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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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正常嘛◎
哪兒都去不了了。
“死騙子”, 他說著就壓了進來。整個身體。她都快要被他頂到墻裏去。
“陳奇，陳奇你在這裏嗎？”門外傳來祁教練的呼喚，“陳奇……”
聲音很快踏進走廊；祁教練剛從光處進來，這走廊裏又窄又黑, 視力還不太適應, 一下只看到他的得意大弟子趴在墻上，跟壁虎似的, “快點, 叫你去填表, 需要現場確認成績，你……”
他沒說完, 只見一個纖細高挑的身影從那黃色壁虎的身下鉆出來，捂著嘴從側門跑了出去。
祁教練吃一驚, 回頭看看，又指了指陳奇，又指了指身後, 這時終於視力也適應了黑暗, 他往陳奇身上看了一眼, 然後挑了挑眉，只好假意仰頭看天。
“年輕人，你還是先換條褲子再出來吧。”
這一天之後，學校的內網論壇喬念就不敢登了。雖然她平時也不怎麽登, 但你‘不用登’跟‘不敢登’是兩個概念。尤其，高莉每天晚上都回來跟她匯報跟貼的情況。
論壇上有一個靠網友回貼人工置頂的貼子，名為《百米冠軍的女人究竟是誰？》
下面是一張有點模糊的照片, 正是陳奇拉著她在操場上狂奔的時候被路人拍到的。
喬念很慶幸自己當時還想到用一只手捂了一下臉。
即便如此, 還是有人在84樓猜到了。
【好像是生命科學院研究生, 學術大牛。】
當然，沒什麽人相信他。但凡是個有點理智的人，也不能把一個全國賽都拿冠軍的精神小夥跟一個比他大六歲的呆板學霸聯系在一起。
占主流說法的，一是【哲學系在食堂表白那個】，但很快被否定。因為【身高體型不對】。
也有人根據身高體型猜是【外語學院的系花】，但很快又遭到眾人反對。
【身材雖然很像，但陶梓晴是很講究服飾搭配的女孩子，絕不可能穿一件Tiffle的當季主打闊腿連身褲，市場價3000+，卻在上面罩一件一看就是網上淘來的小立領襯衫，還是皺的。】
【看仔細一點好嘛，那衣服的一邊領子是窩在脖頸裏面的。她出門都不照鏡子的嘛？】
【連體闊腿褲，外面罩襯衫。合理地避開了這條褲子的所有時尚賣點。】
【設計師RD看到她這麽穿會當場升天。】
【然後還穿了雙白運動鞋。】
【白運動鞋配Tiffle的闊腿褲，我笑出鵝叫。】
【她難道是預判了會被冠軍拉著跑特意穿的運動鞋？】
懷疑理由很充分。嘲笑的意圖也很明顯。
高莉連著幾個晚上對著那張照片發笑。
“出門之前，你但凡肯征求一下左鄰右舍任何一個人的意見，也不能這麽丟臉。”
喬念才不在乎自己丟不丟臉。關於衣服沒搭配好、褶皺汙漬這種事，在她那裏根本都不是事。
她只是著急前路灰暗，不知出口在何方。那個人，已經完全不聽她的了。就那天，如果不是他的主管教練突然出現，最後都不知道能被他做到哪裏。最輕，也得給她撞進墻裏。
他想怎麽來就怎麽來。敢用強了。用他壓倒性的體型優勢和厚臉皮。
喬念憂心忡忡。
能想的辦法她都想盡了，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高莉還在那裏對著論壇哈哈笑，跟傻子似的。喬念原本就煩，收拾東西去圖書館，打算今晚上不回來了。高莉見她要走，爭分奪秒來嘲諷她，生怕被她跑了。
“哎，這屆網友都是懂對比的，他們居然找到陶梓晴跑步時的照片，拿來跟你對比。”
喬念白她一眼。還桃子，李子呢？
高莉絲毫不以為忤，苦口婆心勸道：“喬念，你好歹也稍微拾掇一下自己吧，學學人家外語學院的院花，你倆身材都差不多，你長得也還可以，怎麽就能把自己糟蹋成這樣。哎，你還出門？你換條褲子行嗎？晚飯灑的湯還在上面呢。”
喬念低頭，摳了摳右腿前面那塊汙漬，懶得換了。剛想出門，忽然，她想到一件事。
“你剛才說誰？哪個院花？”
“外語學院的啊，”高莉指了指電腦，剛好打開著論壇上的那個貼子，有好事者把陳奇拉著喬念跑的那張照片，和那個院花陶梓晴的跑步照片放在一處比較，下面很多人都在猜，那是同一個人。
兩個人身高和身材差不多。發型也相近。
喬念矮下身子，認真看了半晌，問高莉，“外語學院那個系花，就是那天在食堂，陳奇說她漂亮的那個，對吧？”
高莉不愧是跟喬念同吃同住六年的人，一看喬念的表情，立即警惕起來，“你想幹嘛？又想禍害你的小猛男是不是？喬念，你過分了啊！”
喬念厚著臉皮說：“那個系花，你認識嗎？能給陳奇介紹一下嗎？”
“不認識。你別找我。”高莉斂了笑，回過頭，關掉論壇。
喬念不管她，繼續問：“那她人品怎麽樣？”
“挺傲的，很多人追，一個看不上。”
“不會是被人包養的吧？”
高莉鄙夷，“你是Q大的嘛？Q大的學生至於的嘛？你對學校太沒信心了。人家外語系也是真刀真槍靠分數考上來的，你以為只有你是學霸。”
