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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2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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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29-30

29、暗門

何霜原以為徐元禮會一路護送她到那個不知道在哪、具體長什麽樣的出入門,沒想到離開桃林沒多久,他便將船逐漸駛向一處有茂樹垂落的岸邊,隨後,他用船槳撥開那些雜亂細小的樹枝,露出裏面藏著的另一艘船來。

“這是?”何霜被他錮得動彈不了,一路看著他借河流流勢用槳一扽,把那小船從樹枝下扽出來,然後用一個鐵鉤將兩艘船勾連在一起。

“你來時坐的船。”

何霜目瞪口呆地轉看向他,難以置信他竟然藏了她的船。

“都是方外之物,不必留在鎮上。”

“你趕我簡直像趕蒼蠅一樣。”

大約是何霜的形容對徐元禮來說好笑,只見他微微一笑,道:“等到暗門,我再與你換船。”

“這種時候你還能笑,你這個人真的沒有心,你弟弟都比你有情有義。”何霜脫口道,“你有沒有一點點、就一點點,舍不得我走?”

徐元禮低頭看她,眼神是舟口鎮人獨有的清亮純凈,接著,他給了她一個點頭的回答。

這反應叫何霜始料未及,心口好似被針紮了一下。

不等何霜繼續追問,就見徐元禮眼神倏地一變,先是警惕地看向自己左手上的槳,緊接著看向河道兩側,而後突然轉向前方,神情在分秒之間裂變。

順著他的視線,何霜轉頭向前。

何霜記不得自己是從幾歲開始聽說那句古話“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哪怕莫名其妙來到舟口鎮,她也從未懷疑過這個世界上會有反物理的情況出現。

可是眼前的江水——徐元禮特地把油燈拎到前方,微弱的燈光照亮不遠處河水的流勢,何霜確實看見,就在他們船行的前方,最多不到三米的距離,有一處水流地帶,河水先是往高處流,一波過後又流回低處,由於地勢原因,整條河道的流向本是自東向西,水流來回推拉之間,就在附近形成了一處非常平緩、接近靜止的河面地帶。

這個景象當場令何霜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以致她懷疑自己的視力有問題,不斷睜眼閉眼確認,還是清晰看得見自己前面的水在逆向流動。

“他們追過來了。”徐元禮的聲音突然在何霜耳畔響起。

何霜受驚去看,卻見他身後火光驟亮,有三艘船載著一群舉火把的人朝他們駛來。

“前方便是暗門,你快換船。”徐元禮不容分說道。與此同時,他終於松開何霜,用先前錮著她的那只手直接將後面那艘小船拽到旁邊,在相對靜止的河面上,他一邊為她造出一個安全的換行空間,一邊觀望後方“追兵”。

何霜被徐元禮拉著送回另一艘船,由於她坐的地方是船尾,橫跨船身的時候,她沒有站穩,“咚”的一聲,整個人向後栽入了河裏。

落水的當下,何霜立刻振臂劃水——往遠離徐元禮的方向。

卻沒想到,河中緊接著又一道水響,把何霜嚇了一跳,一扭頭,見徐元禮已經追了過來。

何霜不理他,使出畢生的游泳絕學一頭紮進水裏,費力往岸邊游去。幸而暗門附近水流速度平緩,何霜很快游到一處泥沙灘地。她並沒有急著上岸,仍然趴在水中,觀察周圍動靜。

三艘“追兵”船此時已經劃過何霜身邊,他們的目的不是她,自然也沒有註意到水中這點動靜。何霜又轉頭去找徐元禮,無奈燈火過去,天水間黑成一團,哪還有徐元禮的身影。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追上來的三艘船沒有繼續往前,他們在徐元禮的船旁停下,何霜聽見他們中有人大聲說:“暗門在何處?”

“徐元禮和那女子都棄船了,難道暗門在水下?需要鳧水?”其他人轉問道。

“定是如此!你們幾個,不妨下水——”

“暗門已經關了。”這是徐元禮的聲音,“此處河水湍急,深不可測,你們若是不要命,盡可下水試試。”

“元禮?”

“是我。”

“若暗門不在水下,你何以棄船下水?”

