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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男兒膝下有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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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男兒膝下有黃金

任以恣調整了幾天就回校上課了,他不敢在醫院多呆,醫院裏的每一寸空氣都會勾起悲傷的回憶。

他在學校覺得自己仿佛就像一具沒有生氣的活體,每天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秦揚和尹鐘玖剛開始都不知道他跟溫寺儒出事了,知道後,大家集體沈默,尹鐘玖不知道內情,而秦揚卻知道他跟溫寺儒的關系,他拍了拍任以恣的肩膀:“會好起來的。”

任以恣的眼裏都是血絲,他機械的頷首。

他每天茶不思飯不想,根本就聽不進課,作業也不寫,只做一件事情——刷溫寺儒之前給他講過的、改的錯題。

他上課也刷,下課也刷,企圖用刷題來麻痹他瘋狂想溫寺儒的念頭,用秦揚的話形容,他現在簡直就是個安靜的瘋子。

任以恣寫累了,就從桌肚裏拿出手機來看之前跟溫寺儒一起拍的照片和視頻,滑到了一個他跟溫寺儒去寺廟裏的那回。

一點開看,一只只潔白的鴿子圍繞著溫寺儒飛著,陽光在他指尖流轉。

溫寺儒回首看著鏡頭,說著什麽,五顏六色的光圈打在他臉上,整個人的臉都被白光籠罩著,朦朦朧朧的看不清。

任以恣用手摩挲了一下手機屏幕上溫寺儒的臉,心裏仿若千瘡百孔,無數神經被痛拉扯著到逐漸麻木。

高三最後一次大型模擬考試,是打亂位置排的。

任以恣看著前面的人考了好幾場都沒有來,他總是要站起來去夠前面的前面的人遞過來的試卷,隨口抱怨了一嘴:“這人考了好幾場都沒來。”

那遞給他卷子的人也說:“對啊,是誰啊?”

任以恣看著前面貼著的名字,已然說不出話來,距離高考只有十幾天了,很多人都不來學校在家自習,他都沒有往溫寺儒那方向想,以為只是其他沒來學校的人。

他感到一陣仿佛天崩地裂,他之前會哭,但現在根本就哭不出淚來了。

他坐到位置上,使勁咬牙寫著題目,拼命想讓自己忘記剛才看到的一切。

這時監考老師下來了,拿著溫寺儒的試卷,在上面寫溫寺儒的名字,最後還用2b鉛筆輕輕的在“缺考”那一項目上塗黑了。

任以恣的心口在滴血,他看著自己手上重新戴上溫寺儒送給他的佛串,痛苦萬分的想著:

溫寺儒,你不是要監聽我一舉一動嗎?你不是覺得患得患失,不想我離開你嗎?

那你有本事現在就睜開眼睛,起來監聽我的呼吸和心跳啊!

-

任以恣考完試就去了醫院,他直奔溫寺儒的病房,現在溫寺儒身體特征穩定了,轉去了VVIP病房,但不知道為什麽,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任以恣真擔心溫寺儒變成了植物人,他推開門,看到裏面先來了人。

沈初緋在那裏抹眼淚,一直哭著摸著溫寺儒的頭發說:“我的寶貝兒子!媽媽的心肝寶貝!沒有你,媽媽怎麽活!?”

任以恣走過去給沈初緋默默遞紙巾,沈初緋今天素顏,乍一看,就是個大學生模樣,搞得醫生和護士以為她是溫寺儒的姐姐。

“小恣啊,你們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沈初緋眼睛鼻子通紅,淚眼婆娑的問。

她哭的讓任以恣感覺就跟溫寺儒的女版在哭一樣,他如實道:“我們那天本來要回校,但有人撞不知道為什麽我們的車,然後我們為了避開那些車,跟一頭泥頭車撞上了。阿姨,您不知道......?”

“恩,我接到消息很晚,一知道消息就趕回來了,”沈初緋擦了擦眼淚,斷斷續續的說,“我就聽說我兒子出事了,其他的,他們都不告訴我,嘴巴嚴得很。”

任以恣知道,溫家不喜歡外婦,但對子孫很看重,所以對沈初緋會給點小恩小惠和表面上的禮貌和諧,但很多事情不會跟沈初緋說,更加不會說因為對家想要除掉溫寺儒這個預備繼承人,這都屬於家族隱私了。

而且溫嘉恩又是有實權的,她是正妻的孩子,當然也會順帶著不喜歡沈初緋,很多消息想告訴就告訴,若是她不想告訴的話,沈初緋現在都不會知道溫寺儒出事了。

任以恣看沈初緋可憐,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跟她說了。

沈初緋聽著那些連連落淚,嘴裏念叨著:“真是遭罪啊,我兒子一定要好起來。”

-

溫嘉恩在門口等任以恣,她見任以恣一出來,就跟他說:“有事。”

任以恣看了一眼病房裏的沈初緋,把門關上。

不明所以的跟著溫嘉恩來到無人的角落,溫嘉恩臉上情緒不明的說:“寺儒之前簽過這麽一個協議,如果他意外出事了,他名下所有的資產會轉移到你名下。”

任以恣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睜大眼眸說:“什麽意思?”

