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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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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叫老公◎

喬念完全懵住了。一眨眼的工夫, 他已經站在她屋子裏。

“你不是走了麽?”她問。

陳奇也不回答她,直接拉著她手腕坐到沙發上,兩條大毛腿往她面前一伸,擰著眉毛埋怨她:“你數數, 多少個包。”

夏天正熱的時候, 他身上短袖T恤和大短褲,雙手雙腿都露在外面。全貢獻給蚊子吃夜宵了。然後手上、腿上毛還很濃密, 被蚊子當成寶藏森林。他邊抱怨, 邊拆塑料袋, 拿出風油精一個一個的塗。

正面的塗完了,把後背轉給喬念, T恤擼到肩膀上面,回過頭央她, “你幫我擦。”

果然靠近肩膀的上臂後側也有,估計是蚊子鉆進袖子裏咬的。他的皮膚很緊,肌肉硬梆梆的, 一點軟地方沒有, 真不知道那些蚊子怎麽那樣好的牙口, 這都咬得下去。

喬念只好接過風油精,綠色的液體像在他身上打了一個個小補丁。悶熱的夏夜裏,體溫散發出的熱度與那一抹抹冰涼的觸感,整個屋子都被他熏成一股清涼的風油精味。

“你又騙我?”放下衣服的時候他一回身, 清冷眉眼直直逼視她,“還不接我電話。”

這是身上不癢了,又來耍蠻。

喬念訥訥不成言, 正在想托辭, 忽的, 對面那人又軟下來,鼓著腮幫子湊到她面前,“那你哄哄我。”

前後反差太大,喬念根本就楞住了。半晌反應過來,一手呼在他臉上,推開。“你該回去了,快走。”

“啊,”陳奇皺著鼻子輕呼,“眼睛,你手上有風油精。”

眼見著流出眼淚來,他閉著眼睛不敢睜,兩只手想揉又不敢揉,“喬念,你好狠的心。”

就沒見過這麽麻煩的,喬念咬牙,只好握著他胳膊,扶住往衛生間牽,來到洗臉池前,他把臉一低,手背在了背後,“你幫我。”

真想打人啊!喬念恨恨打開水龍頭,先把自己手用香皂洗了三遍,確保沒有風油精遺留了,然後開始鼓搗他。

一手粗魯地按著他後腦勺,一手托了水來洗他眼睛。水放得很大,她毫無憐香惜玉之情,搓在他臉上也是用力,最後沒耐心一點點捧水了,直接就著流水往他臉上拍。

嘩嘩的水聲和清脆的拍擊聲交相呼應,把所有郁悶一掃而空。

喬念越洗越開心,等陳奇能睜開眼睛站直的時候,他的前襟已經濕了一大片。額頭、耳邊的頭發也是濕的,還滴水,臉都被拍紅了,可憐巴巴望著她。

這場景實在滑稽,喬念忍不住笑。可是一下秒,她的笑一下僵了。

陳奇幾乎是一眨眼的工夫,把自己身上的T恤褪了下來,一副健壯寬闊的胸膛一下袒露在她面前。還帶著水珠。從胸前往下滾。

“濕了”,陳奇把手裏的衣服往前一托,“只能在你這裏睡了。”

喬念,“!”她也是欠!

幾乎是同時,喬念意識過來的同時,都沒帶讓她轉過身的,要逃跑的腳就騰了空。

他側抱著她,臉往她脖頸間蹭。“你把我弄濕了壞蛋。”

她掰他腦袋,他就跟牛一樣往裏面鉆,一下又涼又癢的,她手忙腳亂,不知哪裏一下碰到一個開關,頭頂的花灑瞬間淋了下來……

洗澡的時候,陳奇望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想到一樣東西。

他來的時候為什麽沒帶上?都路過他宿舍的。就在他書桌第二個抽屜裏。買都買了;為什麽沒帶上?

現在要怎麽辦?可以想到的是,眼下他只要一出去,就進不來了。

喬念從喬悅平的衣櫃裏找出一套半袖短褲,擺放在衛生間外面,告訴陳奇:“你先將就穿一下吧。”

陳奇眼前一亮,快馬加鞭收拾好,來到客房臥室。拉開抽屜,果真看到一盒。他攥在手裏,狠狠一握。就知道他的老岳父不會讓他失望!

喬念一進臥室就把門反鎖了,洗好澡換好衣裳躺在床上。不久,門鎖哢噠一聲動了一下。寧靜的夜,那一兩聲旋轉特別清晰。她就知道!

