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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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熬更守夜◎

NLRP1抑制機制這個課題在喬念研三這年十一月份的時候終於告以段落。可是在最後署名的階段出了點問題。

原本項目組是有六個人的, 除了喬念以外,還有三個高她一屆的師兄和兩個師姐。在實驗階段,那三個師兄也是打主力的,花費了很多時間和精力, 但是因為實驗過程中出了問題, 導致很多努力都白費了,大家不得不從頭開始來, 而那個時候離他們畢業已經很近了。那幾個人又不得不把工作重心放在找工作上面。

在這種情況下, 後面的更多工作就只能喬念來挑。論文是她寫的、重點實驗她全程組織、甚至中間出現的那個問題其實也是她最早發現的。理所當然的, 她就把自己列為了第一作者。把那三個師兄列為了共同第一作者。

論文交到戴老板手中,再改回來的時候, 喬念發現,共同一作順序變了。

戴老板把一位叫作汪楠的師兄排在了共同第一作者首名。把喬念排在了共同第一作者的第二位。

然後, 喬念不幹了。

她不是能隱忍不說的人,尤其在學術方面。她能兩輩子都選擇戴老板當自己的導師,其中很大一個原因就是這個老頭子很單純地在搞學術, 不是那種覆雜、勢利、把私欲放在首位的人。

老頭子不收禮、不搞權色交易、不占女學生便宜、他也不送禮、不巴結學院領導。是個頂本分、頂正直的科學家。

她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讓戴老板做出這個決定,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接受。

好在她自從前世開始, 就已經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個課題進組,她首先就會制作一個簡單的電子表格,來記錄研究者們的職責分配, 並跟蹤每個人在做什麽。

雖說大家都在做學術,但是爭名奪利也是人的天性;每個人都想爭一作,就導致在後面編寫論文的署名階段時常會出現矛盾。有了這個表格, 就為確定各人的貢獻程度提供了可靠的證據和極大便利。

當然, 唯一的困難就是麻煩點, 幾個月、甚至是一年多,她要每天都記、每件事都記。事無巨細,全都不能遺漏。否則就有失偏頗。

可以想象,這是一個多麽浩瀚的工作量。

但在這種事情上,喬念是不懶的。雖然她從不手洗襪子,洗內褲這種必須手洗的也都是積攢到實在沒的穿了才肯洗,但她在跟學術有關的事情上,真的很不懶,甚至可以算得兢兢業業。

她真的每天都在記。

她把這個表格(前前後後一共幾十頁的Exel文件)傳給戴老板看。老頭子立即把喬念又調回了第一作者,註意,不是共同第一作者,而是唯一的第一作者。連共同一作都不給那幾個人了,只給他們掛了共同作者。

然後,就打電話過去,把那個汪楠臭罵了一通。“你怎麽跟我說的?喬念經常不在實驗室,實驗都是你在盯,喬念也同意把你列共同一作首位,你能編出這些話來,我這三年真是白教你……”

汪楠還在狡辯,拿出很多理由,最後被老頭兒一吼,“人家喬念做了項目階段任務表單,連哪一天誰洗的玻璃器皿都記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發給你,你挑挑錯?”

汪楠沒聲了。對於喬念這個學妹他是了解的,她一不可能亂記、二不可能記錯。她那麽一個嚴謹利落的人,既然敢拿出證據,就不可能給他挑到問題。

知道一切的解釋都沒有用了,汪楠只好打苦情牌,“老師,我面試的這份工作真的很需要一個一作,列到後面這個機會就……”

他沒說完,戴老板掛了電話。

然後汪楠就開始給喬念打電話。好話說了一堆又一堆,可那姑娘就是死腦筋,給錢都不行。汪楠真是跟她扯不清楚。她後面還有一年,完全可以再出一個甚至兩個課題。他現在急需一個一作加持,否則華中研究所那個職位他就拿不到手。

這個一作對於喬念而言只是錦上添花,有就好看些、沒有也不影響;可對於他來說,就是雪中送炭,直接影響職業前途的。兩相比較,孰輕孰重不言而喻。

可那個只會幹活的學妹一點體察不到這一點,半分人情世故不懂。

汪楠只差給她跪下,誠心誠意地說,“喬念,你就當幫幫師兄,我給你打十萬到你卡上,你把一作給我。”

