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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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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野心

京川大學的畢業典禮定在七月。

大學生總是純澈, 炙熱,連陽光和天氣都多幾分偏愛。

校園裏,驕陽和綠意一齊浮動。

相機底下映著無數張笑臉,大家都拽著自己舍不得的人合照。遠處, 忽然有人喊:“拍大合照了, 大家到主樓臺階前集合。”

傳播系和設計系,加起來上千人。

排排站的不遠處, 有人身姿挺拔地站在那, 懷抱著一捧嬌艷欲滴的鮮花。

引得女生的視線都往那邊偏。

甚至有人竊竊私語。

“京川大學竟然有這種極品,怎麽我畢業了才知道?”

“帥哥平時出門是走下水道嗎?”

“這你不認識?前兩屆的學長, 現在是矽谷新貴, 剛融了資金回國,上個月還上了《商界》的頭版頭條。”

眼看身側人瞬間化身迷妹眼冒金星, 忙懟了下胳膊肘讓她清醒清醒:“別胡想,人家名花有主。”

被懟的興致瞬間耷拉下來:“誰是主?”

“還能有誰?”

兩人的視線往隊伍上端望。

陽光底下,女生藍裙卷發。

寶藍色的綢緞裙身光澤流淌, 修身的剪裁, 掐出一截極細的腰肢, 靚麗張揚。

學士服的深色作為外套,交織著色彩,更襯得她肌膚欺霜賽雪。

明艷鮮活得讓人移不開眼。

人群的目光盡頭, 唐歆用胳膊肘懟她調侃:“追求者還是老情人?”

桑恬視線在引人註目的男人身上逡巡了一圈,聲線漫不經心地清淡:“仆人。”

捧著花的男人感受到飄來的半絲視線。

時過兩載, 不得不承認, 男人出落得更出色。

他穿著初次幫桑恬做模特時的那套西裝, 腿長腰窄,面容精致, 狹長的眉目不悲不喜,已然是一副端方貴重的模樣。

拍完合照,視線裏,氣質如淩霜的男人沖她揮手。

那意思是,過來。

桑恬翻了個白眼,擰頭就走。

你說過我就過?

桑恬踩著纖細的高跟鞋,向同他相反的方向走,將男人遠遠甩在身後。

帶有京川大學標志的合照墻前,有女生是T&J的粉絲,抓住桑恬想拍張合影。

“我超喜歡你,大學四年的禮服我都是從你們家買的!”

桑恬眉眼彎彎:“感謝支持。”

唐歆去和同學合影了。女生從懷裏掏出一個拍立得,桑恬霍然發現,沒人能幫他們拍。

女生咬著唇糾結:“要是有個自動支架就好了。”

桑恬安心道:“稍等,我想起一個人。”

女生驀然想到方才隊伍一端遙望的矽谷新貴。

這支架也太貴了吧。

一時間,想遞出拍立得相機的手都有些抖。

桑恬一回頭,驀然對上一張許久未見的臉。

楊廷霽同穿著學士服,站在她眼前。

最近兩年太忙,她忘了分神留意他,但是到底細碎地聽到了一些關於他的事。

比如他休學了整兩年,明明是學長,現在竟同她一起畢業。

故事幾乎是從前林鶴瑞同她講的的續集。

吳虞在歐洲的未婚夫,是個亡命之徒。

不僅找到中國,而且日日去吳虞的公司鬧。

男人每日都在公司門口堵她,吳虞找到楊廷霽,在他身後瑟瑟發抖。

長久以往這樣,對公司生意都有影響。楊廷霽花了很多錢才將事情平息。

沒想到男人吃到了甜頭,換了個路子訛他。

他用蹩腳的中文在網上寫貼告冤,說自己是個不懂中文艱辛求助的可憐人。

在歐洲,他見吳虞可憐又貼心,同她訂婚。

但是沒想到她中途為了有錢有勢的前男友,拋下他回國。

他不甘心,放棄工作不顧家人來中國找她,卻被不講理的楊式集團驅逐出去。

整篇導向是——資本家不僅吸人血肉而且封人嘴舌。

一時間在網上掀起的巨大的輿論風波。

更是有人扒出來吳虞父親當年收賄之後,將資產轉移國外,將妻女送走。

所以她才在高中出國,匆匆和楊廷霽分手。

但是沒想到,臟款竟然半路被凍結。

如果不是在國外錢財散盡,想回來靠住楊家少爺這棵大樹,她才不會鋌而走險回國。

輿論漩渦越滾越大,最後變成,吳虞能在楊廷霽的公司上班,相當於曾經的貪官之後跑到有錢有勢的人家避難。

官商勾結。

那麽,有沒有人做保護傘?

