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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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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遇到了◎

“叫你把東西放下?不累嗎?”喬念睜大眼睛, 純凈得像是一朵盛放的白蓮花。

陳奇的好心情一下被敗壞得無影無蹤,真是氣得不行,火氣騰的一下沖上來。就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用最理所應當的關切眼神毫無底限地騙他!再假裝她比誰都無辜。

他把手裏的菜和衣服全扔在地上, 一眨眼的工夫, 就來在了沙發前面。喬念被他這速度唬得不輕,身體下意識向後一仰。

他一條腿立在地上, 另一條腿跪在沙發上, 卡在她兩腿中間, 俯下身,喬念一下動都動彈不得, 然後下巴就被他拿住了。

“騙子,我明明聽見了, 你喊我什麽?”陳奇惡狠狠說。手下,她那無辜的大眼睛,帶著些許害怕的怯懦濕意, 偏偏還又倔強著、不肯順著他, 真是讓人恨不得把她生生吞下。

“沒有啊, 你在說什麽?”

她既然這麽執迷不悟,那他也沒必要再捺著性子了。“你再答不對,我就親你。”濃郁的眉眼,死亡凝視。

喬念呆滯了那麽一瞬間才想到去推他, 哪裏推得動,他額前稍長的碎發似乎都能紮在她臉上,很近地欺壓。他的銳利逼人的眸子, 射出的是不容質疑的決心和堅定。

這人沒輕沒重的, 捏在她嘴巴上, 就覺得酸。然後他手指還不老實,一下下粗糙地劃著她的唇。平素裏日日有力量訓練、又常打籃球的男孩子,掌心都是一層薄繭。指肚劃過的時候,絲絲刺痛驚得人一顫。

喬念很辛苦地一張一翕地說,“不是,陳奇,你聽……”

只是她甚至連解釋的話都沒說完整,他都沒給她機會說完整,人就壓了上來。

都不知道是怎麽弄的,原本她是坐在沙發上的,被他一條腿抵著,後來再次清醒過來,他退出去的時候,她整個人都躺在了沙發上。她完全搞不清狀況,因為兩個人都在顫抖,氣息不勻。他的兩只手支在她身旁,額頭搭在她的額頭上,鼻尖頂著她的鼻尖。

“叫老公。”他粗啞著,魅惑地說。

“陳……”

他又堵了上來。

最後叫‘老公’了嗎?喬念撐在浴室的鏡子前回憶這個問題。可能是叫了。

真沒轍了。

遇到這麽一個蠻子,他不肯放過你,真的連身都起不來。喉嚨那裏也沒法子,幾次甚至要幹嘔,除了妥協還能怎樣?不是,他跟誰學的?不管不顧的。

然而,妥協了也沒用。妥協了還不如不妥協。根本就沒停下來。

就蠻成那樣。他還變本加厲了,就那麽野的,瘋勁全撒她身上了。

還不如不叫了。上當。

問題是現在要怎麽出去?前次他喝醉了還好。可以不認賬。現在兩個人都清醒著,大中午的,可如何是好?還怎麽見面?

門外響起腳步聲,喬念大氣都不敢喘,怔怔淋在花灑下面。

“寶貝兒,吃飯了。”

這低沈而又甜膩的一聲響起,跟換了個人似的。又乖了,又聽話了,不是剛才揮棍舞棒的一通胡作非為,粗魯的混蛋模樣。

造孽啊!這可怎麽收場?

喬念穿好衣服也沒敢打開門出去,坐在置物臺子上,頭靠著墻。磨磨蹭蹭。

門外還在那裏絮叨,“有宮保雞丁親愛的,還有汆羊肉丸子,你最愛吃的。餓了?寶貝兒快出來。”

然後喬念的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嚕’一聲。

喬念聞著外面傳來的飄著醋香的羊肉丸子湯的味道,雙手無力地撫上自己的臉。忽然,客廳裏她的電話響了。

“念念你是交男朋友了嗎?”電話是盧彩鳳打來的,劈頭蓋臉就是這一句。

喬念一時沒反應過來,停了一下,忽然頭頂籠罩烏雲。

“就是咱們酒樓隔壁那個湘菜館,你還記得吧?他們家有個親戚小夥子也在B市上班,也是你們師附畢業出去的,比你低一屆。說是看見你跟一個男孩子在一起,問你是不是有……”

