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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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齊齊整整◎
這一天晚上剛下實驗, 喬念的手機忽然接到一個電話。她社交不多，多數是廣告電話，接起來剛想掛掉，不料那邊傳來陳奇主管祁教練的聲音。
氣急敗壞地問她知不知道陳奇的下落？明天校代表隊就要出發了, 全運會, 今晚所有人都在開碰頭會，結果這人不見了！手機怎麽也打不通。誰誰都沒看見他。
喬念慌了。
越想越怕。
她立馬喊上高莉幫忙, 滿校園找；綜合體育館裏的健身房早關門了、籃球場也沒燈了。他平時常去的就這麽幾個地方。而且按照陳奇的習慣, 這個時候他早該上床睡覺了。他能跑去哪？！
喬念和高莉來到陳奇宿舍樓下, 正遇見他宿舍裏一個同學，是游泳課上的陪練之一, 也在找陳奇。“明天就出發了，這小子。”
幾個人正準備往校門口走去看看, 不料路燈下一個修長的身影越走越近。
一看到喬念，他先就跑過來。眼睛裏似乎都帶著初夏暖暖的香氣，全都投在喬念身上。
喬念懸著的一顆心這才放下來, 可是轉念一想, 又是郁悶至極。
這人還知點輕重沒有？越到關鍵時刻越鬧。你再有天大的事, 也大不過全運會吧。多麽不容易！才把全運會參賽名額爭取回來！
轉頭拉著高莉就走。她也真是瞎操心。難道還要給他操一輩子心麽？
陳奇他們出發的第二天晚上，喬念收到一條短信。是從一個很陌生的號碼發來的。
【喬念，我是陳奇。我知道你昨天找我著急了，你別生氣,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我去學校門口摘楊梅，手機掉地上摔壞了。忘了開會時間。】
喬念盯著手機半晌說不出話來。真想撓墻啊！天底下居然有這麽不靠譜的人！
摘楊梅！四塊錢一斤！不是, 有必要親自動手嗎？
而且你深更半夜的, 腿沒跌斷你的！喬念忽然想到, 是了，白天人家不讓摘！他可真行！
第三天晚上，又是那個號碼發來短信。
【喬念，你別不理我。你給我回一個信息好嗎？打一個字也行。我錯了，對不起。我愛你。】
摘你的楊梅去吧！
第四天晚上，依舊是那個號碼發來短信。
【明天上午有我比賽，喬念，你跟我說一句話行不？我睡不著，總想著你。別生氣了好嗎？我愛你。你別生氣。我下次不去摘楊梅了，喬念。】
喬念看了很久，半晌悠悠嘆了口氣。
什麽知不知輕重、作妖不作妖的，在看到他‘明天要比賽’的一刻全退散了。她拿起手機，心道等他回來再好好訓訓，不管怎樣，現在也別影響他比賽。
於是輸入：【不氣。好好跑，加油！】
他的消息很快回來了，【喬念，我愛你。我給你贏金牌回來好不好？我要是給你贏了金牌，我們把那天的事做完好不好？你知道那天我去買什麽東西了麽？你知道的是不是？所以你不敢讓我進屋了？你是不是怕我……】
喬念沒讀完，讀不下去了，直接把手機關了機。就知道這人，但凡你一理他，沒完沒了的。
你還是摘楊梅去吧！別下來了。
這一年，是喬念碩士研究生的最後一年。
高莉在圖書館等她。最後一次，她過兩天就要回家了。她說分離要有儀式感，最後陪她泡一回圖書館。
高莉的工作單位早就聯系好了，是一家很著名的制藥公司，上市企業；收入和職位都很不錯。喬念忽然就覺得前所未有的舍不得這個人，七年了，同吃同住的；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沒辦法不動情。
她坐在高莉身旁，以往都是坐對面的。但是好像坐旁邊更近一些。喬念本來也沒註意過這些的，是跟陳奇學的。現在看來，確實坐在旁邊比坐在對面要近一些。
沒有隔桌子。
高莉幫她拿了她最近看的一本《線性基因組存儲》來占座位的，原本是擺在對面，見她坐在旁邊，又伸手搬了過來。
“以後沒辦法幫你占座了。”高莉扁著嘴說，“剩你一個人在科研道路上奮鬥了，喬念，你要加油，我等著你研制出大流感的疫苗，解救全人類。”
