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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殿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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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所有人以最高禮儀下跪。

“免禮。”這一聲清幽之音,威嚴中帶著一絲溫柔,蔓延在丹桂飄香的裕心庭。

雲瑾一身錦繡華服端坐鳳椅,鳳冠加身,雲髻輕挽,舉手投足間盡是鳳儀天下的氣場。只是那端秀的容貌和眉宇間的柔美,一如曾經那般,令納蘭清著迷。

當年以賢惠名揚天下的賢王妃,如今是執掌天下的淳儀太後,雲瑾已不似當初那般,眉宇間多了幾分厲色和犀利。可在納蘭清眼中,她一如五年前,還是那個令她一見傾心的雲瑾。

“殿試者跪拜太後。”

五份卷題依次鋪排,放在雲瑾目光可及之處。

“臣女劉芩叩見太後。”劉芩跪拜,同時她的答題被拿至雲瑾跟前,她輕撇一眼,便收回視線。

“臣女林梓睿叩見太後……”

“……”前四人前後行禮,雲瑾均一言不發,她不動聲色,美眸顧盼生輝,令人捉摸不透。

大宮女元熙為其奉茶,只見納蘭清上前一步,“臣女闌清叩見太後。”

元熙聽到聲音,忍不住轉頭,對上納蘭清的雙眸,眼中閃過一絲愕然,手中正在傾倒的茶水溢出杯面。

“元熙姐……”懷柔忙輕聲提點,元熙這才發現茶水竟然濺起水花,險些弄臟了雲瑾鳳袍。

“奴婢該死,請太後恕罪!”元熙忙下跪,雲瑾擡手,“撤走吧。”

元熙低下頭,招來兩名宮女,將潑灑的茶水端走。懷柔疑惑地瞟了一眼元熙,平時做事那麽穩重,今日殿試這麽重要的時候怎麽出狀況了?莫不是被這個闌清容貌震驚?不能吧,這個闌清固然看著不錯,那也不及太後容貌至美啊。

納蘭清瞇著雙眼,沒想到這個元熙竟然認出她了,可惜認出也無用。

“闌清。”雲瑾忽然叫了她的名字,納蘭清心中竊喜,卻面色沈穩,微微屈身應答,“臣女在。”

“擡起頭來。”雲瑾直視納蘭清,她微微擡頭,這一眼對視,納蘭清等了太久。

雲瑾見這闌清五官清秀,雖非傾城絕世之貌,卻有種高人一等的氣魄,尤其那雙眼睛,似要將人心穿透一般,深邃又悠遠。

參與殿試的五人背景她都已調查清楚,當屬這闌清最為幹凈,無父無母,不攀附任何一方勢力,只是自薦至尚書大人得到機會,沒想到還能過關斬將,一路闖至殿試,必定有其不凡之處。

只是她膽敢以宮墻與桂花作畫,雲瑾很想知道她是故意為之,還是無心之失。整座皇宮誰人不知她酷愛桂花,桂樹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代表她,這等畫作讓雲瑾有種被窺視內心的不安,而她一定不會讓這種能夠看透她內心的人留在身邊。

她指著闌清畫作,問道:“哀家出畫題為空,你在皇城中勾勒一株桂樹是何意?”

雲瑾果然拿畫說事,幸好納蘭清心中早有準備,她作畫一來為了引起雲瑾註意,二來她也已經想好應對之策,她不慌不忙向雲瑾行禮,答道:“題目來得匆忙,未來得及思及過深,臣女目光所及之處便是宮墻,恰逢九月桂花盛開,撲面而來的香氣讓臣女不由自主就畫下了桂樹。太後招選中書令,乃萬裏挑一,我等只能全力以赴,若真的落選,也當真是一場空,故而得此畫。”

“倒也似乎合情合理。”雲瑾淡淡語言中聽不出任何情緒,納蘭清卻心生憂慮,沒想到雲瑾當了太後之後防備心這麽重,看來她必須小心更加小心才能不露痕跡地將身份隱藏下去。

“哀家聽聞你左手寫字,甚是好奇,不如你提副字給哀家瞧瞧。”

又來?殿試五個人,雲瑾就這麽盯上她了,她真是哭笑不得。某種意義來說,她該高興才是,但在這樣的境地可真不是什麽好事。雲瑾滴水不漏,定然是想排除她所有的不確定性才能用她,雲瑾屬意她,但卻一直在試探她。

“元熙姐,這世上當真有左手能寫字的人?”懷柔拎著腦袋,十分好奇,忍不住悄聲問元熙,卻見她面色嚴肅,似有焦慮和擔憂,根本沒聽見她說什麽。

“元~~~熙~~~~”

元熙繼續不理睬她,只是直勾勾地盯著納蘭清,不知所想。

還未等納蘭清回答,太監已搬來墨寶和卷軸,納蘭清只得硬著頭皮寫。書法可是雲瑾的強項,一個人的筆跡形成需要時間,她臨時起意用了左手,筆鋒必然不可能前後一致,定會被雲瑾瞧出端倪。