“媽,”喬念沒等盧彩鳳說完就鄭重打斷她,前世,就是這樣,熟人家的親戚,要相親,把那個變態給招來了。“那個人不正常的,他上學的時候就在女衛生間偷看女同學上廁所,偷拍女同學裙子下面,給女同學寫匿名情書的時候還滴自己的血上去,而且他跟女同學吵架都動手的!恐怖得很。你別跟那家人來往。你就跟他們說我結婚了。”

在喬念添油加醋地描述下,盧彩鳳大呼小叫的嗔怪那隔壁湘菜館的老板娘真是不靠譜,這種人還要給她狀元閨女介紹。喬念問,“我爸你倆還好吧?”

她只是隨便一問,不料盧彩鳳跟炸了鍋一樣。“別跟我提那個狗男人,我把他趕出去了。整天就拈花惹草……”

喬念聽得耳朵嗡嗡的,電話只能舉遠些。“你真把他趕出去了?”

“哼,”盧彩鳳一聲冷笑,“他身上一毛錢沒有,卡和現金都讓我收了。微信裏的錢我也都轉出來了。他每天除了在自家酒樓吃飯哪兒也去不了。洗澡都得回家洗。”

喬念無奈發笑。抽冷子一回頭嚇一跳,陳奇也正趴在她身後湊個耳朵來聽。

盧彩鳳掛上電話的時候,喬念對陳奇說,“你聽見了?”

陳奇滿目沈痛,很不自然地點了點頭。“喬叔叔又出軌了。”

喬念,“!”不是,現在說的是這件事嗎?這跟你有關系嗎?這是重點嗎?

“服裝店遇見那人,是個變態。不得已才那麽說的,騙他的。”

陳奇說,“嗯,沒事兒。寶貝兒,菜都快涼了。”他說著,把她拉到餐桌旁坐下。又坐她身旁,兩條腿叉開對著她,給她碗裏舀雞肉丁。就差一勺勺餵她。

然後還啰啰嗦嗦地,“你不愛吃胡蘿蔔,但是宮保雞丁裏面必須要有胡蘿蔔的,我幫你挑出來。”他說著,真的一個個夾到自己碗裏,剩下的雞丁和黃瓜才又盛給喬念。

喬念張嘴,好不容易咽下去,又解釋一遍,“騙他的,假的。”

“嗯,”陳奇清朗的眸子眨了眨,“我當真了。”

喬念抱著湯碗凝滯了很久,湯匙在裏面攪來攪去,攪得肉丸子變成了肉沫子的時候,她忽然對她旁邊那個人說,“陳奇,我不要處男的。”

後者正含在嘴裏的一口湯一下噴在了桌面上。也來不及擦,他怔怔回過頭看她。以為自己聽錯了,然而她清冷的眉眼就跟在講課一樣,根本不似說笑。

陳奇心虛地看了眼她微腫的唇,都紅了;又掃過她胸前,好像也那個了,滿心懊悔。他放下湯匙,兩只手老老實實藏在桌子下面,“對不起。我……一時沒忍住,剛才弄痛你了。下次會輕輕的。”

然後他聽到那個清冷而幹脆的聲音斬釘截鐵地說,“兩回事。我不要處男,沒經驗,不行的。多半連地方都找不到。”

陳奇的臉瞬間紅了,肉眼可見的一下紅到了耳根。憋了兩息,囁嚅著說,“我能找到。”他又不是傻子,哪個男人能找不到?

“那技巧也不行。”

陳奇震驚地望著她,感覺整個人都要炸碎了,裏裏外外,焦黑的。咬著嘴唇半晌,艱難地開口,“那我看片學。”

“沒用的,你跑這麽快難道是看比賽錄像看出來的麽?不是的!你是跑著跑著練出來的。你同意吧?所以,實踐是第一位的。我不要處男。我要有經驗的。”喬念這樣說,理直氣壯。

陳奇的湯匙‘叮’的一下掉在了碗裏。憋屈著,像是被吹成薄薄一層的氣球,整個人都梆梆的,“你真不愧是喬叔叔的女兒!喬念!”