這個社會大多數人，包括高莉自己，在對學業和職業的規劃上都是功利優先的，頭一等考慮的就是怎樣好找工作、好賺大錢。她真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到喬念這種人。她讀研、讀博根本就不是為了找個好工作，她就是想研究點東西出來。
這種樸素到近乎愚笨的追求和價值觀，讓人都不忍嘲笑。
喬念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心裏很落寞，被她這句話說得眼眶直接就酸了。
她眼巴巴問她，“高莉，你要不要考慮讀博？”
高莉搖手，她可以看著喬念崇高，但她不想當那個崇高。她的工作不錯，她爸媽托了很重要的關系找到的。
然後高莉想到囑咐她，“喬念，你的小猛男現在不單在Q大是名人，我看網上說還有一群人專門為他成立了粉絲後援會，短短幾天粉絲數量過萬了。特別受年輕女孩子歡迎。你不要再固執了，再倔下去，他真的就跑了。”
喬念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對面的人，然後突然說：“高莉，我有一個秘密。我只告訴你一個人。其實我有一個愛人，我很愛他、他也很愛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天我還能回到他身邊。”
高莉聽得暈頭轉向，完全理解不了她這毫無邏輯的表述。
最後得出結論：“別吹牛了。我認識你七年，之前姚柏宇認識你三年，你身邊但凡有只公蚊子，都逃不過我倆的法眼。總之你好好珍惜你的小猛男，他這次全運會又拿金牌了！”
其實高莉不知道的是，陳奇不但拿了金牌，他在全運會上跑出的10.19的好成績還追平了全運會百米記錄。
老祁當場高興得險些把教練席的棚子掀翻。
回程的那一天B市下大雨，隔著飛機的窗子，像是直接從天上潑水下來，都看不清外面的停機坪。不等飛機停穩，陳奇就在座位上躍躍欲試地。
坐在前艙的空姐不得不反覆拿廣播提醒他，“32F的先生，為了飛行安全，請您在飛機停穩後再拿行李。”
好不容易下了飛機。陳奇坐在Q大校車的座位上，一直朝窗外看雨。因為前些天摘楊梅時不小心把手機摔壞了，他也沒事幹，只能看雨。
又想到那楊梅摘得很不劃算。本來想摘給喬念吃的，結果費半天力，手機也摔壞了，最後一嘗，特酸！根本沒法吃。
同排右邊的兩個人正在小聲聊天，其中一個剛好說到：“那你女朋友是學霸啊，牛逼。”
聽到‘學霸’兩字，陳奇條件反射就朝他們望了過去。這真是‘剛想打瞌睡就有人遞枕頭’。他正愁無聊。
另一個男生朝他笑笑，然後轉回頭繼續對他的同伴說：“是，特厲害。GRE考280。”
一聽他說這個，陳奇嗯哼一笑，這簡直就是關公面前舞大刀，追著跟他奉獻凡爾賽的機會，於是立刻加入了他們的討論，“我女朋友GRE325。”
那兩個人都是“哇”的一聲，崇拜地看向陳奇，“上神降世”。
陳奇上挑的眼梢間都是得意洋洋。是真的，有一次他在喬念的書桌上看到的。那個成績單一看就特別厲害那種，全是英文。又有很多格子和數字。他問喬念，喬念還不願意多說，匆匆收了起來。謙虛的。
最後在他鍥而不舍的追問下，才磨磨唧唧告訴他是一個叫“GRE”的考試成績，325分。
“那你女朋友也是今年出國嗎？”那個男生問陳奇。
“出什麽國？”
“GRE就是為了出國留學考的啊。”
萬裏晴光，霎時烏雲滿天！
這一天的雨，下得特別大。記憶裏B市從來都沒有那麽大的雨。
像是從天上用瓢潑下來，一瓢一瓢潑到大巴車寬闊的大窗子上，然後稀裏嘩啦流下去。把所有東西都沖走了。一點不剩。
莫名其妙的，耳邊就是那逼人發瘋的嗡嗡聲。
“那她也是今年出國嗎？”
“不出國誰考GRE幹嘛？”
“她這成績可以申請最頂尖的美國大學了。”
前一秒還在盼望這輛大巴直接飛回Q大的，現在卻只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他還興高采烈跟人炫耀她的成績！媽B的，那是她要出國考的成績啊，這次跑遠已經滿足不了她了，直接就要逃到地球另一端了！而他居然還在像個傻子一樣地炫耀她。