喬念知道這個師兄家裏經濟條件很好,也知道十萬塊錢是很多的錢,但她還是抱歉地拒絕了,“師兄,對不起,相對於十萬錢,我更在意我的貢獻和成果。”

十萬塊錢可能是很多錢,喬念也沒有那麽多錢,但她對錢真的不是有很強的貪念。這可能跟她家庭條件有關,從小她從來沒因為錢發過愁。

所以有這十萬和沒這十萬,對她其實影響並不大。

倒不是說她不喜歡錢。她就是沒那麽多花錢的地方——她的衣裳基本都是盧彩鳳在幫她買,不用她自己花錢;她不用太多化妝品,一瓶水+乳夠她用半年;她不用買名牌包包,每天只需要挎個手提的布袋子就行,Q大發的,免費,剛好裝書……

她生平花過最多的錢,可能就是為了陳奇給人家賠錢。還有,給陳奇買課時請老師補習。

這些錢也沒難倒過她。她分分鐘就能從她爸爸那裏要出來。

所以這十萬塊錢對喬念真的沒什麽吸引力。

後來電話打煩了,看到他的號碼喬念就不大願意接聽。

沒辦法,汪楠只好趁回校開證明的一次機會,又回來實驗室找喬念面談。彼時喬念正在做下一個課題的具體實驗規則和預算。見到汪楠,她就有些頭大。

兩人談了半晌,各自立場不變,根本談不攏。

而在汪楠看來,他都肯花十萬塊錢,而且他堂堂一個大男人,都放低身份求她了,只求她把自己的署名位次提一提她都不肯,這真不是人幹的事。

說著說著,他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喬念見勢不對,匆匆告了辭,拿起大衣就要走,汪楠情急之下抓住她往回一甩,一下沒站穩,撲到了操作臺上。

那臺子上擺著顯微鏡,喬念只覺額頭一片好疼,然後就是一聲清脆的巨響,顯微鏡應聲落了地。

她捂著嗡嗡的腦袋瓜子,直接傻了。

最後當然是以報告戴老板、又報了警而告終;學校實驗室的專業顯微鏡,價值六位數的。這責任誰都付不起。汪楠嚇得臉都白了。他心心念念要花出去的十萬塊錢也有了著落,給實驗室賠顯微鏡了,還不夠。又加。

警察問喬念:“你額頭怎麽樣?”

喬念看了看嚇到一直在旁邊嘔吐的汪楠,說:“算了。”

接連數日,喬念不敢去食堂吃飯。

全是高莉幫她打回來。高莉左左右右端詳她的額頭,“不太青了,看不出來了。你去食堂吃吧,這大冷天每次端回來就涼了。而且你家小猛男天天問你,死纏爛打的,我受不了了。真的!”

喬念也在對著鏡子看,很發愁,搖了搖頭,“再堅持幾天吧。還看得出來。”

高莉嗤之以鼻,“你就美成這樣。還說不喜歡你的小猛男,說來歸去,還不是怕他看見。正所謂‘女為悅己者容’,喬念,你是懂的!我一直以為你是戀愛技能負數選手,看樣子低估了你。”

喬念心道,我懂個P!我是怕他看見,可卻跟美醜無關。

那個人,是能殺人的人。

前世,本來那個變態也不用死的,他也不用成殺人犯的,就因為那變態對她動粗的時候,她掙紮,把他那裏踹了,他怒了,揪著她的頭發往墻上撞了一下。

剛好陳奇趕來,看到這一幕,他就當場揪著那人的頭發,一遍遍往墻上撞,直撞到血肉模糊、斷了生機。

她都不敢回憶,那面墻上留下的內容成了她兩輩子都忘不掉的噩夢。

雖然他這輩子乖了,但是誰知道呢?裏子還是那個裏子啊。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要保險一點。

只可惜,周六的時候高莉回家了。喬念覺得很餓,感覺眼睛都藍了。後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陳奇明天要去B市大學生運動會啊!