反鎖的把手是擰不動的,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可憐兮兮的一聲,“我要刷牙。外面沒牙膏,你讓我進來一下。”

喬念氣得想笑。不理他。

過了一會兒,不糾結刷牙了。又換成“我要枕頭,你把你枕頭給我一個。我不想用喬叔叔他們的。”

一片黑暗中,喬念盯著自己房間的落地窗簾,剛剛拉的時候沒拉好,空了一條,透過那一條細長的窗外,看到一片幽藍的夜空。今夜有星星,在天邊調皮地眨著眼睛。

門外的人還在嘮叨,墨跡個沒完沒了,此時已經說到自己背上的蚊子包還在癢,需要有人給他塗風油精……

喬念側翻了身子,唇角勾笑合上眼睛。

門外的人鼓著嘴生悶氣,她就聰明成這樣!就不能笨點麽!就不能留個漏洞給他麽!過分!

第二天一早,喬念是被饞醒的。她做夢,夢到火爐上有一串串滋滋流油的肉串,中間還夾著紅紅綠綠的青椒和蔬菜,被塗了一種秘制的醬料,香的不行。然後她的臥室門就被敲響了,有人在外面說,“喬念,起床吃飯了。”

桌子上擺放著雞蛋羹和卷餅,餅裏面卷著培根土豆絲和青椒,大致跟她夢見的原料差不多。明明剛才還下定決心睜眼睛就要把他趕走的,可是面對著四處散發香氣的卷餅,喬念就有點說不出口了。

盧彩鳳對她的“又懶又饞”的評價其實一點沒錯。

看著她口水都快流到桌子上,又不好意思的樣子,陳奇抿著嘴笑。他終於知道怎麽拿捏她了;再聰明又有什麽用。他把她拉過來坐在桌旁,雞蛋羹端到她面前,又遞了個湯匙給她,“還要不要淋些生抽?”

喬念扭扭捏捏接過湯匙,小聲說了句“好”,等他又灑了兩滴生抽在她的雞蛋羹上,就再不矜持了。吃的比誰都香。

兩個人默契地都沒有提前些天的事,就像根本沒發生過一樣。

陳奇知道無論什麽時候,喬念不會真生他的氣。他甚至連解釋都不用一個。他就知道。在這一點上特別自信。

雖然她還是不要他。

吃過飯,喬念說她要去機場了。陳奇說送她,她拒絕。剛剛吃飯時還那麽乖的,陳奇氣得咬牙。

上出租車的時候,他幫她把行李箱放好,然後站在車外,兩只手插在他大短褲的口袋裏,冷著眉眼凝視她。雖然不滿意,好歹沒犯他的倔驢脾氣。乖乖站在車外註視她離開。

喬念長舒一口氣,大約走了五分鐘之後,她對出租車司機說“師傅,再回剛才上車的地方吧。”

她根本就不是今天的飛機!

快放假前一天,她才想起來買飛機票,假期票又特別緊張,最後只買到了大後天的。

折騰半天,做的全是無用功。回到小區已經十點半,喬念從小區門口的便利店裏買了六桶方便面,作為她後面幾天的三餐。一手拎著塑料袋,一手拖著行李箱,上到十六樓正開鎖的時候,聽到側後方消防通道的樓梯間傳來腳步聲,然後一個很高大的身體籠罩在她身後,一把清朗低沈的聲音把這句話說得咬牙切齒,“喬念,你可真行!聰明勁全用我身上了。”

她很積極地拖著行李箱‘去趕飛機’,一箱子全是衣服。筆記本電腦都沒帶。

這個人,她如果不帶衣服是可能的,但是她的電腦和書本是絕不可能不隨身帶著的。讓她一個假期整天窩在家裏不出門沒關系,讓她不看電腦不學習她連兩天都過不下去。

陳奇萬萬沒想到,為了甩掉他,她能折騰成這樣!

真是要氣瘋了。每次跟她在一起,就像上演諜戰片,處處都是陷阱,時時都要小心。

拖著手就牽進屋裏,進屋之後,陳奇二話沒說,把書房的筆記本電腦和她的兩個厚紙質筆記本打包塞進了一個袋子,提著就往外走。“你想清楚怎麽跟我解釋再來找我拿電腦。”

直到此時,喬念才想明白自己是哪裏露了餡;原本還想當趴豬的,再尋個由頭把他糊弄過去,可見陳奇真動了氣,挾持了她的命根子,喬念也慌了。拖鞋來不及穿,幾步趕上,死命揪著陳奇的白T恤不讓他開門。

