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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入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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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瑾輕撥茶壺,看似平靜品茶,實則每個人的神態和舉動都被她看在眼裏。不得不說,這個闌清十分與眾不同,從頭至尾她都波瀾不驚,面對雲瑾的故意刁難還能做到應對自如。且不說她對答如流,即便答案真偽難辮,也足夠雲瑾留下了。

當然另外幾人也不差,劉岑看似個性張揚不懂得隱藏,這性子在官場無法走遠,但卻是那種不會輕易出現二心之人,因為胸無城府,便少大志,成不了氣候,可用亦可不用。

那個林梓睿低調內斂,性格沈穩,寫得一手好文章,據說武試也輕松通過,不知今日這場殿試她會如何應對。剛剛她一聲震怒,在場除了納蘭清淡定自若,便就是這個林梓睿面無變化。

其他二人均是大家閨秀,亦是一身才華,只是術業並非包攬至商,今日這條商題少有女子鉆研。這不是最後入選中令官的決定,而是雲瑾想進一步了解這些人的手段而已,也就是說結果怎樣,對於她選擇誰並不重要。

香滅時到,太監叫道,“時間到,請各位女官依次答題。”

“稟太後,臣女覺得這稅法雖穩妥,還是延用了早年清國的記法,當換以我冀朝記法,天下已經統一,太後攝政天下,當以您為尊,當變。”劉岑答道。

這馬屁拍得真是溜,懷柔撇了雲瑾一眼,心念。太後可不喜歡這套,看樣子肯定會被淘汰。

雲瑾只是喝茶不動聲色,亦不為所動,太監見雲瑾沒什麽反應,叫道,“下一位。”

“臣女倒覺得納蘭家主記賬頗有章法,賦稅法是按照我朝律法進行,只是這賬本恐怕適宜從商之人觀看,一般人可能很難看明白其中之理。”林梓睿之言讓雲瑾微微搖頭,頗有興致問道,“那你覺得好還是不好。”

“回太後,適合我朝賦稅法的便是好賬本,納蘭家富可敵國,賦稅自是國庫重要來源,遵法守律才是忠君愛國的根本,也才從商之人最該遵守的商之道。”

這個林梓睿果真有兩下,納蘭清都覺得她回答得無可挑剔,這可為難她了,這位姑娘答得如此完美,她要怎麽回答才能不遜色於她,不出漏洞,還能讓雲瑾滿意呢?

“說得不錯。”簡短四個字沒有多言,雲瑾的少言寡語讓人摸不清她想法,但比起之前的沈默,顯然這已經是很高的讚譽。

“請女官闌清答題。”

隨著太監的使喚,雲瑾將眼移至納蘭清處,就連林梓睿也很想知道這個最強對手會如何作答。

“太後容稟。”納蘭清從容地行禮後,唇角微揚,“誠如林女官所說,稅乃商必須恪盡之道,於國於商者實則是互利之行,這記賬法要說好,也好,好在不漏稅,要說不好,也合理,因為於商來說它還是有漏洞,這種漏洞看似並不麻煩,可太後娘娘所需乃適用於每年國庫無數商者之總稅法,納蘭家此法用於納蘭家尚可,若要舉國施行,需輔以嚴苛監察制度,實屬不易,也就說中看不中用。”

在場人面面相覷,這人竟敢說納蘭家主寫出來的稅法不中用....

雲瑾眉目微擡,有理有據,滴水不漏,竟敢直接抨擊納蘭清,倒真不怕得罪人。

納蘭清要聽到她這句話,當會是何種表情?雲瑾想到此,竟眉目含笑,她淡定地放下手中杯盞,只是淡淡說道,“還算中肯。”

“太後見笑了。”

“哇這個闌清看起來很不簡單啊。”懷柔讚不絕口,元熙瞟了她一眼,“你聽得懂她說什麽?”

懷柔輕輕點頭,“不懂。”

“那你還讚。”元熙白了她一眼。

“就是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嘛。”懷柔總覺得這個納蘭清有種令人折服的氣場,至於為什麽她也說不明白。

元熙卻心思深沈起來,真不愧是納蘭家主,鋒芒沒有盡露,已然驚艷全場。這太後本來還在她與林梓睿之間徘徊,現在恐怕心中已有選擇。

雲瑾沒有多言便先行離去,也沒有當場公布中令官人選,她不會輕易表露自己想法,更加不會容許別人猜透她的心思。

納蘭清的心隨著雲瑾而動,就連視線也隨著她離開,雲瑾這般不露聲色倒叫她心中有些擔憂起來,萬一她落選了,豈不是所有的計劃都落了空?她可是醞釀了五年才重新回到冀皇宮啊!

雲棲宮,桌案上擺放著幾張試題和畫作,耳邊還徘徊著幾位女官的作答。雲瑾拿開另外三份,只留下了闌清和林梓睿。

這二人性格中有相似之處,林梓睿看似深沈可不及這個闌清半分,闌清更讓雲瑾看不清,甚至可以說深遠。可闌清的背景比林梓睿幹凈,比起有勢力攀附,雲瑾更想用一個沒什麽背景的闌清,這樣更加容易培養成自己的心腹。

“元熙,若是你如何抉擇?”雲瑾擡眼,元熙正在一旁幫她整理書籍,她聽到此言心中一驚,繼而不慌不忙回答道,“奴婢怎懂這些?”

“只是單純從這二人的感覺,你內心更喜歡誰?”