跑到生命科學院研究生宿舍的時候，旁邊宿舍出來一個女生。“喬念和高莉都回家了。她們畢業班，今天就放假了。大約走了有……半小時吧。”
陳奇邊下樓，邊打電話。喬念的電話沒人接；然後他打給高莉。
“我們在學校門口分的手啊。”高莉說。“就二十幾分鐘之前。”
陳奇又打電話查詢，今晚最後一班飛N市的飛機8：30起飛。他看了看時間，飛奔著又出了學校。攔住一輛出租車，“師傅，麻煩快點，去機場。”
飛往N市的最後一班飛機也起飛了。
透過寬大的玻璃窗，陳奇看到那架飛機，在跑道很遠的地方，滑行、起飛、攀升……直到它變成一個小點、直到他再也看不見。
出發大廳裏的旅客越來越少，陳奇坐在機場出發大廳的座椅上，旁邊是一個花盆。裏面種著一棵高大的發財樹。陳奇坐在發財樹旁邊忽然就沒了氣力。
一點力氣都不剩了。
要出國，說都不跟他說一聲。完全當他是空氣。他也不打算理她了。讓她出國吧，最好別回來。想回不讓回。放假都不許回來探親的。
反正喬叔叔也不是什麽好人。上次還拿報紙敲他腦袋。
旁邊的座位這時坐上來一對母女，小女孩看樣子十一、二歲，一來就撅著嘴。責怪她媽媽，“幹嘛買這麽晚的機票，我今晚本來約了同學一起看NNY的直播的。”
“晚上飛機票便宜啊，寶貝。”她媽媽耐心地跟她解釋。
小女孩憋了半天，還是對不能看到直播而不滿意，“那晚上那麽晚才到外婆家，不困嗎？我會困的。”
“那你回頭上了飛機就睡覺。下飛機你小姨來接咱們，你在車上再睡。”
“哼。”
陳奇望著玻璃窗外停機坪上，一輛飛機正在滑行，飛機上所有的窗子都開著，裏面亮著燈；看起來像是一排整整齊齊的小亮塊。
他回頭看了看那個一直抱怨的小女孩，她正低頭看手機，刷一些很吵鬧的視頻。陳奇想到什麽，忽然朝機場外面跑去。
他也是傻。
又被她騙了。
八點半的飛機，到家就要晚上十一點多了，她那麽聰明、考慮事情那樣周到的人，不可能坐這麽晚的航班，既不方便又不安全。連一個小女孩都知道的事，她怎麽會想不到。她又不是貪便宜的人。
陳奇沖出機場大廳，攔了出租車一路飛奔回到學校外面的紫園小區。喬念的房子在那裏。
上到十六樓，他剛一敲門。然後，裏面的燈全關了。
她怎麽就這麽聰明。陳奇氣得咬牙。全用他身上了。
裏面靜悄悄地，很久，才聽到很輕的腳步聲。來到門口，陳奇一閃身躲在一旁。她沒看到他，又輕輕走了回去。
陳奇撥她的電話。
手機鈴聲在屋子裏響起，隔著門，聲音很微弱；忽然一聲悶響。陳奇隔著門都是一個激靈。不開燈，好了，不知道她是撞到什麽上了。
然後就是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再之後，手機鈴聲還是在微弱地一直響。
她不接。
陳奇只能給她發短信。
【你撞到哪兒了？】
【你回去吧。】好一會兒之後，她才回。
【對不起，我錯了，我愛你。你開門。】
喬念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黑的屋子裏，只有皎潔的月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灑在地板上，她低頭望著手機。
他這三連，殺傷力真的很大。每次看到都感覺心裏有酸湯翻滾。
喬念走回臥室。說別不知道。這個時候開門讓他進來意味著你同意了什麽。
隔了大約十分鐘，短信又響了。她本不想看的，可是手不由自主就伸了出去。
【樓道裏蚊子好多。風油精給我用一下。】
她無可奈何，忍不住笑。
【沒有。】
然後她收到一條彩信。是一張照片。他的腿上，蚊子包三連。
【快被蚊子吃了。你行行好，點個團團外賣，送瓶風油精來。】
喬念沒有回。
過了很久，她光著腳來到門口，聽到外面還有跺腳聲。可能在跟蚊子鬥爭。她悄悄透過門鏡看，樓道裏的燈亮著，果真他正低頭拍腿。
鬼使神差地，喬念還是在網上點了外賣。因為一瓶風油精不夠最低起送，不得不再挑一支牙膏。勉強湊夠起送金額。
她沒有告訴他點了外賣，只是又編輯了一條短信。【回去吧。太晚了。】
樓道裏窸窸窣窣的聲音又持續了好一會兒。然後喬念聽到電梯的叮咚聲、電梯的開門聲、關門聲。然後樓道的燈滅了。
喬念坐在沙發上長舒出一口氣。半晌沒動。她屈著腿，把臉埋在自己的膝蓋上面。