輿論的力量如同掃蕩,楊廷霽此時再將吳虞開除出公司已經太晚。

楊家的一切邊緣產業被查,家族幾乎在破產邊緣。

楊廷霽不得不休學專心處理禍亂。

這邊,吳虞哭得淚眼汪汪,說是她連累了他。

她願意永遠站在他身邊陪他。

楊廷霽早在David出現時就看透,冷笑:

“你是怕離開了我身邊,又被有些人纏上。”

吳虞臉色鐵青。

楊廷霽不願意再看她,也厭惡聽她說一些虛偽的話。

他真正想留在身邊的人,早就已經對他不屑一顧。

再站到她身前,楊廷霽呼吸微痛,撐著苦澀揚起笑臉。

“恬恬。”

“畢業快樂。”

他瞥見無處安放的拍立得,眼疾手快道:“你們需要人幫忙拍照嗎?”

“哦,需要的,需要的。”

手持相機的女生都要昏眩了,京川大學怎麽回事。

臨她要畢業了開始遍地是帥哥?

她正眼睛亮晶晶地將拍立得遞出,卻被橫來的一雙指節修長的手接過。

男人聲線帶著無風自涼:“介意我幫忙嗎?”

女生喉嚨咽了咽:“不介意,不介意。”

她眼前一亮,又是一亮!

桑恬看著季嶼川舉起相機的動作,靜默無聲。

閃光燈哢嚓一聲閃過白光,季嶼川身後,傳來楊廷霽的冷聲。

“你別忘了你的身份,你跟我一樣,她也不要你了。”

季嶼川緩慢站直腰,等著相紙咕嚕咕嚕從相機身鉆出來,單手插兜,姿態從容。

仿佛根本沒把男人的話聽進心裏。

目光只定在被人拉著說話的桑恬身上。

女生站在那裏,就攏了世上所有光亮。

他聲線輕慢:“那有什麽關系?”

楊廷霽記憶裏,季嶼川話很少,但是從來都穩坐第一的位置,無論是學業,還是體育競技。

沒有勝負欲的人不可能事事爭先。

但是他方才的語氣,好像是全然不在意。

他甚至莫名覺得,他可以不要名分。

楊廷霽楞在原地。

桑恬從同朋友的玩鬧中擡首,擰頭就看見對峙似的兩人,她伸手向他們要回攝影機。

“別在這杵著,礙眼。”

相機遞回桑恬手裏,她漂亮精致的眉眼低垂,檢查剛曝好光的照片。

漂亮上揚的眉梢一挑表示滿意,再擡首時,眼前兩個男人,緊抿的薄唇都微頓,各有各的話想說。

桑恬揉揉耳朵,不耐煩道。

“不想聽,都滾。”

剛剛求合照的女生驚得楞在原地。

矽谷新貴和楊家少總,京川大學校長來了都得低幾分頭。

但是眼前,這,這是什麽情況?

她視線在兩個高大的男人和淩厲冷淡的桑恬之間逡巡,兩秒之內瞬間眼冒星星地站好了隊。

嗚嗚,從此之後,桑恬就是她女神了!

-

這年夏季,季嶼川的公司在京川立穩腳跟。

營銷和新聞滿天飛,然而報紙上被譽為最年輕有為的合夥人,成了某人的私人狗腿子。

公司會議,員工正報告這個季度財務賬單,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手機屏幕閃了閃,他拿起,隨即眉心克制擰起,吩咐:“散會。”

各部門員工抱著文件夾極其忐忑地關門,臨走不忘看看老板臉色,估計是什麽無比重要的消息。搞不好有幾個小目標那種。

消息對話框裏,桑恬:“想吃南城的蛋黃酥。”

季嶼川起身拿車鑰匙下樓。

一個小時後,載著蛋黃酥的車停在桑恬工作室門口。

季嶼川收到詢問的消息:“幾人份的?”

他回:“你們工作室所有人。”把他車後座都堆滿了。

桑恬:“OK。”

“你放門口吧。”

絲毫沒有見他的意思。

季嶼川將袋袋蛋黃酥擺好,拍了照片。

點擊發送時,忽地楞了一下,感覺這好像是美團配送的幹的活。

過了幾天,桑恬的朋友圈發了一組在荷蘭旅行時候拍的倫勃朗。

季嶼川早就知道。這是她最喜歡的畫家。

她曾指著《夜巡》裏頭變換的光影,同他講這個人顛覆了歐洲肖像畫。

講他的藝術讓他登頂山巔,也跌入現實谷底,一貧如洗。

她說:“知道自己為何而活的人,可以承受任何一種生活。”

他撥通了Vincenzo的電話。

“我記得你月底去香港出差,幫我拍一副倫勃朗。”

“?你知道現在一幅倫勃朗的版畫賣到多少錢了嗎?”