喬念點頭稱是。這樣看來起碼是個潔身自好、寧缺毋濫的好青年。
陶梓晴在自己的桌子上收到一封信。
據說是一個‘戴著口罩’的女生送來的。替人轉達的。
信封上寫著‘陶梓晴收’四個鋼筆字，筆鋒犀利、行雲流水，不為凡品。打開信封，裏面只有一張紙，也是寥寥幾字——“論壇上咱倆被嗑CP了。周五晚8:30古月堂前等你。陳奇。”
他的字跟他的人一樣，勃勃陽陽，俱是鋒芒，充滿了男性魅力。
整封信連一個‘喜歡’‘想交往’這類的字眼都沒出現，卻比那些更能打100倍。他好直接，直接得讓人接不住。這個學校大約沒人不認識他，人也耀眼、本事也耀眼、去年冬天全青賽得百米冠軍那會，寫著他名字的大紅條幅就拉在思辨樓門口。學校網站主頁上就是他在賽場上的特寫照片。你不是故意看，都要硬鉆到你眼睛裏。
陶梓晴讀了好幾遍，睡覺的時候夢到那個高大冷俊的、風一樣的男孩子，把她摟在懷裏，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很侵略地看著她，反倒是夢裏的她太沒出息，先就對他說‘我同意’。
那天晚上，陶梓晴選了很久的衣服，踩著時間來到古月堂，她不想太早來，顯得自己太主動；卻也不想遲到，讓他感覺受冷落。到達的時候剛剛好8點30，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她到的時候剛好陳奇也到，他還是不怎麽笑的樣子，很清冷地看著她。
陶梓晴走過去，站在他面前。聽到他說，“你怎麽想的？”
陳奇也收到了信。
信上一個女孩子說‘論壇上一直在傳他跟她的緋聞，想跟他研究一下如何處理這個事情，約他務必在周五晚8：30來古月堂商量一下’。
他真的不知道那個女的是怎麽想的！這種事有什麽好商量的？
網上總有人胡說八道，他們願意說就說唄，過一陣子也就沒人記得了。還言辭切切地約他出來‘商議對策’，吃飽了沒事幹了？
他原本是不想理的，可是吃晚飯的時候喬念不知受了什麽刺激，一直在那裏嘮叨‘人家是因為你惹上的麻煩’‘你能負點責任嘛’‘說明人家女孩子潔身自好’‘你得尊重人家’……她難得一次又來管他、跟他說這麽多話，陳奇心情一好，乖乖聽話，就來了。
陶梓晴不是懦弱無能之輩，那也是一路風光顯赫、天之驕女長大的，中學大學什麽校會、晚會、比賽全是她主持，優秀得讓人無法直視的存在，可在這一刻，真正站在這個男孩面前的這一刻，被他這麽直接地一問，她還是不禁羞紅了臉。
他在信上就提到‘在論壇上被人炒CP’的事，然後見了面更直接了，第一句話就問她‘怎麽想’。
他的人果真就跟他的信一樣，太鋒利，讓人無處可躲。而且，真人比照片上更好看。身高差也剛剛好。他沒有一樣不符合她對男友的期待。
她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不能先露了怯，於是仰臉正視他，“按你想的就好。”
陳奇點頭，“那就這麽著吧，回頭我到論壇上說明一下。”
陶梓晴的臉更紅了，“不用了吧。就咱們倆知道就行了。”談個戀愛還要官宣麽？
“你沒意見就行。”陳奇覺得話都說清楚了，“那我先回了。”
陶梓晴，“？”這就完了？不是約會麽？不再多待會？不留微信電話的麽？
那人說完就轉身，當真就要走了。陶梓晴一急，跑上前拉住他胳膊，“你不要加一下我微信嗎？”
陳奇疑惑回頭，“加你微信幹嘛？”
陶梓晴心下暗笑，這人好看的全長外表上了，肌肉不少心眼不多，她挑著大大的杏眼朝他明媚一笑，“那你下次約我難道還要托人送信到我宿舍嗎？”
喬念待在宿舍裏，右眼皮一直突突地跳。
這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害她實驗報告一個晚上只寫了五個字。五個字！——“實驗報告三”
她知道這事肯定是瞞不住他的，運氣好能蒙過今晚，運氣不好恐怕兩句就要穿幫。她只寄希望於那個生得一副傾國傾城貌的外語學院的‘院花’能一下俘獲陳奇的心。
他是吃她的顏的。他從來沒誇過哪個女孩子好看，第一眼就誇到她。她是長在他的審美點上的。
如果能一見鐘情，哪怕開始的並不太體面、哪怕他怪她算計他，只要他們兩個能通過這個機會‘看對了眼’、順利發展下去，那就不虧。
喬念把那只有五個字的文檔叉掉，寫不下去就先不寫了，她不是故意跟自己過不去的人；然後在網上漫無目的地瞎逛。腦子裏還想著‘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迷住他’，‘希望你院花的稱號不是浪得虛名’……一不留神就點進了Q大的官網。
在最醒目的地方，登著這樣一條消息——“國家田徑隊在官方微博公開向我校陳奇同學發來祝福”。
喬念一時楞住，半天沒反應過來。楞楞點開，看到一張標記著大V的微博截圖。
【00後小將19歲跑出百米10.37秒好成績】XX年X月X日，在Q大特設的單人補考中，出生於XXXX年的19歲小將陳奇跑出了10秒37的佳績。雖然由於補考的專業性、級別都未達到正規比賽標準，此成績將不會被認定為新的全國青年記錄，但陳奇同學表現出的競技狀態和潛力，依然值得我們期待。