莫名就有一種很對不起那個人的感覺。即便一直在提醒自己，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但卻很難真的讓自己信服。因為這兩世的人太不一樣了。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她還記得上輩子他可沒這麽乖，老早就把避孕套都準備好了。接吻的時候她坐在他腿上，然後被個硬東西硌到了。是大腿外側的硬東西。他拿出來的時候喬念半天說不出話來。
最後他壞笑著逗她，“能用嗎？”她看到盒子上寫著超滑超薄L碼，捏他嘴：“我怎麽知道你能不能用。”他也笑，把她吻成一灘水，攥著她手往下拖，“那你看看”。
只可惜，還沒來得及用成。
但是，她跟他結婚了啊。她也沒有死，還從植物人狀態醒了過來。
喬念是相信科學的，可她解釋不了自己重活一世的現象。關於這個問題其實她想過很多很多，最後能想到的解釋只有一個——她就是回來彌補一些事情。
那麽會不會哪一天，她真的又回去了？回到那個世界，那裏還有一個等著她的人。
他不像這一世的他，可以意氣風發地站在陽光下享受來自四面八方的稱讚和善意。他只有孤孤單單一個人，還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因為沒文化、沒學歷，他可能連一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
門禁對講響起的時候，喬念嚇了一跳。看到顯示器上外賣小哥的黃帽子，才想起來剛才自己點了風油精。
她白白浪費了二十三元。
小哥很快上到十六樓，喬念打開門，他已經把個很輕的塑料袋子伸過來。她剛想接，不料樓梯方向幾下腳步聲驟然走近，然後就從旁邊伸過一只大手，把那袋子一下奪了過去。一個高大的身形硬生生從外賣小哥和門的縫隙之間，擠了進來。
他說一句“謝謝”，然後關上了門。沈眉歪著頭，看她。
作者有話說：
首先感謝各位寶子對劇情的關註和討論。每一條都有看哈。
尤其很多寶子雖然對劇情很難理解，但仍舊能給作者肯定，很善良很暖心的。
其實，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可以反著去看一些情節？
比如說：周小雅那段。
有沒有一種可能，作者其實是想對周小雅們說，單看臉，還有一次跟開玩笑樣的征友，就跟人談上戀愛了，這種情況遇到渣男的概率要遠高於遇到真愛？（沒錯，渣男就是指那個誰。）你們可以譴責渣男，但渣男的出生不是你能阻止的（沒有那個誰，還有別人，他只是比較倒黴被我抓來寫）。你能做的，只是讓自己更謹慎。
起碼，事先確認一下，他是不是對你真心。別單看臉。
冒冒失失談上了，才發覺不行，要跳槽了之前，先結束一下上段。明明白白的，不好麽？（這個時候應該感謝那個誰沒把她肚子搞大）
世界上有沒有這種渣男？有沒有這種周小雅？恐怕不少。
再比如她，陶梓晴。
有沒有一種可能，作者想說的是：一生啊，誰都難免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傷害？你都不知道怎麽回事。（沒有那個誰，還有別人。她也是很倒黴被我抓來）
用合理合法的手段維護自己會不會好一點？不要發瘋。最後自己也會付出代價。
世界上有沒有那種報覆心特別強的人？恐怕也不少。
我根本就沒想塑造一個全對的女主角。
記得很久之前有寶子留言說女主角美好可愛。我當時就說了，美留 下，好和可愛就算了。
我根本就不想洗白她。她錯了就是錯了。但有一點很重要——她的錯不致命。尤其，不致她自己的命！
能成為喬念的（我指家庭智商事業方面）畢竟是少數。
我只想對那些冒冒失失的配角們說一句“謹慎”，而不是鼓勵她們為了看不清、辨不明、一廂情願的愛投入全部。
不知道我說明白了沒有。感謝寶子們一路陪伴。感激溫柔善良的你們。
