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 45 章

關燈
第45章 第 45 章

◎配◎

陳奇有那麽一瞬間的茫然, 怔住了,隨即反應過來,一口氣沖出教練辦公室,沖出基地, 瘋了一般的狂奔, 他要回家。他知道,她回來了。

心臟跳得都不是自己的了;他一刻都等不了了, 一秒都等不了。

兩年了, 她對他不聞不問。卻還是在他最重要的人生拐點上放不下他。她回來了, 是為了他,他知道。

跑到半路, 才想起打車。盼著、盼著,到了小區門口, 保安一句“回來了小夥子”還沒說完,他早跑到了十二棟門口。

一樓有人搬東西,從電梯裏一樣一樣拿東西出來。

另一部電梯正停在五樓。

陳奇等不及電梯下來, 調頭轉向樓梯間, 奔著上了樓。

他喘著氣, 劇烈地呼吸,站在她家門口的時候。敲門的手都在顫抖。

開門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都模糊了。

保姆出去買東西,喬念開的門。看到這個大男孩的瞬間, 感覺世界都靜止了。

他又高了,也比兩年前更壯了,像是從訓練途中臨時回來, 身上穿的還是運動背心和短褲, 寬闊的胸膛起伏著, 脖頸和胳膊上都帶著汗意。他的頭發還是留得比一般男孩子稍長些,遮著眉眼,濕了額角。

然而最濕的,是他的眼睛。紅著,很紅。明顯剛剛還用手擦過的。濃密的睫毛上還是濕的。有幾根都濕在一起。

喬念望見這雙眼睛,心下就是一痛。像是措不及防被紮了一針。跟前世的那個人重疊了。她從B市回來的那個暑假,在樓下遇到他。不知道在哪裏受的傷,他的嘴角還是青的,然後他的眼睛就是這樣淺淺紅了,看著她。

他不敢跟她說話,連出聲幫她拿行李都不好意思開口,她是這個小區、乃至這個城市頂頂有出息的姑娘,在Q大那樣的學府讀博士了,他這樣的人甚至連跟她打個招呼都不配。

可他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動,不言不語地默默站在樓門口,固執而膽怯地讓人心疼。喬念很清楚地記得,即便隔了兩世,她也記得很清楚,那一天她問他:“陳奇,你有空的話,能幫我提一下行李上樓嗎?太重了。”

那一瞬間,他像是一個囚徒得到了赦免,眉眼間熠熠生輝。

可是這一世,她再不能讓他提行李了。他長成了這樣優秀的男孩子,不該為她提行李了。

陳奇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能不把她一下摟進懷裏。他真的好想那樣做,抱緊她,圈住她,讓她也不能呼吸,讓她也像他一樣、喘不過氣,讓她哪裏都不能去。

他就怔怔看著她,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心中千萬股酸楚,直往眼眶裏面奔。一下又想求她可憐,一下又是暴虐得想要揉碎她,不是不要他麽?不是電話號碼都不願意告訴他麽?還回來幹什麽呢?還管他做什麽工作幹什麽呢?

陳奇的牙緊緊咬著,不敢放松一下。

電梯叮一聲響了,保姆拎著一箱子牛奶回來。看到這靜止的場景就站住了。這小帥哥,不是,已經是這大帥哥了,眼睛紅成那樣,鼻涕都快流出來了,她都看不下去。

保姆故作嗔怪說,“念念,開著門等下進蚊子了。”

喬念這才松了門把手,站出門外。

陳奇楞楞站著,忽然看見正在關門的張姨對他挑動著右邊的眉毛,朝向對面他家的方向。

他壯著膽子說,“你來我家坐一會兒,好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的聲音是顫抖的,都變了音,自己都聽不下去。窩窩囊囊的,像個白癡。再也抑制不住了,去他媽的等她同意!他哪裏還有那個心腸等她同意?