“與其追究這個,不如快些去桃林找元軫,雨後桃林瘴氣更重,再晚,恐怕林中猛獸會將他分而食之,你們連他屍身都尋不見了。”

“徐元禮,你——”

“他說得對,我們不能再耽擱,救元軫要緊。”另一道更威嚴的聲音插話道,“你們幾個,繼續向前,看看暗門是否在前方,元懷隨我同去桃林救人。”

“是!”

話音落下,幾艘船分頭行進。去桃林的兩艘船上,撐船人飛快換了方向,出發前,那道威嚴的聲音丟下一句話:“元禮,今夜你做出這等殘害手足的事情,最好想想明日怎麽交代!”

兩艘船經過何霜時,何霜悄悄沈進水中,直等那船遠去,她才在漆黑的夜色下慢慢爬到泥沙地上。

即使周圍沒有光,她仍沒有站起身,而是往徐元禮停船的位置看去,不知道是不是燈油燃盡,那個位置已經失去了光亮,何霜看不清楚具體是什麽個情況。

被身上挎著的布包自後向前拉扯住脖子,何霜小心將背包轉向前面,想到裏面還有自己的手機,經過這麽一番折騰應該已經徹底報廢了,她心裏閃過一絲擔憂。

就在這個關頭,泥地水聲蕩漾拍打處,一道聲音自黑暗中清晰傳來:“你方才是故意落水?”

聽出聲音主人是徐元禮,何霜一瞬間死了再跑的心。論體力,她絕不是他的對手,何況,她現在感冒還沒好徹底,只好破罐破摔地說:“反正被你抓包了,是不是故意不重要。”

“水深危險t,你貿然落水,令人擔心。”

“我會游泳,何況——”何霜頓住,“誰擔心?”

“此地難道還有別人?”

何霜怔了怔,“你不追究?”

“追究什麽?”

“落水的事。”

兩人在水裏靜默。

不多時,徐元禮說:“你風寒沒好透,不該在水裏久留,回家吧。”

“暗門不是已經關了嗎?”

“先回我家。”

何霜想了想,“OK,我在這等你,你去把船劃過來。”

“不行,你必須同我一起。”

“為什麽?”

“以防你跑。”

“……”

30、病重

何霜被徐元禮重新帶回了船上,這會兒,縱使她再有逃跑的心思,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她渾身已經抖如篩糠。

徐元禮點亮油燈,道:“你在發抖。”

“多虧、你、能看出、來。”

“你轉過身來。”

自從離開水裏,何霜整個人處在失溫邊緣,大腦指揮不了她的動作。

“可是動不了?”

“嗯唔。”何霜含糊道。

水中一道落槳的聲響過後,一雙手自後向前將何霜整個的抱著水平移動了180度,她從背對徐元禮而坐,變成與他面對面而坐。

因為身體難受,何霜幾乎快要喪失意識,而當她被徐元禮帶著轉身,她即刻被眼前所見驚在了當場,徐元禮赤裸著上半身,一手握著槳,另一手將她整個人按進了懷裏。

“身邊沒有任何取暖的物件,一直這麽抖下去,很危險。人的體溫目前是最有效的辦法,冒昧了。”

不冒昧,一點都不冒昧。何霜在心中回應,而後任由身體本能驅動,全神貫註從徐元禮身上汲取熱量,堪堪只剩最後一絲清醒意識時,她察覺到,她抖得越厲害、徐元禮就抱她越緊。

真是醫者仁心。何霜終於放心地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去多久,何霜從混沌中清醒了幾分,勉強睜開眼,看到一片驟亮的火燒場景,定了定神,才發現原來是徐元禮家的大竈竈膛,徐元禮在燒火,而她正靠在他身上烤火。

柴火劈啪作響,何霜剛醒,就聽見徐元禮問:“可還覺得冷?”

何霜搖搖頭,只覺得頭暈目眩、口幹舌燥,身上也重得很,努力想開口說話,根本開不了口。

“應該是口咽疼痛,說不上話。”徐母的聲音忽響,“藥還在熬,不妨先餵她喝些紅糖姜湯,待喝過藥,再用梨幹煮碗梨湯、換換口味吧。”

“有勞母親。”

“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天命,何需你來感謝。你倒是說說,怎的又讓何姑娘落水了?她下午才發過汗,萬萬是不能再受寒的,你診過她的脈象,當知體虛之人一旦染上風寒濕癥,病情可大可小,棘手得很,怎會如此不當心!”