簡單一點：先婚後愛的顧青青、一見鐘情的周小雅、卑微暗戀的虞若晗……她們可能都可以是某一本書的主角。但我想對“她們”說：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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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齊整整◎
這一天晚上剛下實驗, 喬念的手機忽然接到一個電話。她社交不多，多數是廣告電話，接起來剛想掛掉，不料那邊傳來陳奇主管祁教練的聲音。
氣急敗壞地問她知不知道陳奇的下落？明天校代表隊就要出發了, 全運會, 今晚所有人都在開碰頭會，結果這人不見了！手機怎麽也打不通。誰誰都沒看見他。
喬念慌了。
越想越怕。
她立馬喊上高莉幫忙, 滿校園找；綜合體育館裏的健身房早關門了、籃球場也沒燈了。他平時常去的就這麽幾個地方。而且按照陳奇的習慣, 這個時候他早該上床睡覺了。他能跑去哪？！
喬念和高莉來到陳奇宿舍樓下, 正遇見他宿舍裏一個同學，是游泳課上的陪練之一, 也在找陳奇。“明天就出發了，這小子。”
幾個人正準備往校門口走去看看, 不料路燈下一個修長的身影越走越近。
一看到喬念，他先就跑過來。眼睛裏似乎都帶著初夏暖暖的香氣，全都投在喬念身上。
喬念懸著的一顆心這才放下來, 可是轉念一想, 又是郁悶至極。
這人還知點輕重沒有？越到關鍵時刻越鬧。你再有天大的事, 也大不過全運會吧。多麽不容易！才把全運會參賽名額爭取回來！
轉頭拉著高莉就走。她也真是瞎操心。難道還要給他操一輩子心麽？
陳奇他們出發的第二天晚上，喬念收到一條短信。是從一個很陌生的號碼發來的。
【喬念，我是陳奇。我知道你昨天找我著急了，你別生氣,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我去學校門口摘楊梅，手機掉地上摔壞了。忘了開會時間。】
喬念盯著手機半晌說不出話來。真想撓墻啊！天底下居然有這麽不靠譜的人！
摘楊梅！四塊錢一斤！不是, 有必要親自動手嗎？
而且你深更半夜的, 腿沒跌斷你的！喬念忽然想到, 是了，白天人家不讓摘！他可真行！
第三天晚上，又是那個號碼發來短信。
【喬念，你別不理我。你給我回一個信息好嗎？打一個字也行。我錯了，對不起。我愛你。】
摘你的楊梅去吧！
第四天晚上，依舊是那個號碼發來短信。
【明天上午有我比賽，喬念，你跟我說一句話行不？我睡不著，總想著你。別生氣了好嗎？我愛你。你別生氣。我下次不去摘楊梅了，喬念。】
喬念看了很久，半晌悠悠嘆了口氣。
什麽知不知輕重、作妖不作妖的，在看到他‘明天要比賽’的一刻全退散了。她拿起手機，心道等他回來再好好訓訓，不管怎樣，現在也別影響他比賽。
於是輸入：【不氣。好好跑，加油！】
他的消息很快回來了，【喬念，我愛你。我給你贏金牌回來好不好？我要是給你贏了金牌，我們把那天的事做完好不好？你知道那天我去買什麽東西了麽？你知道的是不是？所以你不敢讓我進屋了？你是不是怕我……】
喬念沒讀完，讀不下去了，直接把手機關了機。就知道這人，但凡你一理他，沒完沒了的。
你還是摘楊梅去吧！別下來了。
這一年，是喬念碩士研究生的最後一年。
高莉在圖書館等她。最後一次，她過兩天就要回家了。她說分離要有儀式感，最後陪她泡一回圖書館。
高莉的工作單位早就聯系好了，是一家很著名的制藥公司，上市企業；收入和職位都很不錯。喬念忽然就覺得前所未有的舍不得這個人，七年了，同吃同住的；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沒辦法不動情。
她坐在高莉身旁，以往都是坐對面的。但是好像坐旁邊更近一些。喬念本來也沒註意過這些的，是跟陳奇學的。現在看來，確實坐在旁邊比坐在對面要近一些。
沒有隔桌子。
高莉幫她拿了她最近看的一本《線性基因組存儲》來占座位的，原本是擺在對面，見她坐在旁邊，又伸手搬了過來。
“以後沒辦法幫你占座了。”高莉扁著嘴說，“剩你一個人在科研道路上奮鬥了，喬念，你要加油，我等著你研制出大流感的疫苗，解救全人類。”
這個社會大多數人，包括高莉自己，在對學業和職業的規劃上都是功利優先的，頭一等考慮的就是怎樣好找工作、好賺大錢。她真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到喬念這種人。她讀研、讀博根本就不是為了找個好工作，她就是想研究點東西出來。