“有話好好說,拎著它做什麽?怪沈的。”她體貼地伸手去奪那袋子,卻被陳奇一下把她手腕又擒住了。

他陰沈著臉,真是恨得不行。每次都這樣,騙他沒夠!明明待在家裏卻騙他跟同學出去了、騙他好好訓練然後就是三年不理他、要出國都不告訴他、他都沒找她算賬,舍不得難為她,結果一點不知道悔改,就這麽狠心。

然後還瞪著大眼睛無辜地瞅著他,水汪汪的蒙著一層濕意!他知道她,心裏不定又盤算什麽鬼主意,多半不是肚子疼就是撞到門,最後嬌滴滴一喊‘疼’,他就拿她沒辦法。什麽賬都不舍得跟她算,她就聰明,全用來拿捏他了。

喬念有點慌,他真生氣了。眼梢子也不紅了,也不可憐了,就冷冷盯在她臉上,手都被他捏得生疼。她掃了一眼墻上的鐘表,十一點,有點早。不過沒辦法了。

“餓不?”喬念說,討好地挑了挑眉,“我請你吃飯?”

陳奇氣得要笑。“不是剛吃過早飯麽?出去坐一圈出租車就都消化了?”

她臉上一紅,“嗯”了一聲,“也到時間了呀,”她說著忽然想到一個新解釋,“現在出去買菜,回來做正好合適。”

陳奇真想誇她,“你會做飯?”現在騙人都不用打草稿了,這張嘴就來啊。

喬念見他終於放松下來,伸手先把她的寶貝電腦搶在手裏,趕緊藏回書房的抽屜。“煮方便面啊,我會的。”既然電腦搶回來了,買菜什麽的就不必了。

陳奇心下能噴出火來,“去買菜,今天你不整一桌子菜出來,你等著。”

“不用,哎,我的鞋……”陳奇蹲下,三下兩下把她一雙帆布鞋套到腳上,拉著就往外走。喬念被牽到樓下的時候還在那裏游說,“方便面挺好的,而且家裏還有雞蛋。”

陳奇‘嘁’的一聲,全聽不見。

本想懲罰她的,讓她長點教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結果陳奇發現,被懲罰的那個永遠是他自己。她哪裏會買菜?陳奇甚至懷疑她是生平第一次來菜市場。

不知道怎麽想起一道“冬菇扒鴨掌”,就說要做。先買幹冬菇。

問人家攤主,“多少錢?”

攤主說,“二十”。

這Q大的研究生一張口就是,“稱二斤。”

在那攤主目瞪口呆的凝視下,陳奇連忙把這人捂著嘴抱到後面來。他雖然是沒吃過什麽“冬菇扒鴨爪”,但也知道幹冬菇不是這麽買的!幹冬菇啊!輕飄飄的冬菇幹,二斤怕不得吃一年。

然後把她放下她還怪他,“沒事的,二十又不貴。我請客你怕什麽。”

人家二十說的是一兩的價格啊,大姐!

陳奇只好親自上陣,一邊買菜,一邊還得拉著她,生怕又跑回去跟人家買二斤冬菇幹回來。又要拎著菜,又要拽著她,然後還要問價挑菜,又是夏天的中午,他生生熱出一腦門汗。真的,他好後悔,為什麽要帶她出來?他自己來買菜的話這會子沒準都吃上飯了。

喬念在他身後,他回頭問了一句“宮保雞丁好不好?”她說“哦”,他就去挑雞胸脯肉。拎來揀去的,左左右右地察看,不知道的以為在挑鉆戒。這人白T恤都要貼在他寬厚的後背上了。出汗。濕的。

喬念偷偷地笑。

她是沒買過菜,可又不是傻子。從小學開始就學的計量單位,她高考數學滿分的人能弄錯麽?喬念有點得意,這孩子畢竟還是嫩了。

兩個人,不是,是陳奇一個人,牽著喬念買好菜,整個人像是洗了桑拿出來。回家的路上路過一間M&Co,喬念說“去買件衣服吧”。那人一件白T恤,又臟又汗的,真沒眼看了。

她拿著衣服往他身上比量的時候,陳奇拎著兩手菜,舌頭頂在自己的口腔內壁上,低頭也掩不住嘴角的弧度。一下子忽然感覺天氣也不熱了、正午的太陽也不曬了、手上的菜也不沈了、而且微風習習,真是個好天氣。

售貨員問,“要不要試一下?”

