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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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跟他講清楚啊!

不能讓他誤會。

他肯定認為那手機是她交給老師的,傷心透了。

她目光緊緊的守住校門口那道身影,兩條纖細的小腿交替的又慌又急。害怕再晚一步,就來不及了。

眼見轎車停在了他面前,她心裏更加急,不料意外發生,她猛地撞上了前面的人,自己差點絆倒,被人拉住。她驚慌回頭,對上一雙漆黑的瞳孔。

岑浩把她扶起來,她卻猛地推開他,回頭朝校門口望了一眼,岑浩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西裝革履的男人下了車,正走向車後門。

她拔腿就跑,胳膊卻被人扯住,她被牽制。她通紅著雙眼回頭,身體都在抖,拼命要拽開他的手,可她哪裏有男生的力氣大。

她大喊,“你放開!”

岑浩嚴聲道,“你現在跑過去,被老師看到怎麽辦?!”

她才不聽,急了,直接低頭咬他的手。嘴裏傳來血腥味,岑浩咬牙忍著,卻不肯撒手。

周圍同學都訝異的看著他倆扭打在一塊兒,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

韋依踢他的腿,又踩他的腳,可他就是不放。

她急到喉嚨裏發出隱忍的嗚咽聲,臉頰和耳根都憋得通紅。岑浩也燥了,伸臂箍住她脖子,把她往16班教室拖,“你是想老師再給你一個處罰?!啊!”

......

校門口,尹秘書給方昱澤拉開後車門,他卻呆呆的望著前方的某處虛空,不動。

尹秘書又走過來,接過他手裏的傘,“小少爺?”

他眼瞳微斂,又靜了好幾秒,人已經回過神來,擡步走向車門邊。走了幾步,又突然停下來,頓了頓,回頭,視線落在了二樓16班教室門口。

學校響起經年不變的上課鈴聲音樂,理查德克萊德曼鋼琴曲《Souvenirs d’enfance》,飄蕩在整座校園的每個角落。

愛的紀念。

只是這裏的一切,都再與他無關。

走廊上的人群都已散去,漸漸安靜下來。

他收回目光,回過頭,上了車。

.......

韋依被岑浩拖回教室,郭聰過來安撫韋依,讓岑浩先回教室。哪料韋依趁機從他手中逃走。

岑浩趕緊追出來,卻見她凝滯的站在走廊邊,望著校門口,那裏已經空空如也。

他頓了頓,走過去拉了下她胳膊。下一刻,她回身就朝他發洩似的亂抓,恨得咬牙切齒,岑浩臉上瞬間被抓出一道紅痕,滋滋冒出血絲。

岑浩抓住她的手,斥道,“鬧夠了沒有!”

韋依急紅了眼,惡狠狠的瞪著他,斬釘截鐵道,“是你!一定是你!卑鄙小人!”

岑浩眸色一冷,甩開她的手,用大拇指拭了拭自己被抓傷的臉頰,“隨你怎麽罵,做了就是做了,沒做我也不會承認。”

“除了你想害我們,沒人會做那種齷蹉的事!”

岑浩鐵青著臉看她,“沒有就是沒有,你愛信不信!”他轉身,從後門走進了自己的教室。

又響起了第二遍上課鈴,郭聰走過來勸她,“先進去上課吧。”

韋依站在原地沒動,擡起手抹了下臉上的眼淚,突然想到什麽,伸手拉住郭聰,“能不能把手機借給我?”

她手機電話卡被下了。

郭聰明白她要做什麽,皺眉猶豫,還是決定告訴她,“我知道你想給他打電話,剛剛尹秘書離開後我也給他打了電話,無人接聽。他心情不好就喜歡一個人悶著,現在可能不想跟人說話。”

韋依心一疼。

“今天下午是他爸爸追悼會。”

韋依怔住。

郭聰,“你別著急,聯系上了他,我馬上告訴你。”

韋依哽咽道,“那他.....那......什麽時候能.....”

郭聰也無能為力,當年因為他哥的事,他到現在一直耿耿於懷。這次是因為他自己,害他爸爸舊疾覆發,搶救無效......

“人摔了跤,也總得爬起來繼續走。”郭聰只能安慰她,“周末我要是回大院,幫你看看他,你先別急。”

韋依沒想到,這一等,就等了半個月,才得到他的消息。

在這期間,她去監獄看了韋進一趟。她沒把最近發生的事告訴他,害怕他擔心。

韋進又勸她,高考後選專業一定要慎重考慮,做她自己喜歡的事,不要鉆牛角尖。

他說,其實當年也只能怪他自己工作失職。如果他做事夠謹慎,也不會給別人在他眼皮底下做手腳的機會。

韋依悉數聽著,不讚同也不辯駁。

只是那晚回來之後,韋依徹夜未眠。

她茫然,深思,糾結。

反覆琢磨韋進給她講的那句道理:世事如棋,讓一著不為我虧;心田似海,納百川亦可容忍他。

她以前一直認為,這種思想,說好聽點是胸懷似海,與人無爭。說難聽點,就是懦弱無能,找借口安慰自己。

到底是她觀點扭曲,還是本身就存在矛盾?