但此時她只能順從雲瑾之意。她輕拂衣袖,在卷軸下寫下裕沁庭三個大字。雲瑾從鳳椅起身,先撇了納蘭清筆試文章一眼,又細瞧了這三個毛筆字。

“你的筆跡前後不一,起筆和勾點都不是一種風格,顯然不是長期養成的字跡習慣。”雲瑾面色看似沒有表情,可這一句責問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納蘭清假裝左手寫字已經被她拆穿,就看她自己如何應答。

納蘭清不禁心裏嘆口氣,她早料到雲瑾聰明,不成想這還沒正式入宮就給她設了兩道關卡,還都那麽犀利。

“怎麽?莫不是哀家猜測得不對?”雲瑾挑眉,那端莊的面容漸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納蘭忙下跪認罪,“臣女有罪,臣女怕右手寫字會觸犯太後才臨時用了左手,請太後恕罪!”

“寫!”雲瑾輕甩衣袖,倏然轉身,一個寫字霸氣十足,令納蘭清無可躲避,又一張新的紙張擺放跟前,她無奈地在心裏嘆口氣,若非她這麽喜歡雲瑾,怎會任由她對自己呼喝。偏偏她心裏竟還甘之如飴,反正做好一切準備來的,任由雲瑾如何,也改變不了納蘭清的初衷。

她落筆執書,寫下兩行工整書法,太監將其端至雲瑾跟前,她擡眼當即變了臉色,“放肆!”驚得身邊太監和宮女紛紛下跪,就連其他幾名殿試者感受到太後微怒,也霎時跪倒一片。

這個闌清到底什麽來路?這殿試還沒怎樣,倒先惹怒了太後,這樣下去豈不是要連累大家。不過此刻更令眾人好奇的是,她究竟寫了什麽,竟能觸怒太後?

“哀家讓你用右手寫字不過探你真誠,你卻模仿哀家筆跡來糊弄,究竟意欲何為?”雲瑾的語氣已經有了明顯的怒意。

“請太後息怒,容臣女解釋。”納蘭清雖行了叩首禮,可語氣不卑不亢,未免太冷靜,這樣穩重的人雲瑾需要,可她怕這人又過於穩重了,要一切恰到好處談何容易呢?

“你說。”

“不知太後是否記得早年您還是賢王妃的時候出過一則《女誡》,當時冀國一代賢妃乃全國女子表率,這本《女誡》盛行民間,因此太後的字跡想必讀過此書的人都見識過。當時闌清正值研究書法,重養筆鋒,見太後字跡端秀又大氣,心生喜歡,不覺模仿。不曾想過有一日會參加宮考,臣女怕用原本就模仿的筆跡來寫被太後看到,會冒犯於您,才臨時用了左手,不曾想太後英明,目光如炬,還是未能逃過您的法眼,請太後降臣女不誠之罪。”

納蘭清所言不假,雲瑾記得確有其事,這一切倒也說得通。她素手輕揚,“起來吧,都平身。”

“謝太後。”

所有人都驚呼一口氣,這納蘭清倒是大氣不喘一個,在場的人當中恐怕除了元熙,無不替納蘭清捏了一把汗。

雲瑾看了元熙一眼,她立即會意,招手命太監將殿試題目發至每個人。納蘭清定睛一看,《納蘭商史》,著作署名納蘭清。這次,她可真的笑都笑不出來了,這是拿了她出的書來考她?

“這本書是天下首富納蘭家的從商之道,其中有一頁是稅賬記法,哀家要你們在一炷香時間內說出這種記法的利弊在何處?”

這便是今日殿試考題?

太難了吧??劉岑臉都快扭歪了,琴棋書畫,文試武試她都能略通,可這從商之道她可是半點都不懂啊!!除了林梓睿家中本就經商略知一二,剩餘二人也是半推半就地臨時抱佛腳,只能快速瀏覽書。

這本書納蘭清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這裏面都是些淺顯易懂的從商之法,是她寫來給納蘭商會所用。她其實並不喜歡這一套一套的理論,她做事向來沒有一定準則,而是根據事實變通而來,若不是這天下統一後納蘭家的生意要滲透皇城冀都,急需培養一批商才進入納蘭商會,她才懶得動筆寫這種東西。

如今這反而成了自己的考題,真怕回答起來就露馬腳,她所要考慮的不是如何答得精彩,而是如何答得不那麽出彩。

一炷香時間對於其他幾人來說短暫又煎熬,唯有納蘭清氣定神閑地時不時擡頭偷看雲瑾幾眼。她還一如從前,無論何時都自成一道風景,哪怕現在尊為攝政太後,權傾天下,那氣若幽蘭的溫和之氣,也尚未消失。

只是曾經的賢王妃雲瑾溫柔嫻雅,待人謙和令人總忍不住的想要接近,而今的太後,卻多了一層淡淡的疏離,看似平和,卻朦朧遙遠,那道深深的距離感,讓納蘭清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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