慣會出軌的。拈花惹草。不以汙濁為恥,反以齷齪為榮。你都要讀到博士了,怎麽能有這麽骯臟的想法?你對得起你受的教育嘛?!

吃過飯,喬念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剛剛結束她的碩士答辯,一陣好忙;下面又要開始一個新階段,在這中間,她給自己放三天假。硬逼著不開電腦、不看書。她想嘗試點別的。

漫無目的地按著遙控器,然後她發現很多電視節目都看不了。沒有會員。最後只能看動畫片。

好不容易安頓下來,陳奇又不消停。一直把她往廚房叫,非逼著她去學煮面條。

喬念一看就沒興趣,又從廚房逃回來,“我不愛吃煮面條。”

“那我教你炸醬面?好吃。”那大師傅追到客廳。

“不要。”炸醬面也沒多好吃,主要還更麻煩。

陳奇卻不依,今天不知吃錯了什麽藥,一個勁兒地又哄又騙、又拉又扯,非要讓她學煮面條。煩得人撓墻!喬念好不容易休息這麽幾天,實在忍不下去。一頭朝沙發另一邊倒下去,趴著。頭埋進一個沙發靠墊裏。當鴕鳥。

任他再怎麽說,她就是不理他。

直到陳奇一下把她手上的沙發靠墊扯開,狠命一甩,大大力地扔到了地上。那可憐的墊子被地板狠狠彈回來,蹦跳了幾下才老老實實不動了。

喬念也嚇得不敢動了。

“你好歹學一樣飯啊!出去以後餓死了怎麽辦?!”

他喊得很大聲,再沒有方才的好脾氣。橫眉立目,又兇又冷的。他從沒跟她發過脾氣,確切地說,連句重一點的話都沒說過。她一時嚇楞住了,然後不受控制地,眼淚就堆了上來。靠死命撐著才能不教它們落下來。

不能露了怯。

陳奇看著她明顯受到驚嚇的眼睛,平素裏清冷高傲慣了的眼睛,完全不知所措又驚又懼的樣子,心下一痛。他是瘋了!

他一條腿跪到沙發上,手撫上她的臉,帶到自己胸前,一遍遍撫著她的臉頰,黏吝繳繞,跟她說“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你別生氣”“我愛你”。

他不說還好,這三連直接就把喬念眼淚幹出來了。

又委屈,又莫名其妙的。

那個人就不會。從來沒這樣兇過她。他在外面再狠、再跟人打架、甚至到最後殺了人,都從來沒跟她大聲說過一句話。根本不會這樣兇她。

親她的時候也是輕輕的,纏綿蘊藉、如膠如漆。跟這個蠻子一點也不像!沒一處像!

可見,還是不行的。根本就不一樣。

電視機裏傳來很吵鬧的‘哈哈哈哈’,兩個打扮稀奇古怪的男女,一唱一和地說著誇張的臺詞:‘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問了’‘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

然後喬念聽到頭上那人艱難晦澀的聲音,似是忍著痛、憋著恨,他有氣無力地說:“你出國之後沒人照顧你啊,你又總不按時吃飯,半夜餓了怎麽辦?至少學個煮面條啊。”

這一天的最後,她笑了,他哭了。

頭枕在她腿上,打著滾哭。

喬念坐在沙發上,他躺著,枕著她的大腿。整個人一大條,一躺就是一整張沙發。然後還不老實,翻來滾去的,跟條巨型蟲子一樣。滾動範圍還特別大,有時候半邊身體都懸空了,也不見他摔下來。