她久久不能入眠,直到天亮。

雖然學校沒有公開這件事,但沒有密不透風的墻,也不知道源頭是從哪裏開始傳開的。方昱澤是因為跟韋依談戀愛違反校規,被勸退的新聞,瞬間成為了學校論壇的熱點。

而這次風波,也再次給學校那些沒被抓到的早戀學生們,一個嚴厲的警告。

令人沒想到的是,大家大多數的聲音都是在同情,可憐,惋惜方昱澤。雖然韋依沒有遭受謾罵跟指責,卻都為方昱澤鳴不平,為什麽只有他被勸退,而韋依卻沒受任何處分。

那天晚自習前,李甜甜上來看她,安慰,“依依,你真的算挺幸運的。如果真遇到像熊寧榮那樣的男生,他就算是被處分肯定都會拖上你。”

韋依一聲沒吭,沈默的看自己的書。

“你也別胡思亂想了,誰的青春不瘋狂呢?你應該慶幸,受傷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真的沒傷嗎?

她不敢去他公寓找他,他不一定在,也怕被人再次偷拍。

她找郭聰抄來了他的電話號碼,每天晚自習前,都會去學校公共電話室打一次電話。最開始是無人接聽狀態,直到後來‘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

即使這樣,她每天都還堅持。只要他還在用這個手機號,總有一天會接聽的。

她也托過郭聰幫忙,如果見到他一定幫她解釋一下手機的事,郭聰卻說方昱澤一直都沒回過大院。

直到半個月後,她坐在公共電話機前,拿起聽筒按下那串倒背如流的11位數字。

那句‘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幾乎已經讓她感到絕望,然而這天,電話那邊終於不再是機械的女人聲音,而是,“嘟.....嘟.....”

她心一抖。

通了!電話通了!

可那邊卻遲遲未接。

“嘟......嘟......”

她屏氣等待。

“嘟......”

電話終於接起。

她忘了呼吸,這一刻,心跳都停止了,等待著。

一秒後,那邊傳來的卻不是熟悉的少年慵懶而富有磁性的幹凈聲音,而是女人溫柔而疲憊嗓音,“餵?”

韋依心一沈,頓了下,才輕聲試探問,“你.....是?”

“我是方昱澤媽媽。”女人奇怪,“你是?”

韋依心裏陡然又緊張起來,暗吸了口氣,磕磕巴巴道,“我.....阿姨......我是.....”

“你是韋依?”方母猜到了。

她心口微顫,乖乖點了下頭,“嗯。”

方母在那頭,似乎極輕的嘆了口氣,才問,“你想找方昱澤?”

她紅了眼眶,又點了下頭,“嗯。”

那頭突然安靜了。

她又輕聲“他.....在嗎?”

又是幾秒的安靜,方母再次開口,語氣不嚴肅卻讓她很有壓力,“你找他還有什麽事嗎?”

“我......”就是想知道他好不好,想跟他解釋,還很想他,“有話想跟他說。”

靜謐無聲。

韋依手指緊緊抓住桌臺邊沿,一層冷汗,“他是不是——”她磕了磕,再開口聲音已經微抖,“不想跟我說話?”

“韋依。”方母突然開口喚她一聲。

“啊?”

“阿姨有幾句話想跟你聊聊。”

她呼吸微窒,“您說。”

“知道你是韋進女兒時,我也非常震驚。沒想到.......”方母哽咽了一下,停了兩秒調節,繼續說,“這件事,我們不會有怪你的意思。”

“阿姨。”韋依著急道,“手機不是我交上去。”

“不重要了。”方母深吸了口氣,“這些都不重要了韋依。就算學校不會開除你們,他也會退學。咱們家本來就欠你。”

“他為什麽要退學?”

方母欲言又止,“事情既然解決了,你就好好讀你的書吧。”

“可是.....”本有無數言語,甚至打好腹稿,現在卻不知道如何說起,只問了一句,“他還好嗎?”

“很不好。”方母輕喘了口氣,“他不願意見任何人,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自己憋在心裏。所以他現在不可能會接你電話。”

韋依心被狠狠揪緊,“那要怎麽辦?阿姨,要怎樣他才會好?”

“我現在也不知道。他的父親和夢想同時沒了,他爺爺要送他去軍校。那天我回家,他竟然把自己鎖在房間抽煙喝酒。他以前是最討厭這些東西的。他.......”方母哽咽,說不下去了。

韋依心如刀絞,嗚咽,“是我害了他——”

電話兩頭的女人都在流淚,心疼,“咱們給他一個安靜的空間吧,不要打擾他。我自己的兒子我了解,他會重新站起來的,他需要的只是時間。”

一通電話之後,韋依感覺更痛苦了。之前她只是難過跟擔憂,現在還多了自責。此時此刻,她甚至希望,自己能夠替他承擔。

可是現在,她連見他一面都是奢侈,她要怎麽做?