他說,“要。”

她說,“不用了。”

他想馬上穿上,她主動給他買的。一秒鐘都等不及就要穿。

她說,“那又白買了,又都是汗了。”

陳奇只好作罷。但是盯在那件衣服上的眼神都要生出花來。花一樣年紀的大男孩,從小就愛美,喬念還記得初一時候,他即便每天只有校服穿,那白襯衫的領子和運動鞋上的白依然潔凈得亮眼。到後來,能自己買些衣裳了,雖然都沒有很好的LOGO,或許都很便宜,但每一件都被他打理得一絲不茍,連褶子都找不出來。

想到這裏,喬念拿在衣服上的手就自己生出了意識。在這明亮典雅的時尚店鋪裏,撫著一排排琳瑯的貨架,手就不停地往外拿。

她這個一年到頭買的衣服一只手數得過來的人,就像變了個人。

很快,就選出三件短袖T恤、三件長袖T恤、兩件POLO衫、兩條短褲、兩條運動長褲,看到他腳上一雙鞋子還是春秋款,於是又挑中一雙夏款的低幫運動鞋,拿在手裏一看,又輕快又清爽透氣的,她讓陳奇試了一下,然後直接就讓售貨員拿了兩雙。順便又買了7雙襪子,這才作罷。

陳奇幾次想出聲阻止,他從沒見過這樣買東西的人。跟不要錢似的,看中一件,然後就一個款三個顏色各拿一件。衣服也不試,只比量著合身就讓售貨員包裝起來。就連襪子也要一次買七雙。

這家店的價格他知道的,運動服飾的頂端品牌,他從來就沒進來過。她這種挑法真的不是在買衣服,純粹是在花錢。可是他又舍不得阻止她,她好不容易對他好一次,平時不是拋棄他就是不要他,再不然硬把他推給別人的,慣會欺負他的;這麽多年了,好不容易對他這樣好的,他真的舍不得推出去。

她指著鞋和襪子,還念念有詞,“七雙襪子和兩雙鞋子輪流著穿,剛好可以一周洗一次。”

陳奇,“!”她覺得誰都跟她一樣懶。但還是覺得好可愛,一本正經囑咐他‘一周洗一次襪子’的模樣也好可愛,於是他順從得“嗯”了一聲。

其實喬念沒說出口的是,這個社會還是很現實的,再怎麽說,現在是要進國家隊了,也該穿些有檔次的衣服,第一眼別被人瞧低了。

自從陳奇在全運會上追平了記錄,國家隊的教練專門找他談過話。眼下雖然還沒最後確定,估計也八九不離十了。

結了賬剛要出門,迎面走來一個男人。只一眼,喬念的腳就釘在了地上。她火速低了頭,就好像根本沒有看清來人;只是再邁步子的時候,腳是軟的。在腦子裏面的嗡嗡聲中,整個身體似乎都沒了重量。

她不知道這輩子竟還能遇見他。

拖著輕軟無力的腿,她強撐著往那個人反方向的貨架走,打算從另一邊出門,這時耳邊傳來一句很大聲的“喬念?”

那人幾步疾跑過來,一下子站在了她面前。他的胸膛起伏著,眼神直勾勾盯在她臉上。神情一看就不正常。

他個子沒有陳奇高,身軀卻寬,很魁梧。戴著眼鏡,有變色功能的近視眼鏡,他從高中起就戴這種眼鏡,夏日的正午的陽光,將他的眼鏡照成了茶色。

喬念假裝沒聽見,卻不料那人直接攔在她面前,又說了一句,“喬念學姐,我也是N市師大附中的,比你低一屆的校友,我以前見過你。”一面說,一面激動地停頓,話說得都不太連貫。顯見就是平時不太與人溝通,微笑的時候臉上的肌肉在不自然地抖。

喬念這才無可奈何擡起眼,很意外又冷漠地回他,“對不起,你認錯人了。”然後她回頭,朝向陳奇,“老公,走了,回家。”

陳奇正在櫃臺邊收拾他的菜,被她這樣一叫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兩只手支楞著,一手是菜,另一手是一堆衣服袋子和鞋盒子,被釘在了櫃臺旁邊。英俊的眉眼都失了焦距,怔怔地看著喬念。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耳朵也完了。出現幻聽了?渾不敢相信,然後他看到喬念款款朝他走了過來,盈盈秀秀、眉目含情,竟然一下挽上他的胳膊,溫柔而甜膩地說了句,“回家做飯了。”陳奇的心都化了。

直到走回紫園,他還是懵的。她拉著他走他就向前,她停下他就不動,她往左他就順著。進了家門,喬念早把他的手放開了,他還是拎著菜和衣服袋子站在門口。

喬念說,“你不累麽?”

陳奇望向她,癡癡地問,“你剛才叫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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