文章後面還設了評論區，喬念看了一下，這篇文章是晚上7:40刊登出來的，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後面跟貼評論已經達到5000多條。因為Q大的官網是公開的，評論地區遍布全國各地。
【比現在國家隊的大拿殷松濤19歲的成績還快了0.3秒。】
【國家隊這是前方高能預警！告訴你他們要向你拋橄欖枝了。】
【這小子進國家隊指日可待啊。】
以上是主流風向。
還有一些很會評論的，一直在跑偏的路上：
【話說補考是什麽鬼？單人補考又是什麽鬼？】
【哈哈這弟弟是文化課不及格吧。】
【不科學啊。我就是體育專業的，大一只考四門基礎課，而且題目超簡單。我高中從來不及格的人，在大學裏閉著眼睛都能及格。】
【哥哥要槍手嗎？我幫你考文化課，你幫我體育及格怎麽樣。】
【人家散著步也能體育及格。】
喬念一邊笑，一邊眼角就濕了。
原先，她只知道10秒幾的成績是很好的，那一天在操場上，很多人為他歡呼。可她不知道，這個成績居然好到能讓國家隊都註意到他！真的想不到。
當初，他能進校隊，她就覺得很棒很棒了。
後來，他被市隊看中、又到進了省隊、然後被Q大破格招為大學生，她覺得老天已經非常非常眷顧了。
非常非常寬容，赦免了她的罪。聽見了她的乞求。給他那樣好的機遇。
他什麽都沒有，一無所有，這樣不容易，一步一步走過來，終於為自己博了一個前程，他不用再為了一個賣沙子的工作苦苦哀求別人，也不用冒著被抓進監牢的風險去硬砸別人家裝修，更不用為了一丁點的利益或者僅僅是老板的一句話，就拿身體去跟別人拼命……
等他大學畢業，他最少也能進一所學校當體育老師，老天可能都在幫她贖罪！這一世對他竟然這樣眷顧，現在連國家隊都看中了他！
像是在夢裏。
喬念盯著電腦屏幕，很久很久，舍不得關上。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從頭至尾，看完一遍，然後再從頭看一遍。不停地看。一邊擦眼淚、一邊看；每個字都在告訴她，她的男孩這一世將會有多麽燦爛的未來。
忽然，桌上的電話響了，她只聽得陳奇一句，“我在你樓下……”就把手機又丟回桌上，一邊抹著眼淚，一邊飛奔著下樓。
陳奇對著電話那邊的沈默，氣得臉都泛白。
她騙他！她又騙他！處心積慮地騙他！不嫌麻煩、不計代價的騙他！這次竟然過分到冒他的名去勾搭根本不認識的女孩。
媽B的。她上輩子是老鴇嘛？專門給人保媒拉纖、亂點鴛鴦的？
之前虞若晗的事，那麽過分的，他也沒舍得跟她計較，輕意就放過了她。這是一點不知道悔改啊！幹上癮了？
“喬念，你以為你不說話就行了？你不說話我就不知道是你幹的了？你就不能老實點是不是？你究竟想要幹什麽？！你躲著有用嗎？……”
喬念跑出宿舍大門的時候，一眼看到陳奇的背影。
男孩子高大挺拔的背影，是頂有出息、頂美好、頂天立地的樣子，他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男孩子，是最值得的男孩子，她飛快地奔過去，一秒鐘都等不及，要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他聽。
讓他開心、讓他高興。
陳奇正在電話裏訓人，原本就被喬念氣得煩躁，忽然聽得身後急促腳步聲瞬間接近，一下子就到了他身後，這明顯是沖著他來的，他剛想回頭，肩膀已經被人抓住了。
陳奇心下一凜，一只手抓住那偷襲者的前臂，另一手抵在那人腋下，進臂翻腰繃腿，一用力，一下把那人過肩摔了過去……
喬念完全沒料到，腦子都沒反應過來，嘴巴甚至都來不及叫，直接就看到了滿天星鬥。
最後還是陳奇，在半路認出她來。“□□”他一聲低呼，趕緊用手去墊她後背，掙著往回摟。
然而這個動作難度太大了，剛剛用的力只施到一半，想要收回往反方向哪有那麽容易，在這種前後矛盾的力的方向上，他自己都是一個重心不穩，兩個人幾乎瞬間都倒在了草地上。
喬念後背被硌得生疼。還有屁股。
這個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地“啊”的一聲叫。
耳邊是“嘶”的一聲，“我操，喬念，你！你沒事吧？”
媽B的，真是要了命了！
他起來，查看她傷到沒有。這時陳奇才覺得自己的胳膊疼著，剛才墊在她身下，快落地的時候又替她撐了一下。戳到了。
喬念拂開他檢查的手，顧不得拍身上的灰，一疊聲喚他：“沒事，沒事，陳奇，你真的好厲害！陳奇！你怎麽這樣厲害！”
她的聲音打著顫，眨著濕潤的大眼睛，陳奇看得一怔。
他原本是來興師問罪的，此時完全回憶不起來自己是要說什麽、做什麽，望著這女孩子灼灼望在他臉上的眼睛，感覺心都要化了，只能渾渾噩噩地“嗯”了一聲。