“元禮知錯。”徐元禮說,此時他已經換上幹衣服,何霜很想費力幫他解釋一下,可惜身體不配合,這場病比她想象的嚴重。

“好了,水燒得差不多,你出去吧,我照顧她藥浴。”

“是。”話畢,徐元禮攙著何霜跨進一個大浴桶,熱水覆身,何霜直感到舒爽,不料徐元禮甫一放手,她整個人失力,直往水下沈。

這事故發生,當事人何霜還沒反應過來,先聽徐母大聲呵斥道:“平時照顧病人、老人沒見你這樣粗心,她現下是個沒知覺的人,你這樣將她丟下去,豈不是要淹死她!”

其實何霜剛沈下去沒多久就被徐元禮重新拉了出來,盡管如此,何霜還是被水嗆到咳嗽。在徐母的幫助下,徐元禮把何霜的兩只胳膊拉出來搭在桶邊,將將使她保持了平衡。

“行了,一會兒加上藥草,再續些熱水,估計要泡上一陣功夫,你去替下元青,把藥和梨湯都煮了,他明日還要進學,不宜太晚睡。”

“是。”

盡管脫力,何霜尚有一些殘存的意識,聽到徐元禮出去並關上門後,徐母動作小心地在熱水中替何霜一一除去身上衣物,隨後,她又往浴桶裏添了熱水,放進了一個什麽東西,何霜聞到草藥的氣味。

漸漸地,何霜在熱氣蒸騰的浴桶裏又失去意識,連徐母給她添進來的熱水都像發生在遙不可及的世界。

“何姑娘,何姑娘。”徐母的喊聲將何霜從迷離中拉回來。“藥浴已經泡得差不多,你先喝下這碗驅寒的藥。”

徐母話音未落,一只藥碗已經遞到何霜面前,她配合地在徐母的幫助下張口喝藥,不知道是不是藥浴起了效果,頭暈和脫力的狀況似在慢慢緩解。

“你這趟風寒,一時半會兒好不了,至少得連泡七日藥浴,方能將濕寒徹底逼出。”徐母一邊餵藥一邊嗔怪道,“嘖,元禮怎麽能讓一個下午才發過汗的人下水呢?”

何霜想替徐元禮解釋,無奈良藥苦口,她心急喝了大口,苦得說不出話來。

徐母看在眼裏,連忙幫她順氣,說:“姑娘放心,他是我兒子,我自然不會太過苛責於他。只是在我們鎮上的醫家眼裏,人命是比天還大的事、比什麽都矜貴,即便是元非他們一家,把著鎮上偌大的財富,也不得不敬我一分,為的就是他這條命還得倚賴我們。今日我之所以如此生氣,也是因為元禮在對待你的事情上,只顧老先生交代,全失了醫家本分。”

何霜默默聆聽,乖乖喝藥。

“我這兒子啊,算是被老先生徹底禍害了。”

“伯母……怎麽、會這麽想?”

徐母將藥碗放去一旁,嘆了口氣道:“元禮小時候可不是現如今這性子。他和元青一樣,自小活潑可愛,也是勤學好問的好孩子,家裏《素問》《心經》《傷寒論》,他自己就會翻閱,根本不用大人教,凡事都喜歡鉆研一二。”

說話間,徐母又從一張圓凳上拿過一套衣物,想了想,大約是覺得何霜接不住,她幹脆把那張圓凳一起搬了過來。

聽徐母說徐元禮小時候的事,何霜禁不住追問道:“後來呢?”