這種樸素到近乎愚笨的追求和價值觀，讓人都不忍嘲笑。
喬念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心裏很落寞，被她這句話說得眼眶直接就酸了。
她眼巴巴問她，“高莉，你要不要考慮讀博？”
高莉搖手，她可以看著喬念崇高，但她不想當那個崇高。她的工作不錯，她爸媽托了很重要的關系找到的。
然後高莉想到囑咐她，“喬念，你的小猛男現在不單在Q大是名人，我看網上說還有一群人專門為他成立了粉絲後援會，短短幾天粉絲數量過萬了。特別受年輕女孩子歡迎。你不要再固執了，再倔下去，他真的就跑了。”
喬念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對面的人，然後突然說：“高莉，我有一個秘密。我只告訴你一個人。其實我有一個愛人，我很愛他、他也很愛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天我還能回到他身邊。”
高莉聽得暈頭轉向，完全理解不了她這毫無邏輯的表述。
最後得出結論：“別吹牛了。我認識你七年，之前姚柏宇認識你三年，你身邊但凡有只公蚊子，都逃不過我倆的法眼。總之你好好珍惜你的小猛男，他這次全運會又拿金牌了！”
其實高莉不知道的是，陳奇不但拿了金牌，他在全運會上跑出的10.19的好成績還追平了全運會百米記錄。
老祁當場高興得險些把教練席的棚子掀翻。
回程的那一天B市下大雨，隔著飛機的窗子，像是直接從天上潑水下來，都看不清外面的停機坪。不等飛機停穩，陳奇就在座位上躍躍欲試地。
坐在前艙的空姐不得不反覆拿廣播提醒他，“32F的先生，為了飛行安全，請您在飛機停穩後再拿行李。”
好不容易下了飛機。陳奇坐在Q大校車的座位上，一直朝窗外看雨。因為前些天摘楊梅時不小心把手機摔壞了，他也沒事幹，只能看雨。
又想到那楊梅摘得很不劃算。本來想摘給喬念吃的，結果費半天力，手機也摔壞了，最後一嘗，特酸！根本沒法吃。
同排右邊的兩個人正在小聲聊天，其中一個剛好說到：“那你女朋友是學霸啊，牛逼。”
聽到‘學霸’兩字，陳奇條件反射就朝他們望了過去。這真是‘剛想打瞌睡就有人遞枕頭’。他正愁無聊。
另一個男生朝他笑笑，然後轉回頭繼續對他的同伴說：“是，特厲害。GRE考280。”
一聽他說這個，陳奇嗯哼一笑，這簡直就是關公面前舞大刀，追著跟他奉獻凡爾賽的機會，於是立刻加入了他們的討論，“我女朋友GRE325。”
那兩個人都是“哇”的一聲，崇拜地看向陳奇，“上神降世”。
陳奇上挑的眼梢間都是得意洋洋。是真的，有一次他在喬念的書桌上看到的。那個成績單一看就特別厲害那種，全是英文。又有很多格子和數字。他問喬念，喬念還不願意多說，匆匆收了起來。謙虛的。
最後在他鍥而不舍的追問下，才磨磨唧唧告訴他是一個叫“GRE”的考試成績，325分。
“那你女朋友也是今年出國嗎？”那個男生問陳奇。
“出什麽國？”
“GRE就是為了出國留學考的啊。”
萬裏晴光，霎時烏雲滿天！
這一天的雨，下得特別大。記憶裏B市從來都沒有那麽大的雨。
像是從天上用瓢潑下來，一瓢一瓢潑到大巴車寬闊的大窗子上，然後稀裏嘩啦流下去。把所有東西都沖走了。一點不剩。
莫名其妙的，耳邊就是那逼人發瘋的嗡嗡聲。
“那她也是今年出國嗎？”
“不出國誰考GRE幹嘛？”
“她這成績可以申請最頂尖的美國大學了。”
前一秒還在盼望這輛大巴直接飛回Q大的，現在卻只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他還興高采烈跟人炫耀她的成績！媽B的，那是她要出國考的成績啊，這次跑遠已經滿足不了她了，直接就要逃到地球另一端了！而他居然還在像個傻子一樣地炫耀她。
跑到生命科學院研究生宿舍的時候，旁邊宿舍出來一個女生。“喬念和高莉都回家了。她們畢業班，今天就放假了。大約走了有……半小時吧。”
陳奇邊下樓，邊打電話。喬念的電話沒人接；然後他打給高莉。