那麽,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今晚上其實已經出發了呢?雖然運動會也是在B市舉行,並不用去外地,但他們應該會提前一個晚上先去吧,不可能明天一早才趕過去!

想到這裏,喬念決定出門吃東西。她從衣櫃裏找出一頂白色的毛線帽子扣在頭上,匆匆下樓,真的餓的不行了,中午就湊合的泡面。

一出宿舍門,正看見陳奇飛奔過來,手裏還端著餐盒。

路邊三三兩兩的學生指指點點,‘就是那個百米冠軍’‘厲害,端著飯都用跑的’‘吃飯不耽誤訓練’……

喬念好意外,低頭就想轉回樓裏去,卻被他幾步追上來抓住,“心有靈犀,我剛要給你打電話。”

他為什麽跑這麽快?!

好在有帽子,出門的時候好在她戴了頂帽子,能遮住;不過喬念還是側了臉,把青的那一邊背對著他。

陳奇一面把餐盒往喬念手裏塞,一面說“你又懶了是不?高莉姐一回家,你就不吃飯了?我明天要去比賽了,你別懶,記得下來吃飯。那十分八分的,不耽誤你看書。行了,趕快上去吃吧,待會兒涼了。”

喬念一聽,巴不得快點走,哪有不從的道理。她拿了餐盒就想往回走,卻又被他叫住,“你這帽子多久沒洗了?”他邊說著,邊就順手摘了下來,“白帽子讓你戴成灰的了。你快進樓,我拿回去給你洗洗。明早上給你放門衛。”

他動作原本就比她快,等到喬念反應過來的時候,帽子已經拿在他手上了。喬念見奪不回來,連忙又側回了臉。

就那一瞬間的正臉,陳奇看見了。

他捏著她臉,輕輕轉回來,看見她額頭上的淤青,已經很淡了,看來已經養了好幾天;但她皮膚白,那一點青就很顯眼。陳奇幾乎瞬間就知道她這些天為什麽不下來吃飯了。

他臉上的輕松笑容霎時凝固,眼神一下冷了下來,“誰打的?”

“不是”,這次換喬念輕松地笑,“誰能打我。不小心撞櫃子上了。”

“你當我傻?”他冷冰冰拋出幾個字,然後又問了一遍,“是你自己說還是我去打聽?”

他見她不吱聲,說了一句“天冷你快進樓”轉頭就走。喬念此時還哪裏進得去樓?她進樓搞不好他就得進監獄。

她在後面喚他,他也不理;她追趕他,他走得更快。只要他不給她,她哪裏能摸到他一個邊?沒辦法,喬念一聲‘哎喲好痛’,軟塌塌坐在了地上。

旁邊有剛好路過的女生捂著嘴笑。

喬念臉很紅,不過好在能騙到陳奇就不虧。

他不得不回來,明知她裝的,卻也舍不得丟下她走,整個人氣得發笑。“我抱你回去?”

“不用,好了。”她一把抓住他胳膊。他穿著羽絨服,因為不怕冷,開著拉鏈。黑色的短款羽絨服,裏面只有一件長袖T恤。這就是他過冬天的裝備。羽絨服的袖子很滑,她又戴著毛線手套,喬念緊緊箍了好幾下,才算抓牢。

“陳奇,你別去。真的沒事,那人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他也知道錯了,道過歉了,警察都教育過他了。你想想,你能到今天的地步是多不容易,越在高處就越要謹慎小心,一步都不能錯,你懂嗎?很多雙眼睛盯著你呢。但凡犯一點錯誤,國家隊你還想進不了?一切都有法律呢,是不是?”

陳奇扶起她,隱忍而無奈地、望著她額頭上的淤青,他用手去摸,又怕碰她痛,只在那淤青的周圍用手指輕輕打著旋,“還疼不疼?”

