。”元熙趁勢回答,只願皇上的三言兩語能夠有助於納蘭清,畢竟抓住皇上的心,要靠近太後會容易許多。

“這個糕點,朕喜歡吃。”秦煜難得對某樣膳食讚不絕口,今日倒胃口大開。

“皇兒喜歡便多吃點。”雲瑾望著兒子,目露慈愛之笑,語氣輕柔,滿是關懷。

平日哪裏能看到她這般呢?納蘭清莫名對秦煜吃味起來,看他吃得倒是香,可太後並未多食。

兒子吃得不少,你自己倒是多吃點啊,納蘭清郁悶地想著,只得看了元熙一眼。

元熙自然能夠意會她的意思了,作為伺候太後用膳入寢之人,這話自然元熙說比較合適,她用湯勺輕輕撥了撥,“太後,再不用膳,湯要冷了,您看皇上吃得開心,您也得好好用膳才是。”

“嗯。”雲瑾這才從秦煜身上收回視線,低頭開始用膳。

納蘭清這心裏真不是滋味,若不是為了雲瑾,哪裏想伺候小皇帝用膳。她心心念念都是兒子,視線都不曾離開過片刻,何時她也能這樣看著自己呢?

眼都入不了,談何入心?納蘭清惆悵地嘆了一口氣。

十五的夜晚,月光盈盈,晚風低吟而過,雲棲宮的偏殿燈火通明,琉璃燭臺照耀著桌案。秦煜望著雲瑾給自己出的試題,眉頭緊蹙。

納蘭清不免覺得好笑,一國皇帝像個應試的小生一般,這般憂愁,看樣子,題目定是不簡單了。

但雲瑾卻氣定神閑地坐在一旁看書,難得有這樣的機會,納蘭清沒有被遣退,倒挺如她所願的,只是如果小皇帝不在場就更好了,哪怕靜靜陪著雲瑾看書也好啊。

“母後,今日之題怎得如此之難,兒臣....”秦煜看到題目就頭疼不已,母後出題一次比一次難了。

每月的試題都根據當月朝堂發生之事以及他所讀之書來出題,對於這項考核,雲瑾從未心軟過,要求便是,答出方可就寢。

雲瑾放下書,意味深長說道,“哀家平日讓你看書,多思多想,若書中之言不能令你頓悟或將其化為己用,於你來說,又收獲了什麽?你將來親政後,要有自己統治天下的方法,若沒有自己的治世之法,何以成為明君?”

“兒臣知道了...”秦煜耷拉著腦袋,這些話他真是聽了不知多少遍了,被寄予厚望就是如此,若不比他人更加刻苦,便會辜負先女皇的信任,無法成為千古帝王。

“好好思忖,闌清,你陪著皇兒,哀家去更衣。”

“是...”

雲瑾在懷柔的攙扶下走進了內殿,秦煜頓時整個人放松了下來,到底是個孩子,許多東西還理解不了,可若那麽容易寫出,母後就不用出題了。

想到此,秦煜只能端坐身體,認真思考起來。可今日不知怎的,想著想著竟犯起困來,提筆一半又覺得寫得不夠好,第一篇《寧枉勿縱》,倒不難理解。

第二篇是馭人術,母後竟然問她永安王該不該殺?如何治理輔政司?他不知道殺不殺永安王跟治理輔政司有直接聯系嗎?永安王不是已經沒有威脅了嗎?

納蘭清見秦煜小動作頗多,一會撓頭,一會托腮,不會又看向窗外,就知他被題目難住了。她端上一杯茶上前,順便瞟了一眼題目。

雲瑾也真是為難小皇帝了,讓一個九歲的孩子答這麽深的權術題,她都是想了很久才捋順這件事,如何治理輔政司,可非一朝一夕之事啊。

內殿,雲瑾換好衣服便一聲不響地走到了一旁屏風,悄然望著納蘭清和秦煜。

元熙望著雲瑾不露痕跡的行為,當即覺得奇怪,太後莫非又是故意試探納蘭家主?還是說想她以後輔政皇上?這...可不是好事啊,恐怕納蘭家主不會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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