搞藝術的人真的是宰人不眨眼,他之前看過蘇富比拍的歐洲油畫,後面的零多得嚇人。

季嶼川:“錢可以再賺。”

能讓季嶼川失智的人,只有一個。

Vincenzo搖頭嘖嘖:“季總為討美人開心一擲千金。”

季嶼川默聲掛掉電話。

這有什麽。

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翌日,都市新聞小報頭條——京川新貴疑似熱戀,為女人跑腿送點心。

配圖,是季嶼川在關得死緊的大門前搬蛋黃酥的側影。

季嶼川當天便出來辟謠,沒有戀愛,是他單方面追愛。

同時,男人難得的語氣嚴厲。

“她有名字,她是名非常優秀的設計師,不是我的附屬品。請媒體朋友註意言辭。”

小報記者如遭雷擊,連夜將標題改成了“都市新貴卑微追求T&J桑大設計師遭拒。”

京川的上流圈子不大,卑微追人的都市新貴在參加一場商務宴會的時候又見到了想見的人。

室內高掛著水晶燈,圓潤的肩膀露在流光溢彩的燈光下,裙擺紅得晃目。

季嶼川太想將人攏在懷裏,不讓她被任何人看見。

但他吃過虧,不能擅自替她做決定。

只能在女生側身而過的時候,輕聲讚美:

“今天很好看。”

黑發紅裙的女生聽慣了誇獎,對這平平無奇地一聲叫好不屑一顧,聳肩回他:

“我哪天不好看?”

中場甜點,有人介紹桑恬:“這是T&J的品牌主理人,京川最年輕,最成功的服裝設計師。”

季嶼川淺酌了口手裏的香檳杯。心底泛起一股難得的慶幸。

幸好。

路過千帆,他走到此處。

他不敢想被她甩在身後,不能做她的依靠,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怕是想再嗅一次玫瑰芳香,卻連被雜亂利刺劃傷的資格都沒有。

晚上的宴會廳,報紙上鬧得沸沸揚揚,大家都知道這位橫空出世的季總苦戀桑大設計師不得。

所以有意撮合。“

“桑小姐和恬總應該是同一個學校畢業的。”

“要不坐一起?”

季嶼川蹙眉,他不喜歡別人逼迫她。以任何一種方式。

但視線裏,桑恬燦然一笑,“好啊。”

欣然提起裙擺,在他身側落座。

女生纖長的脖頸和盤起的秀發攜著芳香,在坐下的瞬間立即迫鼻。

季嶼川心底咯噔一聲。

這是自回國之後,同她距離最近的一次。

他本來閑放著的雙腿,在女生貼近落座的那一刻,忽然欲蓋彌彰地交疊翹起。

飯桌上,觥籌交錯。商務的推拉試探,恭維讚美,聽得桑恬心煩。

索性給自己找點好玩的事。

季嶼川正喝著一位年輕創業者拓展人脈敬的酒,忽然大腿被人拽了下。

桑恬隔著桌子和垂布,在他腿上寫字。

她指尖隔著一層觸碰他大腿,一筆一劃。

季嶼川渾身僵直。

即便他糾集一切理智冷靜,也沒法凝神聚氣,只剩下手指柔軟撫過的酥麻。

待到他深呼吸,竭盡全力秉起理智。

女生的字已經寫到最後一筆,收走作罷。

半晌後,桑恬起身,道了句失陪。

季嶼川也起身,在滿桌眾目睽睽下緊跟其後。

狹窄的衛生間隔間,男人將日思夜想的人堵住。

聲線啞得嚇人:“剛才寫了什麽?”

“機會只有一次。”桑恬看著貿然闖入根本不覆印象裏冷靜自持的男人,挽起紅唇,“季總。”

自季嶼川進入商業場以來,無數人這麽叫他。

但是第一次,他發現這兩個簡單的字,經由她粉舌的纏繞逡巡,再吐出時竟會這麽暧昧。

季嶼川喉結攢動,換了個話題:“畫收到了?”

桑恬:“嗯。”

季嶼川:“喜歡嗎?”