喬念見說動他,心道果然這輩子是可以講道理的了,連忙應“不疼。”

然後他手臂一攬,把她擁入了懷裏,下巴抵著她沒傷的那一邊額頭,然後用另一只手摩挲著她那塊淤青附近的皮膚,淡淡地、清晰地對她說,“喬念,你還敢說不喜歡我。傷成這樣,首先想的還是怕我闖禍。你個死騙子。”

喬念恍然察覺,邊說著“你想太多了”邊掙紮著要起來,卻被他一只手按著頭,哪裏都去不了。

然後,她聽到他在她耳邊說,“你別離開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能做出什麽事。”

夕陽如火,映在他鋒利又柔軟的眸光中,變成歌;夕陽如歌,唱不盡她的一切難以言說。

B市大學生運動會今年在F大舉行。陳奇上次來過,幫虞若晗退票然後送她回學校那次。虞若晗就在這個學校。

陳奇想到虞若晗肯定會來看比賽,但他沒想到她來看的不是他的比賽。

他見到她,竟然是在他們Q大代表隊的休息區,虞若晗坐在跟陳奇同宿舍那個打羽毛球的徐輝腿上,兩個人膩膩歪歪。

有好幾次,那個徐輝還用很挑釁的眼神瞟過陳奇。看得人火大,簡直欠揍。陳奇有點後悔前次田峯來的時候,他怎麽沒跟著一起練練手。

晚上Q大代表隊的運動員在F大招待所休息。兩個人一屋。陳奇靠在床頭,給田峯發消息。

【我今天看見一個女的,是我認識的一個人的女朋友。(戴鋼盔的小人)】

【別告訴我你想泡她!你終於放下你的狀元大姐了?】

陳奇想了半天,該怎麽說。田峯現在在跟虞若晗搞對象,前次他告訴他的,暑假的時候,就田峯來Q大把那姓徐的揍一頓之後,已經追上了,同意了。兩人正式確立了戀愛關系。

陳奇很為難,到底該怎麽跟那個呆子說呢。

【那女的在跟別的男的親親我我。(戴鋼盔的小人)】

【操,這麽賤的麽?那你還是守著你的狀元大姐吧。我敢保證她那種女孩子,只要你追上了,一輩子不會出軌。】

陳奇心裏罵了一句‘但願你媽也不會出軌’,但看在這人這麽慘的份子上,就先不跟他計較了。

【問題你說我是告訴那個兄弟,還是不說?(戴鋼盔的小人)】

【那你隨便啊,關系好就說,一般就算了。】

陳奇想,這回答了個寂寞。還是不知道怎麽說。

忽然田峯又傳來一條。

【或者你這樣,你隱晦點告訴他。別太直接。】

【怎麽個隱晦法?(戴鋼盔的小人)】

【比如,你別直接說‘我看見你女朋友’,你說‘我看見一個認識的人的女朋友’,先探探他口氣。】

【然後呢?(戴鋼盔的小人)】

【然後你就看看他對這種事什麽看法唄。要是無所謂能接受的話,你就發點隱喻或者圖片什麽的。表情包,你搜搜那種,戴綠帽子的。】

【然後呢?(戴鋼盔的小人)】

【然後就發給他啊,還用問麽。】

【知道了,謝謝。(戴鋼盔的小人)】

【你最近……】

驀的,田峯從宿舍的床上坐直了身體。

陳奇跟他的對話框,清一色的、每句話都有一個相同的圖標——戴鋼盔的小人,綠色的、圓溜溜的小帽子,端端正正扣在頭上。

……

【操,陳奇,你玩我呢!】

他一邊打字,嘴裏一串國罵出口。媽B的這損-色。

【(戴鋼盔的小人)*3】

【你看見虞若晗了?】

【她跟那個徐輝在一起?】

【在哪兒看見的?】

【他倆開房去了?】

田峯一連串靈魂的發問,直接就滾屏了。陳奇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條。

【要不明天我幫你再揍徐輝一頓?】

最後他哪一條都沒回,直接提了一個建議。

消息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很久,但始終沒有把消息發送過來。又過了十來分鐘,陳奇都等得不耐煩了,那條消息才編輯好。