“陳奇，你看到了嗎？國家田徑隊的微博，在點讚你，他們知道你了，很看重你，陳奇，你看到了嗎？”
她滿身亂翻手機，可是怎麽也翻不出來。她忘了自己的手機早被她丟在了宿舍裏。於是搶過陳奇的手機，打開Q大官網，拿到他面前，“你看，陳奇，你看。”
她跟他站到同一邊，就貼著他站在他身旁；手裏舉著他的手機，怕他看不清，身子都斜過來，放在他面前。
陳奇掃了一眼屏幕，然後又看向她的臉。
她紅著眼圈，纖長的睫毛上還有被打濕的痕跡，小小的鼻頭紅著，很明顯的，是剛剛哭過的樣子。
她還在盯盯緊著手機上的文章，用著纖長白皙的手指上上下下地翻，一邊碎碎念，“是國家隊官博，說你有潛力；還有評論，說你比那個很會跑的國家隊的主力19歲的時候還快；你再看評論，說這個意思就是國家隊肯定會招你的，你看到了嗎陳奇？”
她擡頭看他，那人根本就沒看屏幕；他只盯著她看。冷峻而銳利的目光，一眼不錯全投在她臉上。讓人說不清是恨還是愛。
喬念太熟悉這目光的含義，每次他那樣之前，都這樣看她。
“你就因為這個哭的？”陳奇問。
“不，不是，”喬念悄悄往旁邊挪了幾步，離他遠點、又遠點，“我沒哭，我就是今天在做實驗報告，看了五個小時電腦了，眼睛累紅了。”
“眼睛累，然後睫毛也濕了？”她就是要騙他；都這樣了，還在騙他。
“哦”，喬念茅塞頓開，“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洗臉，我要睡覺了。陳奇，手機給你，那我先回去了。”
他不接手機，反倒一手攏在她腦後，饒是她剛剛退了幾步，眼下還是被他一下箍到了他面前，動都動不了。
“喬念，你告訴我，你為什麽不能喜歡我？”陳奇隱忍著，一字一句冷靜地說。她不是不喜歡他；他覺得自己真是傻，被她騙得好慘，直到今天才知道，她根本就不是不喜歡他。
以前，他總以為是她不‘想’要他；今天，他才確定地看清楚，她沒有不‘想’，她是不‘能’要他。
沒有喜愛，她不可能為了他的事激動得語無倫次。她自己拿到Q大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她考上研究生的那天、她的論文發在了NT上，她都沒這樣一半激動過。
就像一個把全部的氣運都拿來博一個日出日落的賭徒，她博的是別人的日出日落。
這種感情絕對不是一個姐姐對弟弟的感情；再親也不行。
他望著她，她的眼睛紅；他的也是。他真想緊緊地、不管不顧地抱住她，告訴她不管是什麽原因，他都能克服。她想讓他怎麽樣，他就怎麽樣。全聽她的話。只要別再讓他離開她。別再推開他。
他什麽都依她。
喬念怔著，忽然感覺心被一只無形的手抓住了一樣；根本動不了。她有點不確定自己的聽力，不敢想他剛剛說那句為什麽‘不能’喜歡他的含義。她覺得自己是聽錯了，這個人應該不是這樣敏感的人，可又懷疑自己哪裏出了紕漏。
然後她感覺，他把手從她腦後拿回來，兩只手撫在她臉上，就像前世一樣，輕柔地、用指腹撫過她的臉頰，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品，生怕用大了力。
他說，“喬念，是什麽事讓你不能喜歡我？你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
這一個晚上喬念跑回宿舍的速度比她跑出來時還要快。她再一次突破了自己的極限。
她是傻了。有一個詞叫‘得意忘形’，說的就是今晚的她。
他問她為什麽‘不能’喜歡他？
為了弱化這個‘不能’的概念，看看她都胡言亂語說了些什麽。
她說“因為你窮。”
他說“我以後會賺很多錢給你的，我一定能。”
她說“因為你學習不好。”
他說“那我以後多讀讀書，每天都讀。”
她說“因為你學歷不高。”
他說“等我畢業了，也拿Q大的本科證書啊。”
她說“我爸媽不會同意。”
他說“你交給我，就算跪我也跪到他們同意。”
最後她實在沒什麽好說的。
只能說“你太小了。”
他說“我不小，很大。比過，在省隊就比過。比我個子高的都沒我長。”
他說的時候在笑，說到最後笑都停不下來。
喬念木然半晌。然後在他猥瑣的笑中才反應過來。她本紅了臉，想一下逃開；可是硬生生頓住，板起臉。
這個問題今天不解釋清楚她以後就別想安寧。所以害羞什麽的都可以先放一邊。
她說“那就是因為你太長了。陳奇，你應該明白一個道理，過猶不及。我只要一個普通的正常尺寸。”
夏天的尾巴，太長了。熱得人躁成野驢。
回去的時候，路過古月林，胳膊又疼、心裏又悶，還有一對情侶靠在樹上接吻。甜甜蜜蜜，耳鬢廝磨。
本來陳奇已經路過了，又返回來。徑直走向那一對。
男生和女生正擁吻得昏天黑地，忽然聽到耳邊一聲巨雷，“你們倆是正常尺寸嗎！正常嗎！”
