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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地獄的太陽(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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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地獄的太陽(中下)

此言一出,亂哄哄的廳堂整個安靜下來,甚至到了死寂的程度。

中原中也瞳孔顫動到說不出話:“…………”

甚至不配進這個選擇名單的蘭堂:“…………”

這家夥真的是一如既往的惡劣,又想起某些不好的回憶了。

就連【蘭波】也難得露出了無法言喻的表情,險些被他這一句話懟到破功:“兄長大人……”

中原福也抹了把臉,力挽狂瀾且禍水東引地說道:“哥哥也很喜歡【波德萊爾】先生的詩,畢竟是那麽厲害的作品,所謂惡之花園的太陽……”

回去還是建議中也哥多讀別的吧。年輕人不要看詩。

【波德萊爾】不滿足地搖了搖頭:“雖然這樣說是理所當然,畢竟是我……但這個回答是多麽的無聊啊?嘖嘖,還真是奢侈的苦悶。”

“對於作品,要流血,要綻放,要以這負面情緒作為自己的食糧哦?”

中原中也:“我才不需要啊!!”

他剛剛差點就沒忍住毆打【波德萊爾】了,就算打不過也要上,要不是為了這橫濱還能要——

【蘭波】也發出了譴責:“您和我出來之前答應過司書的,不會太……太熱情。”

【波德萊爾】覺得自己很無辜:“我還不夠體貼嗎?我既沒有去找這裏的[魏爾倫]談談,也沒有逼迫此世界的[阪口安吾]坦白自我,更沒有將惡之花種在[太宰治]身上……”

他停頓了片刻,於是【夢野久作】非常順暢地接口道:“甚至沒有火上澆油地說出一位知名不具的森鷗外先生,先後派遣了無數人去對司書和中也實施甜蜜陷阱,勾引策反……”

“……哇,”[太宰治]說,“哇。”

他的感嘆莫名有感染力,其他人也跟著情不自禁哇塞出聲,一時間,只聽哇聲一片。

【波德萊爾】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正是如此。怎麽樣,保爾,現在是不是熱血沸騰,靈感如殺意般順暢,感覺能抓住美的精髓了?”

[魏爾倫]緩緩看向另一個自己。你每天過的就是這樣水深火熱的日子?

魏爾倫迎著目光,想起當初被威逼利誘寫詩的時光,又想起港口黑手黨的這些破事。靈感有沒有暫時不知道,他現在的確很想打人,【波德萊爾】也在此列。

【芥川龍之介】非常冷靜地按住了想率先打人這橫濱不要也罷的蘭堂:“我明白了,【波德萊爾】先生,您來的路上一定也喝了酒。【小辰】,麻煩你給所有喝醉的人煮一鍋醒酒的藥湯……”

【蘭波】突然意會了他的意思:“醒酒藥還不至於,魏……保爾先生的這鍋湯不喝就浪費了,來,哥哥,喝湯。”

【波德萊爾】:“嗯嗯嗯??”

“就用這些面包蘸取……切割……托著吃好了。請務必吃完。”⊿

魏爾倫:可惡,明明是給親愛的弟弟做的。

中原福也:不,其中包含的心意已經過於沈重了……

中原中也:我也不好說,它和圖書館特制醒酒藥到底哪個更難喝,更恐怖……

[中原中也]:我開始郁悶你們為什麽要來我們世界了,我這裏的魏爾倫不會跟著學吧……

【太宰治】:唉,不愧是芥川老師,老成持重,單純可靠,聰明又有才華……

[太宰治]:停,已經開始像水軍了。

還提著他們兩個的【檀一雄】遲緩地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遲緩地震驚了。

這種東西也要吃完……

【檀一雄】凝視了許久那口鍋,忽然一錘掌心:“我懂了,今天其實是魚湯日,做成什麽樣都可以,那就讓我也來做一碗醒酒魚湯,說起來我想試著做安吾鍋很久了……”

“等等!不要魚湯,什麽都行,不要再有更多魚湯和安吾鍋了——”剛剛還生龍活虎地醉成一片的幾人也驚恐起來,攔腰抱腿,改成讓【檀一雄】滿身大漢,動彈不得。

[太宰治]雙目放空:“什麽都行的話,要不要嘗嘗我的活力清燉雞……”

“你走開啊!”幾人撲過來開始重新痛毆他,“就是因為和你學,安吾的新安康魚鍋才有了那麽大威力!!做點陽間的事情吧你!”

“是你們世界的我,和我才沒關系咧!”[太宰治]抱頭蹲防又根本站不住,重新倒下以後委委屈屈地翻了個身,不經意看到一個身影,不由眼前一亮。

“[安吾]——[安吾]我請你,你會吃的對吧?還記得我們曾經,清新又有活力地,品嘗活力清燉雞時的模樣……”

[阪口安吾]一臉木然。我看你不是想請我吃飯,是想把我送下去,和[織田作]一起作伴……

“咦,是[安吾]啊。”其他人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許久,【阪口安吾】摘下根本不在他鼻梁上的眼鏡——也就是一團空氣,擦了擦:“是我的錯覺嗎,這個[安吾]好像老了十歲……”

“不是你的錯覺,”【織田作之助】憐憫地搖了搖頭,“咱就是說,嗑藥給司書打工雖然聽起來不對,但也比在異能特務科打工好得多……”

【中原中也】:“說得好像他在那裏就能不嗑一樣。我就奇了怪了,異能特務科全員文職,難道就沒一個文書能看的?”