“我們在學校門口分的手啊。”高莉說。“就二十幾分鐘之前。”
陳奇又打電話查詢，今晚最後一班飛N市的飛機8：30起飛。他看了看時間，飛奔著又出了學校。攔住一輛出租車，“師傅，麻煩快點，去機場。”
飛往N市的最後一班飛機也起飛了。
透過寬大的玻璃窗，陳奇看到那架飛機，在跑道很遠的地方，滑行、起飛、攀升……直到它變成一個小點、直到他再也看不見。
出發大廳裏的旅客越來越少，陳奇坐在機場出發大廳的座椅上，旁邊是一個花盆。裏面種著一棵高大的發財樹。陳奇坐在發財樹旁邊忽然就沒了氣力。
一點力氣都不剩了。
要出國，說都不跟他說一聲。完全當他是空氣。他也不打算理她了。讓她出國吧，最好別回來。想回不讓回。放假都不許回來探親的。
反正喬叔叔也不是什麽好人。上次還拿報紙敲他腦袋。
旁邊的座位這時坐上來一對母女，小女孩看樣子十一、二歲，一來就撅著嘴。責怪她媽媽，“幹嘛買這麽晚的機票，我今晚本來約了同學一起看NNY的直播的。”
“晚上飛機票便宜啊，寶貝。”她媽媽耐心地跟她解釋。
小女孩憋了半天，還是對不能看到直播而不滿意，“那晚上那麽晚才到外婆家，不困嗎？我會困的。”
“那你回頭上了飛機就睡覺。下飛機你小姨來接咱們，你在車上再睡。”
“哼。”
陳奇望著玻璃窗外停機坪上，一輛飛機正在滑行，飛機上所有的窗子都開著，裏面亮著燈；看起來像是一排整整齊齊的小亮塊。
他回頭看了看那個一直抱怨的小女孩，她正低頭看手機，刷一些很吵鬧的視頻。陳奇想到什麽，忽然朝機場外面跑去。
他也是傻。
又被她騙了。
八點半的飛機，到家就要晚上十一點多了，她那麽聰明、考慮事情那樣周到的人，不可能坐這麽晚的航班，既不方便又不安全。連一個小女孩都知道的事，她怎麽會想不到。她又不是貪便宜的人。
陳奇沖出機場大廳，攔了出租車一路飛奔回到學校外面的紫園小區。喬念的房子在那裏。
上到十六樓，他剛一敲門。然後，裏面的燈全關了。
她怎麽就這麽聰明。陳奇氣得咬牙。全用他身上了。
裏面靜悄悄地，很久，才聽到很輕的腳步聲。來到門口，陳奇一閃身躲在一旁。她沒看到他，又輕輕走了回去。
陳奇撥她的電話。
手機鈴聲在屋子裏響起，隔著門，聲音很微弱；忽然一聲悶響。陳奇隔著門都是一個激靈。不開燈，好了，不知道她是撞到什麽上了。
然後就是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再之後，手機鈴聲還是在微弱地一直響。
她不接。
陳奇只能給她發短信。
【你撞到哪兒了？】
【你回去吧。】好一會兒之後，她才回。
【對不起，我錯了，我愛你。你開門。】
喬念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黑的屋子裏，只有皎潔的月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灑在地板上，她低頭望著手機。
他這三連，殺傷力真的很大。每次看到都感覺心裏有酸湯翻滾。
喬念走回臥室。說別不知道。這個時候開門讓他進來意味著你同意了什麽。
隔了大約十分鐘，短信又響了。她本不想看的，可是手不由自主就伸了出去。
【樓道裏蚊子好多。風油精給我用一下。】
她無可奈何，忍不住笑。
【沒有。】
然後她收到一條彩信。是一張照片。他的腿上，蚊子包三連。
【快被蚊子吃了。你行行好，點個團團外賣，送瓶風油精來。】
喬念沒有回。
過了很久，她光著腳來到門口，聽到外面還有跺腳聲。可能在跟蚊子鬥爭。她悄悄透過門鏡看，樓道裏的燈亮著，果真他正低頭拍腿。
鬼使神差地，喬念還是在網上點了外賣。因為一瓶風油精不夠最低起送，不得不再挑一支牙膏。勉強湊夠起送金額。
她沒有告訴他點了外賣，只是又編輯了一條短信。【回去吧。太晚了。】
樓道裏窸窸窣窣的聲音又持續了好一會兒。然後喬念聽到電梯的叮咚聲、電梯的開門聲、關門聲。然後樓道的燈滅了。
喬念坐在沙發上長舒出一口氣。半晌沒動。她屈著腿，把臉埋在自己的膝蓋上面。