這倆人被這驟然出現的精神病直接嚇得跳起，你他媽的才不正常，Q大什麽時候招進來這不正常的玩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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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嘛◎
哪兒都去不了了。
“死騙子”, 他說著就壓了進來。整個身體。她都快要被他頂到墻裏去。
“陳奇，陳奇你在這裏嗎？”門外傳來祁教練的呼喚，“陳奇……”
聲音很快踏進走廊；祁教練剛從光處進來，這走廊裏又窄又黑, 視力還不太適應, 一下只看到他的得意大弟子趴在墻上，跟壁虎似的, “快點, 叫你去填表, 需要現場確認成績，你……”
他沒說完, 只見一個纖細高挑的身影從那黃色壁虎的身下鉆出來，捂著嘴從側門跑了出去。
祁教練吃一驚, 回頭看看，又指了指陳奇，又指了指身後, 這時終於視力也適應了黑暗, 他往陳奇身上看了一眼, 然後挑了挑眉，只好假意仰頭看天。
“年輕人，你還是先換條褲子再出來吧。”
這一天之後，學校的內網論壇喬念就不敢登了。雖然她平時也不怎麽登, 但你‘不用登’跟‘不敢登’是兩個概念。尤其，高莉每天晚上都回來跟她匯報跟貼的情況。
論壇上有一個靠網友回貼人工置頂的貼子，名為《百米冠軍的女人究竟是誰？》
下面是一張有點模糊的照片, 正是陳奇拉著她在操場上狂奔的時候被路人拍到的。
喬念很慶幸自己當時還想到用一只手捂了一下臉。
即便如此, 還是有人在84樓猜到了。
【好像是生命科學院研究生, 學術大牛。】
當然，沒什麽人相信他。但凡是個有點理智的人，也不能把一個全國賽都拿冠軍的精神小夥跟一個比他大六歲的呆板學霸聯系在一起。
占主流說法的，一是【哲學系在食堂表白那個】，但很快被否定。因為【身高體型不對】。
也有人根據身高體型猜是【外語學院的系花】，但很快又遭到眾人反對。
【身材雖然很像，但陶梓晴是很講究服飾搭配的女孩子，絕不可能穿一件Tiffle的當季主打闊腿連身褲，市場價3000+，卻在上面罩一件一看就是網上淘來的小立領襯衫，還是皺的。】
【看仔細一點好嘛，那衣服的一邊領子是窩在脖頸裏面的。她出門都不照鏡子的嘛？】
【連體闊腿褲，外面罩襯衫。合理地避開了這條褲子的所有時尚賣點。】
【設計師RD看到她這麽穿會當場升天。】
【然後還穿了雙白運動鞋。】
【白運動鞋配Tiffle的闊腿褲，我笑出鵝叫。】
【她難道是預判了會被冠軍拉著跑特意穿的運動鞋？】
懷疑理由很充分。嘲笑的意圖也很明顯。
高莉連著幾個晚上對著那張照片發笑。
“出門之前，你但凡肯征求一下左鄰右舍任何一個人的意見，也不能這麽丟臉。”
喬念才不在乎自己丟不丟臉。關於衣服沒搭配好、褶皺汙漬這種事，在她那裏根本都不是事。
她只是著急前路灰暗，不知出口在何方。那個人，已經完全不聽她的了。就那天，如果不是他的主管教練突然出現，最後都不知道能被他做到哪裏。最輕，也得給她撞進墻裏。
他想怎麽來就怎麽來。敢用強了。用他壓倒性的體型優勢和厚臉皮。
喬念憂心忡忡。
能想的辦法她都想盡了，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高莉還在那裏對著論壇哈哈笑，跟傻子似的。喬念原本就煩，收拾東西去圖書館，打算今晚上不回來了。高莉見她要走，爭分奪秒來嘲諷她，生怕被她跑了。
“哎，這屆網友都是懂對比的，他們居然找到陶梓晴跑步時的照片，拿來跟你對比。”
喬念白她一眼。還桃子，李子呢？
高莉絲毫不以為忤，苦口婆心勸道：“喬念，你好歹也稍微拾掇一下自己吧，學學人家外語學院的院花，你倆身材都差不多，你長得也還可以，怎麽就能把自己糟蹋成這樣。哎，你還出門？你換條褲子行嗎？晚飯灑的湯還在上面呢。”
喬念低頭，摳了摳右腿前面那塊汙漬，懶得換了。剛想出門，忽然，她想到一件事。
“你剛才說誰？哪個院花？”
“外語學院的啊，”高莉指了指電腦，剛好打開著論壇上的那個貼子，有好事者把陳奇拉著喬念跑的那張照片，和那個院花陶梓晴的跑步照片放在一處比較，下面很多人都在猜，那是同一個人。
兩個人身高和身材差不多。發型也相近。
喬念矮下身子，認真看了半晌，問高莉，“外語學院那個系花，就是那天在食堂，陳奇說她漂亮的那個，對吧？”
高莉不愧是跟喬念同吃同住六年的人，一看喬念的表情，立即警惕起來，“你想幹嘛？又想禍害你的小猛男是不是？喬念，你過分了啊！”
喬念厚著臉皮說：“那個系花，你認識嗎？能給陳奇介紹一下嗎？”
“不認識。你別找我。”高莉斂了笑，回過頭，關掉論壇。
喬念不管她，繼續問：“那她人品怎麽樣？”
“挺傲的，很多人追，一個看不上。”
“不會是被人包養的吧？”
高莉鄙夷，“你是Q大的嘛？Q大的學生至於的嘛？你對學校太沒信心了。人家外語系也是真刀真槍靠分數考上來的，你以為只有你是學霸。”
喬念點頭稱是。這樣看來起碼是個潔身自好、寧缺毋濫的好青年。
陶梓晴在自己的桌子上收到一封信。
據說是一個‘戴著口罩’的女生送來的。替人轉達的。