“也就是說他如果出事了,你會得到他所能繼承的所有財產,也就是他擁有的全部資產、公司和地皮,”溫嘉恩臉上帶著不可思議和打量,“我以為他跟你之間只是小孩子打打鬧鬧的感情,沒想到他這一手都給你想到了。”

任以恣臉色忽然變得蒼白,嘴唇發抖的說:“我不要他一分錢!我只要他醒過來!我只想他醒過來!”

溫嘉恩觀察著他的微表情,繼續說:“我們都希望他能醒來,我只是把最壞的結果告訴你聽而已。”

任以恣搖頭,堅定不移道:“我只想一種可能,那就是他醒來。”

溫嘉恩被他那眼神給燙到了,她又想到什麽一樣的說:“對了,有人找你。”

任以恣被帶到了一處房間,他看到一個有點熟悉,但忘記在哪裏見過的面孔。

“原來是你?”那個女孩長得很漂亮,見到任以恣就驚訝的開口道,眼裏帶著點花癡的意味。

她看了一下四周,便把房間的門關上,還特意鎖上,上下打量起眼前就像是撕漫男一樣的帥哥,感覺到很不真實。

任以恣頓感這事情還挺重要的,他只好問:“你是?”

洛淺淺如實回答:“哦,我叫洛淺淺,儒哥是我老板。”

任以恣還沒有適應過來別人這麽稱呼溫寺儒,他緩了一下說:“恩,那你為什麽來找我?”

“我本來要找儒哥的,但他現在.......”洛淺淺看著任以恣的臉色,小心道,“因為是關於你的事情,所以我直接來找你了。”

任以恣指著自己,他一頭霧水:“我?”

“對,儒哥讓我去查你爸爸的事情,”洛淺淺眼裏的花癡味很快收起,她一臉嚴肅的說,“好在,現在有結果了。”

任以恣呆在那裏,他張了張嘴,重覆了一下讓他十分震驚的話:“他叫你去查我爸的事情?”

他記得在熱戀的時候他是跟溫寺儒說過這件事情,那時候他看到父親的墳墓觸景生情了,忍不住向最親密的溫寺儒吐露這件事情,只不過為了舒緩心結。

但任以恣沒有想到,溫寺儒是真的把自己說的每句話每件事情,記到心裏去了,而且他爸那件事情錯綜覆雜,他沒有想到過了這麽久還能查清楚這件事情。

洛淺淺點頭:“是的,這件事情,經過我們多方努力,終於查清楚了,你爸爸的確是被冤枉的,而那些真正的嫌疑人,已然在幾年前,潛逃到了國外。”

那種沈冤昭雪的心理讓任以恣欣喜不已,他激動的問:“然後呢?”

“後面就是警方的事情了,估計他們會聯合國際警方,把嫌疑人逮捕,”洛淺淺認真的說,“我只是來提前告訴你這件事情,過一兩周法院的院長會來給你送來再審判決書,那裏有詳細的事件記錄情況,你作為任叔叔的兒子還會拿到賠款。”

任以恣坐到椅子上捂著臉,有種心中的巨石終於被人搬走的滋味。

千百個日夜的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的大事件,竟然就被溫寺儒這麽解決了?

他眼睛紅紅的問洛淺淺:“那溫寺儒是怎麽跟你說這件事情的?”

洛淺淺好似的回憶著什麽說:“他說你的事情,他必須親自去求族長。”

她的瞳孔裏逐漸印現出一個高大的祠堂廟宇。

山裏下著蒙蒙飄雨,濃霧鎖深山。

溫寺儒背挺如松的跪在祠堂外門中央處,眼睫上沾了點點細珠。

他兩側各站了一排嚴肅而立的保鏢們,四周安靜的可以聽見掉針的聲音。

洛淺淺打著傘站在一邊勸:“儒哥,你幹嘛跪著,快起來!”