後來滾累了,整張臉埋在她肚皮那裏,抱著她,他悶在她肚皮上面,不停嘟囔“死騙子”“死騙子”。

一邊哭,一邊拿她的衣裳擦眼淚。

“我以為你要出國留學了。死騙子,你又騙我。”越說越委屈,鼻涕眼淚從喬念的T恤下擺一直沾濕到前胸。

喬念很難形容這個景象,不知道這麽大個男孩子居然能哭成這個熊樣子。擱前世這會兒,他都在齊哥的夜店裏當經理了。十裏八街的小混混,就沒有不怕他的。誰都不敢到他看的場子裏面鬧事。

這個慫貨呢?還趴別人肚皮上掉眼淚。

她笑著摩挲他的頭發,順毛捋。

安慰他:“你好白癡。”

“那你沒事兒考那個試幹嘛?那個本來就是出國才考的。”陳奇悶著頭在她肚皮上,也不擡。聲音甕甕的,還杠。

“我沒事幹,喜歡考試,考著玩兒不行麽?”

事實上還不止GRE,喬念連托福都考了。她本來是想出國讀博的沒錯,學校都聯系了,也陸陸續續收到了一些offer。但最後決定還是算了。

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這少年的紅眼梢,她就放心不下。舍不得。最後,她還是直了戴老板的博。

陳奇聽她這樣狡辯,心道媽B的還從沒聽說過誰覺得考試好玩的。不知這是個什麽變態,剛好近在眼前,一口咬在她肚皮上。

喬念冷不防,“嘶”的一聲,一巴掌拍他腦袋上。

那人擡起臉,一對上挑的瑞鳳眼都還帶著水茫茫,睫毛還濕在一起,就帶著壞笑起來。

“喬念,你肚子上有肥肉。”

這種事根本打擊不到這個愛考試的神經病。

“我是正常人,為什麽不能長肉?”

“我就沒有。”說著,他還撩開自己的衣裳下擺,一直疊到胸前,“你看。”

“你要是長肥肉就失業了。”喬念用手指頭戳了戳,他竟然還順著她的動作一鼓一縮的,她戳出樂趣,笑著繼續,“我又不要靠肚皮賺錢。”

“哼!肥肉。”

“那又怎麽樣。”

“三層肚皮。”

“呵。”

“游泳圈。”

“無聊。”

“你既然自帶游泳圈,為什麽還不會游泳?喬念?”

“離我遠點!”

陳奇覺得自己被喬念PUA了。

這個詞是他後來從隊友口中學來的。當時小球隊發生了一件很炸的事,一個主力隊員的女朋友自殺了,那件事不單在基地裏鬧得沸沸揚揚,甚至都上了網絡熱搜。據說自殺的原因就是那個男隊員一直在對她進行PUA。

那個男隊員是很優秀沒錯,國際賽上拿過一次銀牌兩次銅牌,但他女朋友也不是普通人。國家芭蕾舞團的舞蹈演員,經常國內國外飛著演出的。

陳奇在網上看到照片,很秀美的一個女孩,然而聽說那男的經常說的是“你這長相也就算一般,不如你們團裏那個誰誰誰”、她練芭蕾舞的,想也知道人有多苗條,卻經常被那男的說“你這腰堪比水桶了”、那女孩子只要沒有演出,雷打不動的親手做飯給她男朋友,結果每次總被嘲笑“你這手藝真是一言難盡”……

這些帶著戲謔的貶低,被他用那種模棱兩可的態度表述出來,一時讓人發怒也不是、附和也不是。看著好像都不是什麽大事,但是聽在耳朵裏就是好難受。尤其是被自己愛的人說出來。你因為不想傷害他而一再忍耐,他卻一直拿著一根針來戳探你的底線。

最後且最致命的一擊,是那男的嫌她跟別人睡過。

她早些年上大學的時候交過兩個男朋友,第一個同居了三年半,後來因為家庭、性格等各種原因,還有一些瑣事,就分手了;另一個是因為那次失戀,心情不好,那陣子特別郁悶,游戲裏認識的一個男的聊得挺好,然後就約了個炮,後來就沒有後來、不了了之了。