信封上寫著‘陶梓晴收’四個鋼筆字，筆鋒犀利、行雲流水，不為凡品。打開信封，裏面只有一張紙，也是寥寥幾字——“論壇上咱倆被嗑CP了。周五晚8:30古月堂前等你。陳奇。”
他的字跟他的人一樣，勃勃陽陽，俱是鋒芒，充滿了男性魅力。
整封信連一個‘喜歡’‘想交往’這類的字眼都沒出現，卻比那些更能打100倍。他好直接，直接得讓人接不住。這個學校大約沒人不認識他，人也耀眼、本事也耀眼、去年冬天全青賽得百米冠軍那會，寫著他名字的大紅條幅就拉在思辨樓門口。學校網站主頁上就是他在賽場上的特寫照片。你不是故意看，都要硬鉆到你眼睛裏。
陶梓晴讀了好幾遍，睡覺的時候夢到那個高大冷俊的、風一樣的男孩子，把她摟在懷裏，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很侵略地看著她，反倒是夢裏的她太沒出息，先就對他說‘我同意’。
那天晚上，陶梓晴選了很久的衣服，踩著時間來到古月堂，她不想太早來，顯得自己太主動；卻也不想遲到，讓他感覺受冷落。到達的時候剛剛好8點30，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她到的時候剛好陳奇也到，他還是不怎麽笑的樣子，很清冷地看著她。
陶梓晴走過去，站在他面前。聽到他說，“你怎麽想的？”
陳奇也收到了信。
信上一個女孩子說‘論壇上一直在傳他跟她的緋聞，想跟他研究一下如何處理這個事情，約他務必在周五晚8：30來古月堂商量一下’。
他真的不知道那個女的是怎麽想的！這種事有什麽好商量的？
網上總有人胡說八道，他們願意說就說唄，過一陣子也就沒人記得了。還言辭切切地約他出來‘商議對策’，吃飽了沒事幹了？
他原本是不想理的，可是吃晚飯的時候喬念不知受了什麽刺激，一直在那裏嘮叨‘人家是因為你惹上的麻煩’‘你能負點責任嘛’‘說明人家女孩子潔身自好’‘你得尊重人家’……她難得一次又來管他、跟他說這麽多話，陳奇心情一好，乖乖聽話，就來了。
陶梓晴不是懦弱無能之輩，那也是一路風光顯赫、天之驕女長大的，中學大學什麽校會、晚會、比賽全是她主持，優秀得讓人無法直視的存在，可在這一刻，真正站在這個男孩面前的這一刻，被他這麽直接地一問，她還是不禁羞紅了臉。
他在信上就提到‘在論壇上被人炒CP’的事，然後見了面更直接了，第一句話就問她‘怎麽想’。
他的人果真就跟他的信一樣，太鋒利，讓人無處可躲。而且，真人比照片上更好看。身高差也剛剛好。他沒有一樣不符合她對男友的期待。
她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不能先露了怯，於是仰臉正視他，“按你想的就好。”
陳奇點頭，“那就這麽著吧，回頭我到論壇上說明一下。”
陶梓晴的臉更紅了，“不用了吧。就咱們倆知道就行了。”談個戀愛還要官宣麽？
“你沒意見就行。”陳奇覺得話都說清楚了，“那我先回了。”
陶梓晴，“？”這就完了？不是約會麽？不再多待會？不留微信電話的麽？
那人說完就轉身，當真就要走了。陶梓晴一急，跑上前拉住他胳膊，“你不要加一下我微信嗎？”
陳奇疑惑回頭，“加你微信幹嘛？”
陶梓晴心下暗笑，這人好看的全長外表上了，肌肉不少心眼不多，她挑著大大的杏眼朝他明媚一笑，“那你下次約我難道還要托人送信到我宿舍嗎？”
喬念待在宿舍裏，右眼皮一直突突地跳。
這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害她實驗報告一個晚上只寫了五個字。五個字！——“實驗報告三”
她知道這事肯定是瞞不住他的，運氣好能蒙過今晚，運氣不好恐怕兩句就要穿幫。她只寄希望於那個生得一副傾國傾城貌的外語學院的‘院花’能一下俘獲陳奇的心。
他是吃她的顏的。他從來沒誇過哪個女孩子好看，第一眼就誇到她。她是長在他的審美點上的。
如果能一見鐘情，哪怕開始的並不太體面、哪怕他怪她算計他，只要他們兩個能通過這個機會‘看對了眼’、順利發展下去，那就不虧。
喬念把那只有五個字的文檔叉掉，寫不下去就先不寫了，她不是故意跟自己過不去的人；然後在網上漫無目的地瞎逛。腦子裏還想著‘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迷住他’，‘希望你院花的稱號不是浪得虛名’……一不留神就點進了Q大的官網。
在最醒目的地方，登著這樣一條消息——“國家田徑隊在官方微博公開向我校陳奇同學發來祝福”。
喬念一時楞住，半天沒反應過來。楞楞點開，看到一張標記著大V的微博截圖。
【00後小將19歲跑出百米10.37秒好成績】XX年X月X日，在Q大特設的單人補考中，出生於XXXX年的19歲小將陳奇跑出了10秒37的佳績。雖然由於補考的專業性、級別都未達到正規比賽標準，此成績將不會被認定為新的全國青年記錄，但陳奇同學表現出的競技狀態和潛力，依然值得我們期待。