徐母搖搖頭,“後來,他就被老先生要去了,不到十歲的年紀,便開始讀一些志怪、那邊客人的記載、鎮上歷代老先生們留下的勸誡——想必姑娘都聽說了,這些書在鎮上都是禁書,就連我與他父親都沒讀過。”

何霜心中疑惑,想問什麽,又覺得自己的問題徐母應該也答不上來。

“哎,”徐母又嘆了口氣,“早慧易夭,若我知道過早展露聰慧會讓他變成今日這副樣子,我一定不讓他那麽早開蒙。”

何霜自認不夠有智慧開導長輩,只好認真聽講。

“和你一個客人說這些做什麽呢。”徐母自嘲地笑了笑,“藥浴雖好,姑娘可不能再久泡了,來,我幫你起身。”

何霜這會兒終於想到不好意思,趕緊說:“不用了伯母,我可以自己起來。”為了證明自己真的可以,何霜伸出兩手,孔武有力地揮了揮。

徐母很快理解何霜的顧慮,只見她微微一笑,道:“既如此,我便去門口等你,若你有需要,隨時喊我就行。”

何霜在她溫良的笑容裏看出了徐元禮的影子,心下感到溫暖,由衷道了聲謝。

徐母出去後,整個廚房霎時冷下來,室內的餐桌和竈臺上都點著蠟燭,火光搖曳,恍如幻境。

何霜小心扶著浴桶邊緣站起身,緩慢但順利地走出浴桶,並料理好自己。只是這番穿衣站立,幾乎耗盡她剛覆元的所有力氣,使她不得不坐在方才放衣物的圓凳上大喘氣。

“還好嗎?”門外傳來徐元禮的聲音。

何霜納悶:“怎麽是你?”

“母親今日看診太多,有些勞累,先去休息了。”

“哦。”

“母親擔心你怕藥苦,囑我燉了梨湯,可以進來嗎?”

“嗯。”

“吱嘎”一聲門響,徐元禮用托盤端著一小碗梨湯走進來。何霜看著他走近,想起晚上這一段時間他對自己的照顧,心裏莫名有點發酸,她好像很久很久沒有被人這樣妥帖細致地照料過了,以前她也經常感冒發燒,都是買了藥大睡一場,哪會有人擔心她吃藥苦還特地燉甜品啊。

何霜楞神間,徐元禮已將梨湯遞過來,介於剛喝完一大碗藥,何霜本想拒絕,不料托盤上那只盛梨湯的青瓷小碗格外別致好看,黃色的梨湯也在燭火的烘托下顯得很誘人,她便沒有拒絕,端過來就是一口悶。

梨湯的滋味清爽又甘甜,完勝何霜曾經特別喜歡喝的珍珠奶茶,使她大感好奇:“這是用梨煮的嗎?”

徐元禮接走她手上的空碗,道:“不是用生梨,是揀選秋季的甜梨,最好是肉厚籽少,切大片,小爐火焙幹做成的梨幹。”

“梨幹熬的湯?”

“是。”徐元禮一邊答話一邊順手將她的藥碗和湯碗放入水盆中清洗。大約是怕吵到家人,兩只碗他洗得又輕又緩。何霜不知不覺被他專註洗碗的動作吸引,一時忘了說話,又聽他說:“你體質內虛,氣血不通t,不能受涼,切忌再有不顧一切貿然下水的舉動了。”

“好的,徐大夫,不對,應該是徐元大夫。”

徐元禮動作頓了頓,“母親說,你年紀尚輕,怎會把身體折騰成這樣?”

“不是,我身體……真的很弱嗎?”

徐元禮點點頭,隨即將洗好的碗放回櫥櫃。“此前見你在菜地,沒多久就腰酸背痛,舟口鎮七十歲的老人都不至於這樣體虛無力。”

何霜嘆了口氣,想也沒想地說:“要是你跟我一樣天天加班、熬夜,人不是坐在電腦前面,就是看手機,你是絕不會問我這種問題的,反正這身體,我自己是已經習慣了。”

徐元禮洗完碗,又來何霜身邊處理那只浴桶,何霜以為他會用小盆將水從裏面舀出去,畢竟那水桶挺大,她還擔心自己泡過的水讓他來收拾不太好。

萬萬沒料到是她想太多,只見徐元禮很輕松地把浴桶平移到廚房墻角有排水口的地方,下蹲拔掉了浴桶底部一個木塞,桶裏的水自己就排出去了。

何霜被那裝置逗笑,誇讚道:“了不起的民間智慧。”

徐元禮蹲在浴桶旁邊,“從未聽你說過你的事。”

“你也沒問過啊,”何霜道,“你根本不好奇吧。”

徐元禮楞住,似在思考什麽。

何霜不想他為難,及時道:“我知道,你有你的責任,不打聽那邊的事是你的原則,對吧?”