結果就是那男的一直盯著這兩件事不放,有時候情緒上來了一邊發洩一邊罵她跟第一個男朋友“睡了三、四年,跟離婚有什麽區別?”,有時候罵她跟第二個一見面就上床,“賤成你這樣,雞都不如。人家賣還能賺錢,你是上趕著白送。”,情緒平息了之後又來哄她“我是因為愛你才這樣”……

冰火兩重天之下那女的受不了,死了。

男的事業也毀了,這件事鬧得太大了,隊裏直接給開除了。後來可能還承擔了法律責任。

這時陳奇才知道PUA這個詞。他覺得他也遇到了。

順序是怎麽樣來的?你對我不是喜歡,你就是感激→你年紀小→你不聰明→你沒文化→你家裏人太少→把你當兒子→嫌你是個處男……

細細一算,這比那個男隊員還狠啊!人家頂多是PUA二、三事,她這直接整了一個系列劇。

國家隊是配有專職心理咨詢醫師的。為了撫平自己的創傷,陳奇有一天待著沒事幹,專門約了心理咨詢。結果那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大媽目光覆雜而同情地看著他,她說“小夥子,你這離PUA有點遠,最多算是追求失敗。”

陳奇不服氣。他覺得這人的心理學博士學位肯定是假的。

他堅持認為自己是遭受了喬念的PUA。而且基於對喬念多年的了解,陳奇知道,萬一他真的依著她說的,告別了自己的處男身份,那麽這個系列後面肯定又多添一筆——嫌他“不是處男”!絕對的。

那個生物學博士的PUA手段非常高明,以至於連心理學博士都不是她的對手,被蒙蔽了。但他不會上當的。哼。

陳奇在基地一直集訓了三個多月,他的教練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人很嚴肅。給他制定的訓練計劃也是打基礎為主,主要側重素質和力量訓練,並不急著拉成績。

眼看隊裏要拉出去參加全國田徑協會短跑項群基地賽了,陳奇急得跳腳。

那老頭子直接跟他說“別上躥下跳的了,這次你去不成。在家好好打好你的底子。”

陳奇不服氣啊,“我跑10秒18,憑什麽讓那個10秒50的去也不帶我?”

老頭子臨出發給他留下一句話,“回去查查字典,什麽叫‘厚積薄發’。”

陳奇回到Q大已經是十一月初。隊裏很多人都去了基地賽,沒去的就放假回家休整。快入冬了,B市秋冬季風大,人們在路上行走都要裹著大衣、縮著脖子。陳奇肩上挎著隊裏統一發的旅行包,宿舍都沒回,就直接來找那個對他實施PUA的人。算舊賬。

這人今年開始讀博,宿舍也換了,換在紫荊樓3棟上。因為博士生宿舍管理寬松些,畢竟早已經是一個獨立的成年人了,所以白天是不限制探訪的。

陳奇按照之前喬念告訴他的地址,來到一樓105號房,那是一個雙人間,他一敲門,兩個女生同時擡頭望過來。一個圓圓胖胖掛個眼鏡,一個高高瘦瘦也掛個眼鏡。沒一個是她。

陳奇站在門口,身上運動服的PTFE面料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真是,人都氣得想要飄起來。

PUA他!還騙他!地址也告訴錯的給他!這次要是輕意放過她,他就是她兒子!

“哎哎哎,”屋子裏那個圓臉的女生興致盎然走過來,“你不是,你不是……呃……我們學校那個……,”她搭訕了半天,也沒想起那個學校網站首頁上曾經掛了兩個多月的全青賽百米冠軍的名字,但這一點不影響她向帥哥表達善意,“快進來坐,有什麽能幫到你的?”

“請問你知道生命科學院的喬念住這棟樓嗎?”

他已經對她完全喪失信任了,她告訴他的地址,可能連樓棟數都是錯的!甚至,還有一種可能,她讀的根本就不是Q大的博士生。她沒準已經去南方的某個城市讀博了也說不準。沒準已經出國了。

她慣會騙他的。根本什麽都不稀奇。

誰料想那圓臉女生居然猛點頭,“知道知道,喬念原來就住這裏。”

陳奇,“?”錯怪她了?