【草野心平】:“你知道日本的政府架構是學習的英國吧,文官卡官員是常事,但是要更變態,因為英國也不至於折騰出如此覆雜的敬語系統……算了,你沒上過班不懂這個。”

連【太宰治】也心生憐愛:“這麽慘的嗎,異世界的安吾,要不要和我們走算了。”

[阪口安吾]:“…………”

他絕望地走過來,試圖打招呼,張開嘴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太宰治]掛著奇異的微笑拍了拍身旁的空地。[阪口安吾]放棄了思考,就地跟著躺了下來。

他們在地上躺成長長的一

排。

【太宰治】:“要走嗎?”

[太宰治]:“不可以呢——這種想也沒可能的事,為什麽要說出來啊?”

“有什麽關系,哪裏不能說?嘴長在我身上,不說出口誰能聽到呢?愛是言語,恨是言語,人的感情是字句編織的怪物。”

【太宰治】慢慢滑落到了他身邊,同樣也是一臉安詳。

“不能強求所有人都讀懂你的潛臺詞。要盡可能仔細、盡可能不流失分毫地,將感情表達出來才行。即使感情很快就變了,但那時動搖的心,再讀來還是讓人心旌搖曳……”

“若無其事地,說出了很可怕的話啊你。”

“沒什麽好不可承認的,人很難不變,無論是出於什麽原因。看看另一個安吾,從政府跑去港口,從港口跑去圖書館,現在領三份工資……”

三花貓藏在窗簾後面,無聲地望著他們。

[太宰治]眼神微動,輕笑道:“你們那裏的安吾竟然去圖書館工作了呀?雖然是間諜,但司書小姐一定根本不在意吧,她好像永遠不會因為背叛而提心吊膽……”

“切,不準裝出很懂的樣子,”【太宰治】一把掀起羽織,糊住他的臉,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同時也看不到對方的,“我是絕對不會可憐你的,絕對。”

“說——謊——”[太宰治]慢悠悠地,拉長了音調,“我都能猜到你接下來要說什麽,你太好猜了。”

“你可拉倒吧,給你十年你也猜不到我接下來的臺詞。”【太宰治】鄙夷地說完,又做作地清了清嗓子:“聽好了——”

[太宰治]等了一會兒:“……我在聽?”

他忽然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果然志賀直哉最討厭了。”

“所以這位志賀先生究竟做了什麽?”

“不告訴你……說了你也不明白。”

“不是你說的嗎,不說出口誰能聽到?我為什麽一定不會明白呢?”

“因為我不是單純地討厭他,我討厭的是那時的許多人……‘對於一般人來說,戰爭是非常態的,但是對於藝術而言,靈魂與常態進行著鬥爭,仿若戰爭’。”

“所以,身為小說家的你,一直在戰鬥。直到陷入寫不出小說的泥沼?”

“無法不去寫,也無法繼續寫下去——當這種矛盾到達頂點,人實在無法不去死。但也無法真的徹底擁抱死亡。”

他睜開眼,又慢慢閉上。蜜糖般的金瞳裏是一片日光流水似的空茫,但好像有流螢在黑暗的江堤上星星點點地閃耀。

“難免去追求所謂人生的意義……那並不是什麽淺薄的事。轉生之初本想立刻跳回地獄,是【芥川老師】叫住了我,說有人,有文學,需要我的幫助。”

“我要辟謠一下……”【阪口安吾】小聲咕噥,“【芥川先生】沒說這話……”

“雖然【宮澤先生】當時不在,但他一定會這麽對我說,‘就拜托你了’之類的。”【中原中也】嚴肅地說。

【織田作之助】微笑著給了他們一人一腳。

[太宰治]:“果然還是沒辦法習慣你們的風格,無論是隨意的聊天,還是嚴肅的講談,你們都好隨心所欲。其他人不會抗議嗎?”