雲瑾這個問題可真的問住元熙了,她的回答不可能影響雲瑾的決定,她知道雲瑾問出這個問題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她回答得對證明猜透了雲瑾心思不算好事,答得不對恐怕會得罪日後的中令官。

“奴婢談不上喜歡誰,只瞧這二人面相都還不錯。”元熙避開答案,巧妙地移開了話題。

“元熙,你曾經跟在先皇身邊,如今跟著我,做事大可不必誠惶誠恐,一如今日不過是小小殿試,怎麽還讓你忽然心生緊張了?”雲瑾可記得當時元熙的反應,一向做事穩重的她,怎麽會忽然的慌亂?

“奴婢真是該死,許是昨日沒有睡好,有些晃神所致,還請太後娘娘恕罪。”

“罷了,哀家只是隨口一問,你下去吧。”雲瑾擡手,元熙屈身行禮,“是。”

雲瑾望著她褪去身影,覺得不知何時元熙也開始有自己心思了,還要這般瞞著她?是自己如今過於嚴苛了嗎?雲瑾微微嘆口氣,埋入一堆奏折中,批閱國事。

已是傍晚時分,雲棲宮掌起燈火,元熙避開崗哨和宮女人群,來到後花園的一處假山旁,四處張望。

“元熙,別來無恙。”納蘭清幽冷的聲音響起,元熙轉身,還是闌清那張臉,可整個人的氣場已然不同,那風姿綽然的身影,讓元熙屈身行禮,“見過納蘭家主。”

納蘭清眉角微揚,“免禮,是時候還恩了。”

“當年若不是納蘭家主出手相救,家父家母早死在匪寇手中,納蘭家大恩永生難忘,不知奴婢能為家主做些什麽。”

“我要你在以後的日子,助我接近太後,且消除她對我身份的疑慮。”

元熙面露為難,恩情要報,可她不知納蘭清究竟目的是什麽,又怎敢隨意答應,“家主的恩情奴婢本當盡力報之,但若要對太後不利或是傷害於她,恕奴婢不能答應,還望家主恕罪。”

“先女皇把你留給雲瑾倒真是明智之舉,你且放心,我不僅不會傷害她,還要好好守著她....”納蘭清話沒說完,留了半句在心裏,她還要得到她的心,縱然是千山萬水的艱難,她也不會放棄。

提到太後的名字,納蘭清的雙眼都在放光,這納蘭清莫不是對太後動了心思?元熙可見識過先女皇跟清河郡主的兩個女子相戀之事,自然對這方面比較敏感。

只是何須這麽麻煩呢?納蘭清的身份,做中令官簡直就是屈尊降貴,“奴婢不解,納蘭氏貴為天下首富,納蘭家更是太後欽點的皇商,家主您地位顯赫,多的是接近太後的機會,為何要費盡心思易容,再通過宮考來到她身邊。”

納蘭清負手而立,微微昂頭,露出悅然笑意,“我自有我的打算,你無需多管。”

“是,只要不傷及太後,奴婢定當盡力而為。”

次日,殿試最終名額已出,納蘭清如願以償,成為雲棲宮中令官。雲瑾惜才,特封林梓睿為文書閣學士官,負責撰寫國書,起草文書和修訂律法等,官居六品。

納蘭清隸屬雲棲宮內官,雖官居五品卻只能為太後一人所用,中令官平日當助太後批閱奏折,起草太後懿旨,甚至也要關照太後飲食起居。因此,住所被安排在宮中,這對納蘭清來說,真是求之不得。

元熙為照顧她,甚至將她住所安排在與雲棲宮緊挨著的□□,這樣一來,納蘭清隨時可待命,當然更加便於她能夠與雲瑾走得更近。

雲瑾作為攝政太後,每日坐朝,每一道奏折都需上奏雲棲宮。每天她要陪著七歲的皇帝秦煜一同批閱奏折,引導他成長。不僅如此,她還要觀摩天下,掌握朝堂之勢,謹防一方勢力獨大,國事繁重經常讓她疲憊不堪。

“太後最近看起來很累。”納蘭清候在殿外,遠遠看到雲瑾伏案閱書,十分心疼。

“統一時間尚短,國土疆拓,皇上年幼,太後自是繁忙,闌大人該常伴左右才是。”

“大宮女說的是。”納蘭清目光清遠,始終停留在雲瑾身上。

此時,懷柔端著湯羹從她身邊路邊,她上前一步,“等一下。”

“闌大人何事?”

“這是給太後的嗎?”

“是。”

納蘭清解開盅蓋,用勺子攪動後發現這是上等烏雞湯,內有黃芪、黨參等補氣血藥材,她二話不說端起就喝。

???

“你???”懷柔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地望著納蘭清說不出一句話,就連元熙也為之震驚。

這可是太後喝的啊!她怎麽,怎麽....懷柔幾乎楞住了,心裏多少話都化為了驚愕,要說天下奇聞那麽多,她出生至現在看過最稀罕的事就是這個了,那就是這個新來的女官竟敢喝了太後的湯!

孰知,納蘭清淡定自若地放下湯說道,“黃芪雖補氣但不宜多放,而且當歸跟黃芪放的數量比也不對,何況這量當以文火燉兩個時辰方能味道恰好,火候太過,黃芪量過,如今的湯裏盡是藥材之味,太後怎麽喝得下?”

“啊?這...”懷柔似懂非懂聽著,還未反應過來,納蘭清便端過盅碗,“我去給太後重新熬一碗,以後她的藥膳,我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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