立馬來了精神,人都神采飛揚起來,眉眼間瞬時亮了,“學姐,她人呢?”

“搬到樓上606了。”

“謝謝學姐。”陳奇一聲歡呼,飛奔著往樓上跑。什麽‘這次再輕易放過她就是她兒子’,這誓言太武斷了,不科學,需要立即收回。但他可以當她兒子的爹!

紫荊樓是二十年前的老樓,沒有電梯。六樓是頂層,陳奇上樓的時候就在想她那麽懶一個人,是什麽原因讓她放棄一樓選頂樓呢?後來,來到喬念門前,她開門的那一瞬間,陳奇就懂了。

她不是自願來的。是被人驅逐了。

大約二十幾平米的單人宿舍,地上東一只西一只的襪子,目測就有5-6雙,書桌腳旁放了兩個蘋果核的碗,床頭上搭著的幾件換下來的秋衣秋褲和內褲,床上亂成一團的枕頭被子,書桌上還有兩個空奶盒子……

然後地上一層灰,很難判斷有多少天沒拖過了。衛生間的洗臉池和馬桶,都已經長綠毛了,陳奇看了一眼就已經吃不下晚飯。

“我在樓下住了一個月,然後我舍友,就是那個圓臉戴眼鏡的,”喬念一邊吃著陳奇從基地食堂給她帶回來的驢打滾,邊解釋說,“她想跟她同一個導師的師姐住一起,剛好她師姐抽中的是這個單間,我也挺想住單間的,就換過來了。就當做好事了。”

陳奇冷笑著點頭,還‘做好事’,你心挺大啊!人家為什麽趕你出來,你心裏沒點數嗎?人家那是看你學術牛,給你留著面子才這麽說。

就你這生活衛生習慣,除了高莉那種實在是打心眼裏喜歡你、替你幹多少活不埋怨的人,誰願意跟你住一起?!

陳奇想把肩上的旅行包放下,都沒有合適地方。最後只能放在她書桌的邊緣。那是她屋子裏唯一幹凈的一塊地方。她還不滿意,“哎你別碰著我電腦。”

陳奇脫了外套擼起袖子就開幹,她PUA他,他還得給她當牛做馬,媽B的,這什麽世道。單單垃圾就清出去三大袋。

那大神一點忙幫不上,還勸他,“今天收拾了明天又臟,都是無用功。別幹了。”

陳奇拒絕跟她溝通。他先從床開始收拾,喬念突然意識到自己那堆內褲還在床上,激靈一下跳過去,卷吧卷吧塞到了被子下面。

陳奇被雷得外焦裏嫩,她到了這個時候都沒想去動手洗一下!她以為藏到被子下面就解決問題了!

他咬牙切齒掰著她手把那堆內衣褲重新拎出來放到衛生間泡上。先把床整理好,把那礙事的人抱到床上,威脅她“老實待著,不許下地搗亂”,她還頗多要求,“那你幫我把電腦拿過來,對,還有那個筆記本,還有筆。”

然後開始擦家具、窗戶、開關、拖地、最後給她清理衛生間。

陳奇在刷馬桶的時候,有一個人在外面敲門。衛生間離門近,他直接打開了,是個女生,拿著一個硬夾子的表格本,剛問了一句“喬念在嗎?要填這個……咦,你不是那個……”她話沒說完,喬念慌慌張張從床上跳下來,鞋都沒穿,“來了來了,”就截住了她的話頭;把陳奇推到衛生間裏,門關上;然後又把那女同學推到屋子外面,大門也關上。

陳奇刷著刷著,忽然就覺得不對了。

有什麽悄悄話非得隔著兩道門跟人家說呢?想到這裏,他就好生忐忑。略一遲疑,還是把馬桶刷子一扔,從衛生間出來,趴在宿舍大門裏面貼著耳朵聽。

“那你填好表這個月之內交過來吧。”

“好的,謝謝你。辛苦了。”喬念說。

喬念拉開門回來,陳奇連忙轉過身去擦衛生間的門框。他故作不經意問,“那個人來找你有什麽事嗎?”

