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 課前,她進教室,發現座位已經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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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妙玲過來拉著她問,“昨天去哪兒了?你眼睛怎麽腫了?哭了?”

她搖了搖頭。

馬妙玲顯然不信,一看就有問題,“快說怎麽回事?”

韋依現在沒心情跟她說話,推開她,找到自己課桌,坐下就趴在了桌子上。

身後的馬妙玲狐疑的皺了皺眉。

課間操,郭聰來找她。

叫了她一聲,沒有反應,又碰碰她胳膊。

“你說。”她的臉埋在胳膊裏,啞著嗓子應。

周圍有其他同學,他稍微湊近了她耳邊,用只夠他倆聽見的聲音說,“方昱澤打不通你電話,讓我轉告你。他說,他已經問過律師,雖然學校勒令退學,如果你們兩個堅持,他們沒有開除的權利。如果他們強制執行,可以上法院告他們。”

韋依楞了楞,終於擡起腦袋,看向郭聰,眼神疑惑。

郭聰說,“學校是因為剛出了熊寧榮事件,怕又被告到教育局事情鬧嚴重,校領導被停職受罰。你們沒有做什麽過分的事,就算教育局介入,也不至於開除這麽嚴重。”

他知道她擔心,也知道她現在肯定不願意跟他講話。所以離開學校後,專門跟郭聰打了電話,跟他說清楚事情原委,叫郭聰轉達,希望能讓她稍微安心一些。

郭聰又說,“他還說,你要是還願意相信他,願意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他最遲周五中午之前肯定趕回學校。”

韋依緊了緊眉心。

“韋依?”郭聰喚她,“你放心。我跟他從小在一個院子長大,非常了解他。以前因為他爸包庇他哥做了錯事,他就把自己從E中作踐到轉了學。你說,他這樣的人,怎麽會讓一個女生承擔責任?而且還是他自己喜歡的女生。”

韋依看著他,眉心蹙得更緊了。

因為郭聰的這一番話,接下來的一整個上午,她腦子裏都渾渾噩噩的。上課老師講什麽,她哪有心思聽,無意識的就走了神。

總有兩個畫面在她眼前晃,一會兒是玻璃窗背後,韋進消瘦而憔悴的面容。一會兒又是少年幹凈而帥氣的笑容。

午飯她也沒去吃,精神狀態迷迷糊糊的,於是就趴在課桌上睡覺。誰知,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第一節 課上課。

老師點她起來回答問題,她沒聽到,還是同桌把她推醒。老師讓她罰站,短短幾分鐘,突然眼前一黑,後面的事,她就沒印象了。

她醒來的時候,是在醫務室的床上。

幾頓沒吃飯,低血糖暈倒。

曹淑晴跟她說,已經給班主任請了假,這幾天她就在家裏休息。

她說要上課,曹淑晴冷嘲,都要被開除了,還上什麽課!

她被帶回了家,曹淑晴甚至請了假,在家裏守著她,怕她跑去學校。

第二天,她換好衣服準備出門,曹淑晴問她去哪兒,她說休息好了去學校。曹淑晴把她拉回房間,說等過了周五再說。

韋依這才察覺出不對勁。這哪裏是請假在家休息,完全就是軟禁。

曹淑晴也不瞞她,告訴她,她昨天昏迷的時候,她去找過副校長,把她手機的微信內容和通話記錄都給老師看了。幾乎每次都是方昱澤主動找的她。

文字就是證據,這下他們就算想要推卸責任,也無法扭曲事實了。

韋依聽後,大叫起來,“你怎麽可以看我微信?!怎麽能趁我生病說是我讓你去的?!”

曹淑晴從來沒見過韋依這樣跟自己大聲說話,一楞,“你再跟我吼一次?!”

韋依自己也驚了驚,她長這麽大,還真是第一次跟父母爆脾氣。她稍微克制自己冷靜了一下,可經由剛才的爆發,情緒已經收不住,氣喘喘的盯著曹淑晴問,“周五還沒到,你怎麽就知道他會推卸責任?”

曹淑晴冷笑了一下,“反正我已經跟副校長說了,而且我說的也是事實。沒有像他們家當年一樣,故意坑他害他。”

韋依往門口走。

曹淑晴趕緊跑過去把她扯回來,韋依一個踉蹌跌倒在床上,額頭差點撞上床架。

她走過去反鎖上門,又走到韋依面前,“你哪都不能去!”她沈聲道,“下周一之前,你就老實在家裏呆著!你要趕跑,我寧願打斷你的腿,也不會讓你像個傻子被人騙!”

韋依趴在床上嚎啕大哭,“他說等他回來再去找老師說的,他沒有推卸責任。”

曹淑晴大吃一驚,“他什麽時候聯系的你?”

韋依只哭,不說話。

這下曹淑晴是更不會放她去學校了,斬釘截鐵道,“打你電話被我罵了,沒想到還想方設法找你!”她聲色俱厲,“我跟你講韋依,他這是在拖延時間不讓你去找老師。等他回來就遲了!他爸是校長同學,你不知道?!”