文章後面還設了評論區，喬念看了一下，這篇文章是晚上7:40刊登出來的，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後面跟貼評論已經達到5000多條。因為Q大的官網是公開的，評論地區遍布全國各地。
【比現在國家隊的大拿殷松濤19歲的成績還快了0.3秒。】
【國家隊這是前方高能預警！告訴你他們要向你拋橄欖枝了。】
【這小子進國家隊指日可待啊。】
以上是主流風向。
還有一些很會評論的，一直在跑偏的路上：
【話說補考是什麽鬼？單人補考又是什麽鬼？】
【哈哈這弟弟是文化課不及格吧。】
【不科學啊。我就是體育專業的，大一只考四門基礎課，而且題目超簡單。我高中從來不及格的人，在大學裏閉著眼睛都能及格。】
【哥哥要槍手嗎？我幫你考文化課，你幫我體育及格怎麽樣。】
【人家散著步也能體育及格。】
喬念一邊笑，一邊眼角就濕了。
原先，她只知道10秒幾的成績是很好的，那一天在操場上，很多人為他歡呼。可她不知道，這個成績居然好到能讓國家隊都註意到他！真的想不到。
當初，他能進校隊，她就覺得很棒很棒了。
後來，他被市隊看中、又到進了省隊、然後被Q大破格招為大學生，她覺得老天已經非常非常眷顧了。
非常非常寬容，赦免了她的罪。聽見了她的乞求。給他那樣好的機遇。
他什麽都沒有，一無所有，這樣不容易，一步一步走過來，終於為自己博了一個前程，他不用再為了一個賣沙子的工作苦苦哀求別人，也不用冒著被抓進監牢的風險去硬砸別人家裝修，更不用為了一丁點的利益或者僅僅是老板的一句話，就拿身體去跟別人拼命……
等他大學畢業，他最少也能進一所學校當體育老師，老天可能都在幫她贖罪！這一世對他竟然這樣眷顧，現在連國家隊都看中了他！
像是在夢裏。
喬念盯著電腦屏幕，很久很久，舍不得關上。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從頭至尾，看完一遍，然後再從頭看一遍。不停地看。一邊擦眼淚、一邊看；每個字都在告訴她，她的男孩這一世將會有多麽燦爛的未來。
忽然，桌上的電話響了，她只聽得陳奇一句，“我在你樓下……”就把手機又丟回桌上，一邊抹著眼淚，一邊飛奔著下樓。
陳奇對著電話那邊的沈默，氣得臉都泛白。
她騙他！她又騙他！處心積慮地騙他！不嫌麻煩、不計代價的騙他！這次竟然過分到冒他的名去勾搭根本不認識的女孩。
媽B的。她上輩子是老鴇嘛？專門給人保媒拉纖、亂點鴛鴦的？
之前虞若晗的事，那麽過分的，他也沒舍得跟她計較，輕意就放過了她。這是一點不知道悔改啊！幹上癮了？
“喬念，你以為你不說話就行了？你不說話我就不知道是你幹的了？你就不能老實點是不是？你究竟想要幹什麽？！你躲著有用嗎？……”
喬念跑出宿舍大門的時候，一眼看到陳奇的背影。
男孩子高大挺拔的背影，是頂有出息、頂美好、頂天立地的樣子，他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男孩子，是最值得的男孩子，她飛快地奔過去，一秒鐘都等不及，要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他聽。
讓他開心、讓他高興。
陳奇正在電話裏訓人，原本就被喬念氣得煩躁，忽然聽得身後急促腳步聲瞬間接近，一下子就到了他身後，這明顯是沖著他來的，他剛想回頭，肩膀已經被人抓住了。
陳奇心下一凜，一只手抓住那偷襲者的前臂，另一手抵在那人腋下，進臂翻腰繃腿，一用力，一下把那人過肩摔了過去……
喬念完全沒料到，腦子都沒反應過來，嘴巴甚至都來不及叫，直接就看到了滿天星鬥。
最後還是陳奇，在半路認出她來。“□□”他一聲低呼，趕緊用手去墊她後背，掙著往回摟。
然而這個動作難度太大了，剛剛用的力只施到一半，想要收回往反方向哪有那麽容易，在這種前後矛盾的力的方向上，他自己都是一個重心不穩，兩個人幾乎瞬間都倒在了草地上。
喬念後背被硌得生疼。還有屁股。
這個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地“啊”的一聲叫。
耳邊是“嘶”的一聲，“我操，喬念，你！你沒事吧？”
媽B的，真是要了命了！
他起來，查看她傷到沒有。這時陳奇才覺得自己的胳膊疼著，剛才墊在她身下，快落地的時候又替她撐了一下。戳到了。
喬念拂開他檢查的手，顧不得拍身上的灰，一疊聲喚他：“沒事，沒事，陳奇，你真的好厲害！陳奇！你怎麽這樣厲害！”
她的聲音打著顫，眨著濕潤的大眼睛，陳奇看得一怔。
他原本是來興師問罪的，此時完全回憶不起來自己是要說什麽、做什麽，望著這女孩子灼灼望在他臉上的眼睛，感覺心都要化了，只能渾渾噩噩地“嗯”了一聲。
“陳奇，你看到了嗎？國家田徑隊的微博，在點讚你，他們知道你了，很看重你，陳奇，你看到了嗎？”