浴桶的水還在往外流,時間就這樣慢下來。徐元禮看向她,良久的凝視後,他問:“你在那邊是做什麽工作?”

“互聯網創業。”何霜立刻回答道,“呃,你應該不知道互聯網創業是什麽,我給你打個比方,就是、大概就是……你可以理解成元軫家的印廠那種。”

徐元禮的臉色在聽到“元軫家的印廠”幾個字時變了。

何霜暗叫不好,病體未愈之後胡亂舉例,大好聊天氛圍眼看要被破壞,於是趕緊補救道:“那個……對了,你們家的什麽,圖譜是不是還沒印?”

徐元禮沈默了片刻,道:“圖譜我已和母親商量過,昨夜鎮長確實提出將你換圖譜印制,母親當時也答應考慮,是以出現誤會。經過今夜這番,母親自知有錯,無論如何,不該把人當物件,用去交易,若你對此心有芥蒂,我先替母親賠罪了。”

聽徐元禮言辭懇切、目光真摯地幫母親解釋,何霜徹底被打動了。且不說她一開始就從元軫那裏知道自己被拿去交換圖譜印制,因為知道徐元家印圖譜不是為私利,是為鎮上公益,她根本沒介意過。單說這種母慈子孝的善意,即便做這些事說這些話的人不是徐元禮,她也會被打動。在她生活的現代社會,這種樸素純凈、不摻雜私心的良善已經很少見了。

在舟口鎮的第三個夜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抱恙的關系,何霜第一次思考一個哲學問題:對舟口鎮來說,外面的世界真的更好嗎?

“我沒有芥蒂。”何霜道,“圖譜印制的事,如果你信得過我,可以交給我辦。”

“不行。”徐元禮道。

“為什麽不行?”何霜道,“還是你又想急著送我走?你母親剛剛還說我要泡七天藥浴才能好,你如果堅持要送我走,萬一我回那邊又落水、病情加重……”

“不會。”浴桶水這時剛好放完,徐元禮站起身來。

“什麽不會?”

“你身體沒大好,我便不會急著將你送走。”

他說這話時人已經走過何霜身邊,何霜聽完一下沒忍住,暗爽變成明爽,差點笑出聲來。再看徐元禮,正端著木盆從水缸裏舀水,很快,他又端水回到浴桶旁,用一柄小葫蘆勺細細澆洗浴桶,對小事依然很認真的樣子。

何霜以為他這會兒在忙,剛剛的話題應該作罷,沒想到他居然一邊澆桶一邊接著說:“圖譜的事情,我自會再想辦法,你留下這段時日,恐怕會招來非議,不宜和元家走動。”

何霜聳聳肩不說話,沈默是金。

“還有,”徐元禮突然轉過頭來,面色霎時變得嚴肅,“今夜暗門所見,還請保密,萬勿對任何人說起。”

“好。”

“即便是我家人也不能。”

“好。”話說完,何霜忽然後知後覺地想到問:“今晚也是你第一次看見暗門吧?”

徐元禮動作一頓,須臾,應了聲“嗯”。

何霜仔細觀察完他的反應,正打算接著和他聊,大腦鈍痛及時阻止了她。

今晚在河道所見,何霜始終心有餘悸,震驚是次要,恐怖是主要。她活了快三十年,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一條河道,有兩種流向,在中央匯聚,形成一處詭異的靜止區間。而這,就是舟口鎮“暗門”。

正因為親眼見到這扇“暗門”,何霜才最終決定故意落水。徐元禮送她離開,她特邀元軫隨行,本來是計劃和元軫商量配合,隨機應變。沒想到徐元禮居然中途甩掉了他,後來行船一路,他又死死圈禁著她,何霜一度以為自己和舟口鎮將緣盡於此。

不料,最後反倒是徐元禮給了她機會,她在關鍵時刻察覺到,即使是徐元禮,也無法克制被暗門吸引註意力,她抓住了這個時機。

她想,徐元禮應該比她還要好奇,暗門是怎麽來的、裏面究竟暗藏了什麽秘密。

或許,他沒追究她故意落水,借機留下,也是因為暗門。

不急,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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