“抗議無效。為什麽要嚴肅呢,哪有什麽尊嚴可言。‘只要是純真的傑出作品,即使描寫現世的低俗也未嘗不可’。非要裝出一副嚴肅的面孔,跟隨著前輩行動,假裝誠實又傳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過是一輩子的應聲蟲。

“可惜,追求自我雖然是讓人愉快的事,但卻要付出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你不是也……一直在做這種事嗎,給一些人活下去的理由,不要再因為可笑的緣由而毀滅。”

他慢慢地念誦道:“……文學是為了更好地生活,是要闡述應該如何活著。它雖然是虛擬的人生,但文學的生命就存在於這種虛擬與可能性之中。文學是在探索人性,是在追求更好的人生……只有當作家以著眼於未來的眼光和生活態度來聚焦過去的時候,過去才開始帶有文學性再生的意義。”*

他們同時陷入了某種安寧的沈默。[阪口安吾]想要起身看看他們,卻被橫七豎八地壓回原地,誠摯邀請他繼續加入快樂的躺平小隊。

[阪口安吾]甚至懶得意思意思掙紮一下,甚至破罐破摔地也閉上了眼睛。

為了更好的生活啊……

半晌。

“怎麽樣,要不要試著去寫作看看?”【織田作之助】問,“你的人生經歷已經夠豐富啦。”

“…………你竟然勸我也去寫作?”

“有什麽不可以?文筆不行就找個靠譜點的編輯,有想表達的東西就足夠了,”【太宰治】說,“不甘心就要去做,從根本上改變對人價值的定義,就算改變不了,那也不關自己的事,哦,不排除你寫的實在太爛和運氣太差的可能……”

“真是看不出來,”[太宰治]說,“你竟然這麽有耐心,口才也還過得去,某些方面簡直不輸於我了……”

【太宰治】震驚地瞪大眼睛:“什麽叫不輸給你,你有點自知之明!無論怎麽看我都是原版,正版,最好的‘太宰治’!”

“初版也未必就最優秀嘛,版本都是要疊代升級的。”

“檀你別攔我!我今天一定要打他!那個小的不讓我打,這個都二十二了我還不能打嗎?!”

“嗳,不要撒潑,太宰君還是個孩子呢,”【檀一雄】輕松地壓著他,不讓他起身,“你像他這麽大的時候……”

“就是就是,我年紀還小。”

小櫻桃幾乎失去了顏色:“你那是什麽離譜的語氣,不要到處做媽啊!!對象還是那家夥!”

【檀一雄】好脾氣地:“那就外祖母?”

“那也不行!!”

【阪口安吾】打了個嗝,緩緩鼓掌:“好精彩。不愧是讓太宰治競相與他殉情的男人。”

所有人:“…………”

[阪口安吾]:“那什麽,你好象是在拍我。”

“啊?是嗎?沒事,差別不大,來搭把手。”【阪口安吾】繼續鼓掌。

【織田作之助】:“可你拍的是他的大腿哎。”

“這樣嗎,可憐的安吾,手都長錯地方了,來來來,我幫你矯正一下——”

三花貓無奈地跳到他們中間,阻止了【阪口安吾】的血腥暴行。

“咦,這裏怎麽有只貓。”【草野心平】迷迷瞪瞪地湊過來,“這難道是……”

三花貓驟然緊張起來。等一下,難道老夫在隔壁掉馬了?

【草野心平】:“難道是特別天真可愛那個坡先生的眷屬。所以才是更加可可愛愛的三花貓。”

三花貓:“……”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但老夫一直這麽可可愛愛,和別人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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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阪口安吾《大阪的反叛——織田作之助之死》

安吾老師在這篇文狂噴志賀直哉和永井荷風,荷風因為是獨行俠所以噴了兩段就略過了,志賀的大名簡直從頭出現到尾……三人間的友誼也是來自一次座談會吐槽其他老師,不僅吐槽別人也吐槽就坐在身邊的人,醉醺醺地暢所欲言,三人還差點吵起來……之後沒一個月,織田就肺結核快速惡化過世了。

說到底文學和黑手黨相差也不是很大,成群結派的前輩壟斷話語權,不是他老人家欣賞的作品就沒有出頭之日。就像很多人認為網文不是文學,但很多人寫的作品比作協裏的破爛玩意兒好一萬倍,女性作家得不到相襯的評價,男性作家寫點啥就一群男作者抱團互吹……說遠了。總之,安吾的文章雖然看起來很反叛,不過也是志賀直哉先批評的,太宰還在悼文裏說“殺死織田君的不正是你們嗎?”“織田君,幹得漂亮”這種氣話。志賀這人大大咧咧的,批評人也非常不好聽,主要他地位擺在那裏,說出口的話份量不同……我記得之後其實有反思不應該那麽說,但我記不太清了(……)

文煉芥川說的是想保護前輩後輩的文學,嗯。

檀沒說完的話,太宰二十一歲的時候,在逃課去參加共——產——運動(。%



這章稍微有點哀傷,我再講個笑話:我打“地獄的太陽(中下)”時,手誤打成了“地獄的太陽(種下)”……我有一個~美麗的願望~,長大以後我要播種太陽~這裏種一朵惡之花,那裏種一顆小櫻桃~

理直氣壯地加更而不是虛假的加更!謝謝各位寶貝的營養液地雷手榴彈火箭炮,挨個親之!!不過我發現了一個問題,一旦我勤奮寫作,就沒空回評論,一旦我鴿,那代表我更沒空……反正有空的時候我就優先寫作,不一定什麽時候就沒空了再慢慢回評(。

再說一次大家中秋快樂~~再來點印著館貓的月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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