他直接握住她手腕,一秒鐘沒用,就把她拽到了他家。

喬念一步都沒走。被拖過去的。真的。不知道是這走廊的地磚太滑了還是她的腳騰空了。一眨眼的工夫,人已經進了他家。

剛一進門,他就把門緊緊關了起來。生怕她又跑出去一般。

喬念張了張嘴,終於還是沒說什麽。眼前的少年,高大地能整個籠罩住她,卻也脆弱得好像隨時能坍塌。他眼睛一紅,她就心酸;再硬的心腸也狠不下心來了。她四周看了看,陳奇家還是兩年前的擺設,一點沒變。而且很幹凈。這個孩子這輩子真的是個很有條理、很認真生活、很愛整潔的好男孩。

她怕離他太近,所以沒敢坐沙發上;她坐在餐桌旁,陳奇給她倒了杯熱水,夏天,還冒白氣的那種,很熱的水。

然後他就走來她身旁坐下,就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她對著桌子,他對著她。張開著腿,還把椅子拖得更近了。

喬念指了指對面,“你坐那邊,陳奇。”

他不願意,就緊緊夾著她的椅子,一言不發瞪著她,又裹起嘴巴,裹著動來動去的,不說話。拗了兩分鐘不想離開她。

可她堅持,沒辦法,只好乖乖坐過去。

喬念說,“你別著急還錢,陳奇,不能因為眼前的一點小利益而放棄前途。我跟你們教練談過了,他說至少你留省隊是沒問題的。而且我也查過了,每年很多大學都會招體育特長生,只要你成績足夠好,是可以去上大學的。”

陳奇說,“好。”他一眼不錯盯著她,連眨眼都舍不得。他好想從桌子上越過去,那樣簡單的一個動作,他在心裏演練了無數遍,只要越過去,就能碰到她。可他不敢,她不讓。陳奇從沒有哪一刻這麽恨自己家的餐桌,為什麽這樣寬?怎麽就不能買個小的?

她瘦了,臉色也不太好,是生病了麽?她都不好好鍛煉身體,從來就沒見她跑過步。就是散步都很少。

每天窩在屋子裏,學習又累,身體能好才怪。

他想每天帶她去跑步,她要是跑不動他就拉著她跑;她要是不想跑,他就陪她散步。背著她也行。坐在外面曬曬太陽也行。都比窩在屋子裏好。

“你聽懂了?”喬念問。根據對面那人的表情,她很懷疑。懷疑他什麽都沒聽著。

“嗯,”陳奇說。你怎麽說,我怎麽做,這樣子夠不夠。

“那你重覆一遍。”

陳奇,“……”他把杯子往前推了推,“你喝水。渴了吧?”

造孽啊!喬念想。

她真的喝了一口水。

“陳奇,你知道嗎?我以前對你好,是有原因的。”

“嗯。”

“不是我好心腸,也不是我善良,是我欠你的。”

“沒有。”

“你不記得了,你那時候才三歲,”喬念說,“有一次我抱你,把你摔地上了,後來你腦子就不太好使,導致你長大以後學習就不好,都是我的錯。”

“你抱過我?”陳奇眼睛亮晶晶的,前傾了身體,人高、大半個身子瞬間就越過他們家的餐桌,臉一下來在喬念面前,明朗地笑,“真的抱過我?”

這是重點嘛?重點不應該是追究摔傻了的事嘛?撫額。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在騙人,她真的要相信這人是小時候被摔壞了腦子。

喬念很不自然地往後縮,身子靠在椅背上,“你看,是我把你摔笨的,所以我對你所有的好,其實都是在贖罪。你知道嗎?不要說五萬塊,真的算起來,賠你五十萬都抵不上你的損失。你不欠我的,也不用感激我,我一點也不善良,其實你的苦難都是我造成的。你應該恨我,或者討厭我。”

“不用,”陳奇忽然抿了一下嘴,他說,“要不你讓我抱著摔一下,就當扯平了?”

喬念嘆氣。她給自己挖了個坑——可以躺進去了。

她咬著嘴唇衡量半晌真被摔一下會怎麽樣,估計到時候她研究生畢不了業,“再見。”她起身,人還沒站起來,只覺一道人影飛著貼在了門上。

陳奇靠著門,手扶著把手,全身都在戒備,“你別走。你多待一會。”他說,“兩年沒見了,你多和我說說話。”

他說著,眼圈就紅;喬念真是不知道,這麽一個一米八幾的小夥子,怎麽眼淚說來就來!