她一想到他頹喪的坐在黑暗的房間裏,用酒精麻痹自己,煙霧繚繞的尼古丁熏染了他身上原本的那種獨特而幹凈清香,摧毀自己。她的心,就像被冰刀割的痛。

從公用電話室出來,她像丟了魂魄,直到路過通往圖書館那個花園的時候,她猛然一驚。空洞的淡色瞳孔,突然聚焦。

那晚,他就是在這裏跟她告白。

昏暗的路燈,靜謐無聲的公園,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夜晚。

小道上站著他跟她。

他說:我喜歡你。

那個學習成績優秀,長相俊朗,氣質出眾的男生。那個學校好多女生給他告白,寫情書,卻被他拒絕的男生,在這裏對她說——我喜歡你!

好像所有人都很有眼光,就她不懂得珍惜。那麽耀眼的男孩子,現在她卻把他弄丟了。

她忽然潸然淚下,痛徹心扉。

.......

一個星期後,郭聰帶給她一個消息,說方昱澤的爺爺同意讓他找學校掛學籍參加高考,將來繼續讀他自己喜歡的專業。

韋依紅著眼眶,緊咬著劇烈顫抖的嘴唇,熱淚洶湧,卻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高考後不知道他會去哪所大學,郭聰說,就算是在國內,他到時候肯定會出國留學。

那天,韋依激動的整晚沒睡。

………

自從調換了座位,韋依就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每次做作業眼睛累了,就會眺望窗外。

看著校園,從萬物雕敝變成綠意盎然,然後在梔子花香的季節,迎來了全國統一高考。

高考成績下來,她超長發揮,比以往每次模擬考分數都高,理綜物理考的最好。

因為一個男孩子,喜歡上一門學科。

吳少嫻考得也不錯,雖然比韋依的分數少二十幾,但她是文科,韋依理科,沒得比較。

那天,魏淑晴拉著韋依,去古佛寺還願。

高考前,魏淑晴專門去上了香。

韋依不信這些東西,好不容易高考結束,想在家裏聽歌看書。

電腦裏那首《Everybody Knows I Love You》陪了她整個暑假。

曹淑晴說有些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許了願不還願,菩薩就會把所有好運氣收走的。

於是,韋依跟她上了山。

.....

小小的禪院,來上香的人不少。

斑駁的青磚,裊裊而起的檀香,神情自若的金色大佛,巍然屹立殿堂正中間,好似真的在睥睨人間,看清一切善惡,普渡眾生。

曹淑晴帶她點上香,跪在佛祖的腳下的跪墊上。

旁邊站著一位上了年紀的僧人單手施禮敲木魚,香客每磕一個頭,他便念一句吉祥話。

韋依擡頭望著慈悲的佛祖,心裏默念:我便信你一次吧。若真能靈驗,我必每年來燒香還願。

佛缽聲起。

一叩首,願他前程似錦。

二叩首,願他喜樂平安。

三叩首,願他事事如意。

從古佛寺下山,韋依跟曹淑晴說,她和李甜甜約好了,晚上出去玩。

李甜甜沒考好,但她家裏有錢,過兩天就出國去親戚那邊玩,然後就留在那邊讀書。

兩人坐在馬路牙子邊上,擡頭望著頭頂滿盈的月光。

晚風習習,在燥熱的夜晚,江風吹過來,格外涼爽。

又是月圓之夜,只是陪在身邊的,不再是那個人。

她的心口有一點點撕裂的疼痛,卻沒有像最初那段時間一樣,一想到他就熱淚滿眶。

因為有了期許啊。

這次就由我主動走向你吧!

頭頂月光溶溶,朦朧而柔和,照在她淡笑著的清爽臉龐。

月亮在天上,我在地上。

就像你在海角,我在天涯。

月亮升的再高,也高不過天。

你走的多麽遠,也走不出我的思念。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分上下卷的話,這章應該就是上卷完了。

關於開除部分有小天使表示不理解。

是這樣,那個‘恭喜A中校長喜得貴子’是真實案例。名校,這個很影響學校聲譽,學校聲譽不好,就不會有家長願意把孩子送來這所學校來讀書,而這剛好是校長最在意的問題之一。

我小時候讀書的地方,有兩所公立學校,其中一個重高,一個普高,還有一所私立高中。‘喜得貴子’就發生在普高,因為之後也沒加強管理,談戀愛現象泛濫。學校聲譽越來越差。後來,有很多家長寧願花錢讓孩子擇校進私立學校,也不願進那所普高。私立高中錄取分數線原本比普高低,後來卻變得比普高的還要高。

文中A中是名校,前不久才發生了一起‘喜得貴子’事件,而男女主又被人舉報的是‘校外同居’,如果學校不嚴懲,除了名譽這一方面,萬一舉報信被送到教育局,校領導還可能被處分,被停職。於是他們就勒令兩個學生,主要責任方退學,也給其他學生一個警告。

關於男主為什麽明知道有辦法可以不退學,還是選擇了退學,是因為有其它原因,後面會交代清楚的。

感謝各位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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