桑恬眉梢微揚:“還可以。”

季嶼川:“還有什麽喜歡的,盡管跟我說。”

他說這話時,有種傾囊而出的感覺。

走了很久終於到今天這一步,他恨不得拿現有的所有彌補。

桑恬自然聽得出他深層的抱歉,就像小時候沒有過毛絨玩具陪伴的人,總會在成年後補償性消費。將自己重新養一遍。

桑恬笑得狡黠:“老板大氣啊。”

“不過...我最近喜歡點漂亮男人。”

視線裏,季嶼川淺淡的顏色一閃,冷清的眸子瞬息透露出危險。

桑恬挽著紅唇,繼續加火:“最好是長發文藝掛的,我最近喜歡那種。”

幾句話,在男人眼底挑撥出隱秘的受傷。

季嶼川盯著女人沒心沒肺的笑臉——他跟這種類型差了十萬八千裏。

桑恬好整以暇地欣賞著眼前男人變幻的表情。

今日商務宴請,季嶼川穿了黑西裝,藍底金棕斜紋領帶,冷峻端正,很襯他的一身搭配。

除了...讓人非常有破壞欲。

季嶼川的視線裏,惹他的小姑娘擡起纖細手指,捏住他的領帶尖頭。

領帶綢滑地被她圈在指尖,襯得玉白的一截指頭能掐出水似的嬌貴。

不經意的挑逗才最為致命。

季嶼川眼看著她將領帶圈在指尖,又圈在手腕。

縱著一截柔軟布料,將她自己纏繞綁緊。

季嶼川呼吸徹底亂了。

他單手按在隔間的墻壁,將身前人圈緊在他營造出的一方空間內。

長臂帶著勁窄的腰身,不斷下壓,一點點蠶食桑恬的空間。

在離她唇瓣不過幾毫米的地方停下,吐息已經交纏。

桑恬無所畏懼,黑眸裏凝著打量,撩起眼皮看他。

季嶼川沒有下一步動作。

沒有她的準許,他不敢。

她永遠捏著季嶼川的七寸。

季嶼川凝著那抹可望不可得的紅唇,忍得喉結攢動。

耳邊霍然傳來動靜。

季嶼川遲遲不歸,助理以為他喝醉,出來尋找。

桑恬淺笑著看他:“有人喊你。”

季嶼川開口,聲線幹啞得厲害:“舍不得走。”

他視線自帶灼熱溫度,一瞬不眨地落在眼前人身上。

桑恬一手抵住他胸膛,在男人肌肉緊繃之時,抽身摁開門把手:“但是我要走了。”

女生回眸,笑得肆意輕快,翹著紅唇同他擺擺手:“再見季總。”

作祟的人撤離,丟下不上不下,難消難掩的他。

季嶼川一手抵在墻上,久久未動。

再出來時,夜幕已落,今日是十五。

商務包廂帶著陽臺,眾人酒足飯飽,都跑到外面看月亮。

桑恬扶著欄桿,心想寫出花好月圓的人到底是什麽天才。

忽然手機震了震,有人發來消息。

“擡頭看。”

下一刻,原本沈寂的夜空霍然被煙花點燃。

流光溢彩千絲萬縷綻放在天際,震得人心都跟著顫。

手機裏,消息又震。

季嶼川問:“喜歡嗎?”

桑恬再度擡首,漫天火樹銀花,璀璨映在她眼底。

聲勢浩大的一場煙花,估計浦蘭江對岸都能窺見一二,不知道要花多少錢。

“沒品位的暴發戶。”她回。

今日商務宴請,看似交流感情,實則是c輪的融資已經提前敲定。

主要投資人也在陽臺,看見季嶼川孤身一人,端著香檳杯湊過來,拍他肩膀。

投資人是個已經上了歲數的老板,鬢角已見白發,看年輕如松的季嶼川時,眸光極具欣賞。

他道:“嶼川,這麽多公司這麽多年輕才俊,你知道我為什麽偏偏格外中意你?”

季嶼川同他碰杯,請他繼續講。

投資人最喜歡他身上這股不卑不亢的勁,拿到手的一切都有種配得的感覺,一看就是做大事的料子。

“創業能不能成功,實際上就是看一口氣。看做事業的這個人,到底有沒有野心。”

“我投你,是因為你有這股勁,那成功只是時間問題。”

投資人看季嶼川的眼神裏閃著光。對於這樣非池中物的年輕人,未來絕不可限量,現在投資,是他更賺一些。

季嶼川側耳傾聽。

煙花的璀璨仍在繼續。

他視線不需偏折,就能看見不遠處拿手機拍漫天絢爛的桑恬。

紅粉的火焰映亮了她半邊側臉和因淡笑而牽起的酒窩。

季嶼川點頭讚同。

確實如此。

他的野心確實異於常人的大,他想要世界上最好的姑娘,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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