喬念不著痕跡把手裏的表格折在口袋裏,“哦,讓填個表格。”

“什麽表格?”

“就是……課題申請吧。”

陳奇那懸在高空的心這下放了下來。他笑的時候特別陽光,寬闊的唇,冷的眉眼滿溢著溫暖之意,專心致志地只望著你,鋒利俊美的少年,值得全世界一切最美好的東西。

喬念沒敢多看,她捏在那張《退宿舍登記表》上的手緊了緊,把那表格捏得很皺很皺。

裝模作樣地又看了一會電腦,喬念才忽然想到,“你怎麽沒訓練跑回來了?”

陳奇原本就因為沒去成這次基地賽而窩著火,她一提他就開罵,“那死老頭子肯定是沒給他送禮,壓著我。半年一場比賽沒給我上,我加入國家隊就是加了個寂寞。不帶我去,還讓我查什麽字典,厚什麽發的。”

“厚積薄發?”喬念問。

“可能是吧。”

喬念想了一會兒,然後指了指書桌旁的椅子,“你先別幹了,你來,我有話跟你說。”

陳奇從衛生間出來時一直在聞自己,他覺得自己身上都臭了。所以坐到椅子上的時候,特意離喬念遠遠的,怕熏著她。

他很明顯忘記了在他沒來之前,這神人一直居住在這樣的環境裏的。

“那你知道厚積薄發是什麽意思嗎?”

陳奇不知道,所以他瞪著他那斜斜上挑的雙眼皮看著她不說話。一半隱在裏面、到末端才散出來的,又深又濃的雙眼皮上,都寫著倔強。

“你教練,你知道他也是誰的教練嗎?”喬念說了兩個人名,那都是幾年前中國短跑的頂。只不過現在已經退役了。所以陳奇並不太了解。

然後,他聽到喬念接著說,“我查過了,他帶的都是隊裏最好的苗子。你們隊現在4*100的主指導教練都是他,對吧?你要相信他。而且,我看過一些報道,對於年輕一代的天賦型選手,確實是需要有足夠訓練積累的情況下再逐漸尋找突破的,否則隨之而來的就是更大的傷病危險。”

她稍稍停了一下,見他好似聽進去了,繼續道:“後來我也仔細想了想,我們亞洲人的身體情況跟美國或是牙買加的選手都不一樣,我們歷史上也有好些小將,曾經擁有很亮眼的成績,但是曇花一現,因為太註重成績忽略了基礎體能和身體素質,最後都因為傷病退了。”

“你得明白這個道理,陳奇,練短跑本來就很容易受傷,一定要重視系統訓練,你之前說左腿有時候痛,那就是給你的預警。使用過度會出問題的。日積月累,先把肌肉能力練上去,成績自然就匹配上來了。你說對吧?”

陳奇鼓著嘴,半晌說不出話來。只癡癡看著她。

原本憋一肚子氣從基地回來的,眼下也全沒有了。

心裏甜開了花。她天天PUA他,總是把他往外面推,總是要拋棄他,可是偏又這麽關心他,他哪裏疼她也知道、他的教練是什麽資歷她也知道、他訓練要練什麽對他有好處她都清清楚楚……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她全查過。

陳奇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兩步邁到她床邊,一條腿跪上去,手就沖著她臉奔襲而來。

喬念一見他這架勢瞬間意識到危險,這人霸道成習慣了,又要撒野。

每次幹這事的第一步指定是先捏她下巴,第二步就是懟在墻上,第三步就是直接幹到嗓子眼。因為有了預警,她先一步伸手推他,亂喊亂叫的,“你剛刷完馬桶的手,你想幹嘛?!”

陳奇停在半路上,被憋得透不過氣。他真的好想親她。狠狠地親她。

雖然上次承諾說下回輕輕的,真輕不了。他看見她這死騙子就憋不住,時時騙他、不要他,偷偷摸摸地又對他這樣好。就想把所有勁都使她身上的。

“等著。”他低吼一聲。匆匆從自己旅行包裏拿了換洗衣服和毛巾,沖進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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