可是這招好管用。她一看他眼睛紅,心下就疼。

喬念來到門前,他整個身體的肌肉都繃了起來。她拉著他胳膊,他身子都是一僵。

她輕輕把他牽到沙發上,自己坐在側面的單人座上。

她說,“陳奇,你覺得你喜歡我是不是?”

他的臉微微紅了,胸膛起伏得厲害。怔怔看著她,不說話。鋒利的眉眼間全泛著光。

“其實這不是喜歡,是感激。因為你孤獨的時候,剛好我陪著你,讓你覺得溫暖,覺得被人關心。你錯把它當成喜歡了,你知道嗎?”

“那你關心我嗎?”他問。

不是,這孩子聽人說話總抓不住重點。喬念只能換個方向說。

“你談戀愛,應該找適合你的人。比如說,上次那個虞若晗,她就不錯。跟你很配。咱們倆是不合適的,不相配,你知道嗎?”

陳奇忽然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要拉她的手。喬念往沙發後面一靠,把手藏到身後,警惕看著他。這人一言不合就拉她手腕,她已經有防備了。

不料陳奇也不言語,一弓身,把她整個抱了起來。這一下太突然,喬念萬料不到,一轉眼就到了他胸前,平坦的、硬朗的胸膛,鼻間都是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橘子味沐浴露的氣息,還混合了些男孩子的汗味。

喬念半天才反應過來,“陳奇”,她大叫,“你放我下來。”

他早幾步走到穿衣鏡前,把喬念放在地上,在後面扶著她的肩膀,讓她站正,對著鏡子。

“你說哪裏不相配?”

鏡子裏,英挺鋒利的男孩,額前稍長的、淩亂的頭發絲,都透著少年特有的朝氣和清澈。喬念到他鼻子附近。他站在她身後,露出半個寬闊的肩膀,然後斜了身體,把整張臉露出來,下巴在她耳朵旁邊。

他因為訓練途中跑回來,身上還穿著運動場上的短褲和背心,外面只套了件半袖襯衫。她因為今天要跟那個培訓中心的人談判,特意穿了一件鬥篷式很優雅的連衣裙,顯得人都要更大幾歲。

可就是這樣完全不相配的打扮,卻擋不住兩個人靠在一起的面龐,透露出的強烈的、對比的沖擊之美。

一個淡雅如菊、一個英挺鋒利,一靜、一動,不知怎麽,竟是那樣和諧。

身高差也是黃金段十幾厘米。

他望著鏡子裏的她,又重覆了一句,“你說哪裏不配?”

喬念剛剛被他突然間那麽輕輕松松地公主抱,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又被鏡子裏的兩個人驚到了。

心通通的跳。

幾乎很呆滯地,說了一句,“她比較老,你還小。”

“等你老了,我背著你出去散步。”他說得自然,就像心裏想過千百遍。

這犯規了,喬念震驚回頭,這真的很犯規。拿一輩子跟你告白,哪個女生受得了?心窩子被戳得生疼。

他的眉眼間全是希冀的流光,專註地、筆直地打在她臉上,在這一瞬間,周遭的一切都靜止了。只有這年輕、英挺的容顏,煥得人心疼。

“我……我喜歡學習好的、聰明的人,陳奇。我理想的配偶應該是那種人。他可能戴眼鏡,但是他知識淵博、我們會有共同語言。我們能談專業上的知識,那才是適合我的人。陳奇,我知道你很棒很厲害,不管從前還是以後,都會有很多、很漂亮、很優秀的女孩子喜歡你、愛你,你要找愛你的人,才會幸福。懂嗎?”