莫名就有一種很對不起那個人的感覺。即便一直在提醒自己，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但卻很難真的讓自己信服。因為這兩世的人太不一樣了。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她還記得上輩子他可沒這麽乖，老早就把避孕套都準備好了。接吻的時候她坐在他腿上，然後被個硬東西硌到了。是大腿外側的硬東西。他拿出來的時候喬念半天說不出話來。
最後他壞笑著逗她，“能用嗎？”她看到盒子上寫著超滑超薄L碼，捏他嘴：“我怎麽知道你能不能用。”他也笑，把她吻成一灘水，攥著她手往下拖，“那你看看”。
只可惜，還沒來得及用成。
但是，她跟他結婚了啊。她也沒有死，還從植物人狀態醒了過來。
喬念是相信科學的，可她解釋不了自己重活一世的現象。關於這個問題其實她想過很多很多，最後能想到的解釋只有一個——她就是回來彌補一些事情。
那麽會不會哪一天，她真的又回去了？回到那個世界，那裏還有一個等著她的人。
他不像這一世的他，可以意氣風發地站在陽光下享受來自四面八方的稱讚和善意。他只有孤孤單單一個人，還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因為沒文化、沒學歷，他可能連一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
門禁對講響起的時候，喬念嚇了一跳。看到顯示器上外賣小哥的黃帽子，才想起來剛才自己點了風油精。
她白白浪費了二十三元。
小哥很快上到十六樓，喬念打開門，他已經把個很輕的塑料袋子伸過來。她剛想接，不料樓梯方向幾下腳步聲驟然走近，然後就從旁邊伸過一只大手，把那袋子一下奪了過去。一個高大的身形硬生生從外賣小哥和門的縫隙之間，擠了進來。
他說一句“謝謝”，然後關上了門。沈眉歪著頭，看她。
作者有話說：
首先感謝各位寶子對劇情的關註和討論。每一條都有看哈。
尤其很多寶子雖然對劇情很難理解，但仍舊能給作者肯定，很善良很暖心的。
其實，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可以反著去看一些情節？
比如說：周小雅那段。
有沒有一種可能，作者其實是想對周小雅們說，單看臉，還有一次跟開玩笑樣的征友，就跟人談上戀愛了，這種情況遇到渣男的概率要遠高於遇到真愛？（沒錯，渣男就是指那個誰。）你們可以譴責渣男，但渣男的出生不是你能阻止的（沒有那個誰，還有別人，他只是比較倒黴被我抓來寫）。你能做的，只是讓自己更謹慎。
起碼，事先確認一下，他是不是對你真心。別單看臉。
冒冒失失談上了，才發覺不行，要跳槽了之前，先結束一下上段。明明白白的，不好麽？（這個時候應該感謝那個誰沒把她肚子搞大）
世界上有沒有這種渣男？有沒有這種周小雅？恐怕不少。
再比如她，陶梓晴。
有沒有一種可能，作者想說的是：一生啊，誰都難免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傷害？你都不知道怎麽回事。（沒有那個誰，還有別人。她也是很倒黴被我抓來）
用合理合法的手段維護自己會不會好一點？不要發瘋。最後自己也會付出代價。
世界上有沒有那種報覆心特別強的人？恐怕也不少。
我根本就沒想塑造一個全對的女主角。
記得很久之前有寶子留言說女主角美好可愛。我當時就說了，美留 下，好和可愛就算了。
我根本就不想洗白她。她錯了就是錯了。但有一點很重要——她的錯不致命。尤其，不致她自己的命！
能成為喬念的（我指家庭智商事業方面）畢竟是少數。
我只想對那些冒冒失失的配角們說一句“謹慎”，而不是鼓勵她們為了看不清、辨不明、一廂情願的愛投入全部。
不知道我說明白了沒有。感謝寶子們一路陪伴。感激溫柔善良的你們。
簡單一點：先婚後愛的顧青青、一見鐘情的周小雅、卑微暗戀的虞若晗……她們可能都可以是某一本書的主角。但我想對“她們”說：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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