韋依坐起來,哭著擺手說,“不是的,他沒有,他說——”

曹淑晴急的心都在滴血,實在聽不下去了,吼道,“我管他說什麽!我只知道不能讓你退學。你要想氣死我,就繼續為他說話。”

轉身摔上門出去,又在門外上了鎖。任韋依如何喊門,也沒人應她。

周五那天,方昱澤沒有言而無信,確實回過學校。

不過那天,他跟她媽媽直接去了副校長辦公室。

方母坐在副校長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客氣有禮問,“請問,學校通知我們來,是已經做了什麽決定嗎?”

副校長看一眼方昱澤,他端正的站在方母身旁,視線卻越過他,望著背後的窗外,輕輕擰著眉心。

那裏是圖書館前樓的花壇小徑,就是在那天晚上.......

“這個是韋依同學交到我這裏的。”副校長直接把魏淑晴放在他這裏的手機拿出來,遞到方母面前,“她說,這是證據。”

方昱澤慢慢把視線移進來,低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方母打開微信,是幾張截圖。

他:坐我課桌睡這麽香?被人偷拍都不知道?

她:無聊。

他:其實,我的床睡著更舒服。試試?

她:好煩吶你!

.....

他:我周末回來。

她:哦!

他:不出來見見我

她:不來!在家趕作業。要上課了,不聊了。

他:反正你要是不收,我就發群裏去。你自己看著辦!

她:你有錢也不能這麽揮霍。52還行,520......

他:給你,我樂意。

他:晚上來我公寓這邊看焰火。

她:哦。

截圖上,基本都是方昱澤主動找韋依,而韋依看似只是遷就而已。

副校長,“她的母親說你們兩家有過私人恩怨,這個我們管不了,但她再三懇求,望我們校方能秉公處理。所以,你們......”

方母因著最近遇到諸多事情連環打擊,濕潤的雙眼裏也透著深深的疲憊。看完截圖,又回頭看方昱澤一眼,他仍然定定的望著窗外,輕輕的蹙著眉,臉上沒有其它多餘的一絲表情。

“當然,幾張圖片也不一定能說明什麽,如果事實不是這樣,我們可以現在打電話,叫她和她的家長過來,再談談。”

話音剛落,始終望著窗外的少年,忽然低聲開口,聲音暗啞,“是。”

一個字。

是。

吳少嫻在書房住了三天,韋依也被關了三天。

這兩天,她不吃飯也不說話,只是哭。直到她再度因為低血糖昏倒,送進醫院。

曹淑晴也不再大聲罵她吼她。只是坐在病床旁,一邊流淚一邊跟她講道理。

她說韋依,我跟吳文輝是半路夫妻,結婚後,商量不再要小孩,他才答應我撫養你讀完大學。現在你要是退學,以後怎麽辦?你拼命讀書不就是為了你爸爸嗎?你想想你爸爸還在坐牢,你要再為了那家人自毀前途,你覺得值嗎?我將來也只有靠你,如果你現在為了一個男孩子,甘願讓父母痛苦,那你就去學校找副校長解釋,自甘墮落吧。

韋依躺在病床上,目光呆滯的望著天花板,淚流不止。她覺得自己的胸口像被刀在桶,腦袋也像被什麽東西捆住了。又痛苦又糾結。

韋依不知道方昱澤真的退了學,她堅信自己不去解釋,學校也不會真的開除他。

是他自己說的啊,學校沒有這項權利。他們沒犯多大的事,可以去上告。

周一早上她被放回學校,進教室後專門走到方昱澤課桌前看了看,他東西都還在,她放了心。

下了早自習,班主任突然來教室找她,說副校長讓她去一趟辦公室。

韋依在走廊上與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擦身而過。著裝正派,如果不是在學校,一定是某公司的高管。

她沒有在意,跟著班主任下了樓。

那男人徑直走進了他們教室。

郭聰認識,走上前打招呼,“尹秘書。”

被喚尹秘書的男人點了下頭,道,“我來給小少爺收拾東西。”

......

副校長把手機遞還給她,又交代,“這個節骨眼上,千萬別受這件事影響,不然三年的努力可就全白費了。”

她伸手接了過來,又點了下頭。

“事情既然已經解決了,學校也不會再追究,但要引以為戒,高考的檔口千萬別再出岔子。”

解決了?怎麽解決的?

沒有處罰她也沒處罰方昱澤.......

難道是方昱澤找了律師跟學校談?

韋依安靜了片刻,小聲問,“學校怎麽解決的?”

......

韋依離開校長辦公室後,一口氣跑回了教室,找到郭聰,氣喘籲籲的問剛剛教室是不是進來了一個男人。

郭聰如實告訴她。

她懵了兩秒,轉身拔腿就往教室外沖。

剛出教室,看到林蔭大道盡頭的校門口,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少年,她腳步頓了頓。

是她第一次進16班時,他穿的那件風衣,她記憶猶新。

東去春來,溫度卻還未回暖,光禿禿的樹枝,還來不及抽出新芽,一片雕敝的景象。

頭頂灰色的天空在飄雨,他單手撐著一把黑色的傘,背對著學校,身形單薄。

她眼裏頓時蒙上一層水霧,用力眨去。

下一秒,跑向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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