她滿身亂翻手機，可是怎麽也翻不出來。她忘了自己的手機早被她丟在了宿舍裏。於是搶過陳奇的手機，打開Q大官網，拿到他面前，“你看，陳奇，你看。”
她跟他站到同一邊，就貼著他站在他身旁；手裏舉著他的手機，怕他看不清，身子都斜過來，放在他面前。
陳奇掃了一眼屏幕，然後又看向她的臉。
她紅著眼圈，纖長的睫毛上還有被打濕的痕跡，小小的鼻頭紅著，很明顯的，是剛剛哭過的樣子。
她還在盯盯緊著手機上的文章，用著纖長白皙的手指上上下下地翻，一邊碎碎念，“是國家隊官博，說你有潛力；還有評論，說你比那個很會跑的國家隊的主力19歲的時候還快；你再看評論，說這個意思就是國家隊肯定會招你的，你看到了嗎陳奇？”
她擡頭看他，那人根本就沒看屏幕；他只盯著她看。冷峻而銳利的目光，一眼不錯全投在她臉上。讓人說不清是恨還是愛。
喬念太熟悉這目光的含義，每次他那樣之前，都這樣看她。
“你就因為這個哭的？”陳奇問。
“不，不是，”喬念悄悄往旁邊挪了幾步，離他遠點、又遠點，“我沒哭，我就是今天在做實驗報告，看了五個小時電腦了，眼睛累紅了。”
“眼睛累，然後睫毛也濕了？”她就是要騙他；都這樣了，還在騙他。
“哦”，喬念茅塞頓開，“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洗臉，我要睡覺了。陳奇，手機給你，那我先回去了。”
他不接手機，反倒一手攏在她腦後，饒是她剛剛退了幾步，眼下還是被他一下箍到了他面前，動都動不了。
“喬念，你告訴我，你為什麽不能喜歡我？”陳奇隱忍著，一字一句冷靜地說。她不是不喜歡他；他覺得自己真是傻，被她騙得好慘，直到今天才知道，她根本就不是不喜歡他。
以前，他總以為是她不‘想’要他；今天，他才確定地看清楚，她沒有不‘想’，她是不‘能’要他。
沒有喜愛，她不可能為了他的事激動得語無倫次。她自己拿到Q大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她考上研究生的那天、她的論文發在了NT上，她都沒這樣一半激動過。
就像一個把全部的氣運都拿來博一個日出日落的賭徒，她博的是別人的日出日落。
這種感情絕對不是一個姐姐對弟弟的感情；再親也不行。
他望著她，她的眼睛紅；他的也是。他真想緊緊地、不管不顧地抱住她，告訴她不管是什麽原因，他都能克服。她想讓他怎麽樣，他就怎麽樣。全聽她的話。只要別再讓他離開她。別再推開他。
他什麽都依她。
喬念怔著，忽然感覺心被一只無形的手抓住了一樣；根本動不了。她有點不確定自己的聽力，不敢想他剛剛說那句為什麽‘不能’喜歡他的含義。她覺得自己是聽錯了，這個人應該不是這樣敏感的人，可又懷疑自己哪裏出了紕漏。
然後她感覺，他把手從她腦後拿回來，兩只手撫在她臉上，就像前世一樣，輕柔地、用指腹撫過她的臉頰，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品，生怕用大了力。
他說，“喬念，是什麽事讓你不能喜歡我？你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
這一個晚上喬念跑回宿舍的速度比她跑出來時還要快。她再一次突破了自己的極限。
她是傻了。有一個詞叫‘得意忘形’，說的就是今晚的她。
他問她為什麽‘不能’喜歡他？
為了弱化這個‘不能’的概念，看看她都胡言亂語說了些什麽。
她說“因為你窮。”
他說“我以後會賺很多錢給你的，我一定能。”
她說“因為你學習不好。”
他說“那我以後多讀讀書，每天都讀。”
她說“因為你學歷不高。”
他說“等我畢業了，也拿Q大的本科證書啊。”
她說“我爸媽不會同意。”
他說“你交給我，就算跪我也跪到他們同意。”
最後她實在沒什麽好說的。
只能說“你太小了。”
他說“我不小，很大。比過，在省隊就比過。比我個子高的都沒我長。”
他說的時候在笑，說到最後笑都停不下來。
喬念木然半晌。然後在他猥瑣的笑中才反應過來。她本紅了臉，想一下逃開；可是硬生生頓住，板起臉。
這個問題今天不解釋清楚她以後就別想安寧。所以害羞什麽的都可以先放一邊。
她說“那就是因為你太長了。陳奇，你應該明白一個道理，過猶不及。我只要一個普通的正常尺寸。”
夏天的尾巴，太長了。熱得人躁成野驢。
回去的時候，路過古月林，胳膊又疼、心裏又悶，還有一對情侶靠在樹上接吻。甜甜蜜蜜，耳鬢廝磨。
本來陳奇已經路過了，又返回來。徑直走向那一對。
男生和女生正擁吻得昏天黑地，忽然聽到耳邊一聲巨雷，“你們倆是正常尺寸嗎！正常嗎！”
這倆人被這驟然出現的精神病直接嚇得跳起，你他媽的才不正常，Q大什麽時候招進來這不正常的玩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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