【不用了。我倆商量好的。】

【?】

【?????????】

陳奇懵了。

【我跟虞若晗商量好的,假期情侶,在學校時誰也不管誰,不幹涉對方自由。】

陳奇對著這行字,足足看了十秒鐘,才確定應該就是自己理解的那個意思。

【你瘋了?綠帽癖?】

【你出去隨便找個男的或者女的問問,現在這個時代誰會一輩子只愛一個人?管它愛不愛,只要長相還過得去,就先談上再說。如果合適就談一陣子,有更合適的再換;如果不合適就趕緊說白白。你就是被你的姐姐洗腦了,陳奇,腦子裏就一根弦,只會朝她使勁。使了半天勁、累個臭死,結果毛都還沒摸著。幾年過去了,你還沒開始呢,別人都睡了五、六個、分了五、六次手了,誰有那個土爾其時間只花在一個人身上?而且我們男的,怕什麽?】

這次田峯是發的語音。陳奇聽了兩遍,才真正聽明白他說什麽。

【行。喬念以前送我一句話,我轉送給你?】

【什麽話?一生一世一雙人就算了。】

【她說,交女朋友記得戴避孕套。保護別人也是保護自己。我覺得你尤其需要保護。】

【滾,你這個千年老處男。】

運動會舉行了三天。閉幕那天,Q大代表隊聚餐。

徐輝問領隊教練,“能帶女朋友嗎?”他問這句話的時候,帶著勝利者的姿態朝陳奇揚起了下巴。

陳奇冷哼。他真怕待會兒不等田峯拜托,自己都要直接把這人幹地上去。

陳奇也跟領隊申請,“能先回學校麽?”反正都是在B市,他自己坐地鐵也是一樣。他還不如回家跟喬念一起吃食堂。

結果教練把他駁回了。

“體委有領導來,指名要見你呢。你給我老實點。”祁教練興奮地說。

結果來了一個行政幹部。祁教練一直管他叫“卓處”“卓處”的,也不知道是個什麽官兒,但起碼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陳奇門兒清,這肚大腰圓的“卓處”肯定不是體育專業的。

一來,剛被簇擁著坐下,就喊陳奇跟他喝酒。

“小夥子有潛力,明日之星啊。”

陳奇說:“對不起老師,我不會喝酒。一點酒量沒有。”

這一句話,換來祁年芳狠狠瞪他。用嘴型比他“傻啊你”“喝一口又喝不死你”!

那卓處長臉上的神情立即就陰了。

好在比陳奇懂事的多是。很快,卓處長就被各種短跑、長跑、扔鉛球的、擲鐵餅的給包圍了。他只要一擡手指頭,就有人把酒端到他嘴邊。

待到卓處長喝到容光煥發、心滿意足,拍著祁年芳的肩膀說,“你們有的小同學還是需要多磨練啊,還有是很大的提高空間。”

領導走了,陳奇溜出去透氣。兩只胳膊支在餐廳露臺的鐵藝欄桿上,看到裝滿星星的、寂冷的天空,繁華的城市,霓虹燈閃耀。

陳奇忽然想到四年前他在市隊的那次聚餐。也是在這樣一個寂冷的夜裏。

一屋子人抽煙喝酒,他煩得不行,卻也只能乖乖坐在他們旁邊。有人讓他喝,他不敢說不喝,可又真不想喝,於是他發明了一個辦法,抿一口,不咽下去,趁著用濕毛巾擦嘴的工夫吐毛巾上。

後來還是那個練長跑的胡姐幫了他,把他叫到女隊員那桌。

然而到了那桌也沒得安生;一桌子老女人拿他調侃。“弟弟交女朋友了嗎?”“人家弟弟這麽清純。”“來,跟姐說說喜歡什麽類型的。”

他惡心得要命,臉上卻只能硬擠出笑來,‘張姐長’‘李姐短’地敷衍。

那個時候他剛初十五歲,就已經知道自己什麽背景都沒有,一個人都不能得罪。非但不能得罪,還要盡量討好。

是什麽時候?是什麽時候他敢跟自己看不順眼的人叫板了?

誰給他的底氣?

陳奇回憶了很久很久。第一個問題的時間,他已經想不起來了。可是第二個問題的答案他知道得很清楚——是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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