坐在返回B市的飛機上,喬念疲憊地閉上眼,然後腦海中又浮現出陳奇的眼睛。

她說完那一通話,他的眼神,肉眼可見地就枯萎了。

他不是學習好的人,從來就不是。

她知道他的要害在哪裏;這好像是一種天生的能力,她總是能分分鐘確定別人的要害在哪裏,然後一擊即中。

他說不出什麽;再也沒了理由。那一刻,他黯淡了眉眼,半晌說不出話來。怔怔看著她的時候,平素裏鋒利的眼睛裏面全是遭到嫌棄時的不甘和委屈,死死隱忍著。

喬念覺得這次應該行了。

雖說他可能會難受一段時間,可這已經是用最小的代價拯救他的未來了。

她是很壞,但她沒有欺負他。她是為他好!老天會諒解她。

研一的生活過得很舒心。因為喬念是戴老板還沒考試時就已經相中的人;而戴老板也是喬念前世就相中的人,兩個‘情投意合’的師徒二人,珠聯璧合、默契無比。

尤其喬念對前世的研究課題再熟悉不過,一早就利用空閑時間把所有資料整理了出來,連做實驗成功率都要高很多——她記得幾乎每一個參數。

高莉自打讀了研一就有點心不在焉,這人本科時挺刻苦的,不然也不能在Q大這種地方被保研。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到了,這姑娘春.心萌動了。

經常拿著手機傻笑,看著看著書,聽到手機響一下,立馬就放下手裏的東西,手機拿過來看一眼消息還不行,順便又把朋友圈、公眾號全刷一遍。

實在沒什麽好看的了,才又拿起書。

喬念是最早發現這個問題的。

她問高莉,“你不想接著往下讀了?”

“我碩士畢業夠找工作的了。”

喬念點頭,沒再說什麽。

高莉家就是B市的,所以基本上每個周末都要回家。有些時候,周一早上才來上課。

這個周末高莉卻沒回家。

她對喬念說,“咱們去黑龍潭公園玩吧?”

喬念上下打量她一番,“我是直的,喜歡男生。”

高莉懟她一下,“你知道經濟管理學院那個宋浩軒吧?上次我跟你說追我那個。”

“忘了。”

“就是經常在我朋友圈點讚的那個。”

喬念,“?”‘朋友圈點讚’跟‘追你’,這能是一回事嗎?

“他約我去。可是我覺得……兩個人去有點尷尬,我還沒想好要跟他談。你跟我們一起?”

“當電燈泡麽?”喬念皺眉。上大一時,她把她指到古月堂那裏的小樹林,免費觀賞了一場限制級真人秀的仇還沒報。又想來害她。

“不是,他們宿舍有一個帥哥也沒女朋友。也一起去。”

“帥哥?”喬念立馬改口,“可以。”

四個人在學校門口碰面的時候,隔了老遠喬念站住,不禁拍了拍高莉肩膀,在後者的訝異中,她輕聲說,“你怕是對帥哥的定義有什麽誤解。”

兩個男生,先不說臉,沒一個站出來能‘明顯’比喬念高的。喬念身高170,苗條,顯個兒,一般172或者173左右的男生,看起來真的不像能明顯高過她。那倆沒一個超過174的。

再一看臉,也很平常。眼睛不大、眼鏡不小;有一個還生著痘痘。都大學了,激素和皮脂分泌還沒調節好嗎?

不過喬念想了一下前世今生的事,又回憶了一下身邊的那些男人,她決定不挑。無論是通過她親爸、還是當初那個姚柏宇的事件獲得的經驗,外貌條件好可能也不是好事。她不介意將來她的愛人矮點、平凡點,但是有一點,不要拈花惹草。

這很考察一個女人的觀察力和判斷力,畢竟以後會不會出軌這種事,誰都不會寫腦門上。或許他現在自己都不知道。

於是四個人同行,坐上了開往黑龍潭公園的公交車。

直到一個半小時後到站,喬念左右環視一周,滿目空曠,發現恐怕都要出B市了。

她扯過高莉,悄聲問她,“這地方這麽遠,我們來幹什麽?”

“玩啊。”

喬念皺眉,“要玩,市裏有很多又好又近的公園。你家是本地的,不知道?”

正說話間,兩個男生回來了。手裏拿了進公園的票。

高莉沒機會再回答喬念,被那個追求她的宋浩軒帶著往前走了。喬念和另一個男生跟在後面,這男生長著點青春痘,但是很自信,對喬念一笑,“在圖書館見到過你。”

喬念不解,“你不是經院的麽?我記得西館只有農生建築的書。”

那男生挑著眉頗有些詭秘地笑看她,“大一的時候,你在論壇上發的貼子,你還記得嗎?”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新文求個收藏。那個文名又改了。反正點專欄進去收藏就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