溫寺儒卻對她說:“你再去請一遍人吧。”

洛淺淺皺眉:“族長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想幫的事情一定會幫,不想幫的給多少都請不來。”

她的話音一落,便聽見有手仗點在地上的“噠噠”重聲,從祠堂由遠及近的傳來。

放眼望去,是一位精神煥發的老爺子,他手握文明杖,神色肅穆的走了過來,後面跟著個為他撐傘的夥計。

老爺子頭頂黑傘,停在溫寺儒的面前,雙手交疊的杵著文明杖。

那手中的文明杖,由昂貴的上等黃花梨制成,最上端雕刻著繁覆的龍,龍嘴裏叼懸著流光溢彩的天價圓寶石,龍身還描摹著鎏金。

老人俯看著溫寺儒,沈吟片刻才說:“按道理來說,你是個外生子,我沒有義務來幫你。”

乍暖還寒的春三月,石頭磚上還透著陣陣寒意,牛毛細語飄到肌膚上。

溫寺儒立刻邊給族長標準的磕了三個頭,邊說道:“溫老大恩大義,小輩定銘記於心,滴水之恩,必當湧泉相報。”

溫老嘆氣,用文明杖重重的點了點地:“但論情義上來說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又可憐你小時候的非人遭遇,你人又這麽的優秀,長得還這麽俊俏,日後必成大器。罷了,我幫你查就是了。

但世事難料,此事不一定會有結果,你不要報太大的希望,畢竟那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萬分感謝叔公,”溫寺儒看了一眼旁邊,旁邊人許多立刻擡著很多昂貴的禮品,往祠堂裏面送,“一點心意,望您笑納。”

洛淺淺在一旁聽著,這才松了一口氣,溫老極難請,不過一旦請出山,什麽事情能會擺平查清,溫老說不是百分百能查清,那是太過於謙虛的說辭。

溫老去扶溫寺儒起來:“快起來吧,別凍著。”

溫寺儒起身站起來,他膝蓋處的衣料都氤濕了:“謝謝叔公。”

溫老看著溫寺儒,與他對視:“男兒膝下有黃金,哪裏來的寶貝金疙瘩,讓你如此這般?”

溫寺儒擡頭看著房檐上躲雨的雲雀,沈默了一會兒,才緩緩回道:“很喜歡很喜歡的、要一起過一輩子的人。”

溫老聞言,摸著胡子笑:“一輩子?小儒啊,凡事話都別說太滿,一輩子太長太長了,日後可不要後悔啊......”

溫寺儒執著又堅定道:“無論以後發生什麽,我都不會後悔。”

-

任以恣聽洛淺淺給他轉述這些,坐在那裏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只感覺自己此刻就像是活在一層密封的薄膜裏,外面的聲音仿若隔了一層霧,畫面就跟電影慢鏡頭一樣。

他眼裏失焦,整個人像是失去魂魄了一樣的耷拉。

任以恣回想遇到溫寺儒後的所有,好像一直都是溫寺儒記得他的喜怒哀樂。

他仔細想了想,自己很少記得、也不太知道溫寺儒喜歡吃什麽用什麽,有什麽興趣愛好,愛誰恨誰,他從來都沒有真正的了解過溫寺儒,都是溫寺儒在為他默默付出了太多太多。

不管怎麽說,溫寺儒都給他留下了一段永不磨滅的美好回憶,在他平淡的人生中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任以恣恍惚的回到溫寺儒的病房,看到護工要幫溫寺儒擦身體,連忙對他說:“我來吧。”

護工見有人要替自己做工作,便高興的遞給他毛巾。

“你出去吧,我不會說出去的,你工資照領。”任以恣對他又說。

護工高興的飛快從病房裏離開,生怕任以恣反悔。

任以恣耐心的給溫寺儒解開病服,用溫毛巾給他擦拭手臂,自言自語的喃喃道:“你說,你怎麽成了這幅樣子?”

安靜的病房裏,當然無人回應他。

他靜靜的看著空氣中漂浮的點點塵埃,眼眸流轉。

任以恣放下了,他並不想再糾結溫寺儒做得那些讓他傷心害怕的事情,他此刻,只想溫寺儒醒來。

這世界上,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他俯下身來蜻蜓點水般吻在溫寺儒的額頭上,溫柔的對昏迷中的眼前人說:“儒仔,你快點醒來,我還有好多好多話跟你說,我們之間還有好多好多事情沒有一起做,我這輩子哪裏也不想去了,就想跟你待一起,你忍心留我一人在這個世界上嗎?”

他說完,給溫寺儒擦好身體,重新扣好衣服後,註視了溫寺儒的臉頰好久,才一步三回頭的轉身要離開病房。

病房門後,溫嘉恩透過門上的那玻璃窗,沈默的看著任以恣的一舉一動,見他要出來了,才立刻走開。

等任以恣出了病房後,那病床上,溫寺儒依舊是一副雙眸緊閉的睡顏。

但那眼尾,卻輕輕滑落了晶瑩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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