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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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看到小七,還以為自己宿醉未醒看花眼,就聽見他打趣道:“王叔,沒有小侄作伴生活是不是相當苦悶?”

“你怎麽回來了?”我停止揉搓太陽穴,一臉錯愕地看向他。小七是以戴罪之身被趕去封地的,非召不得入京。

小七搖著頭一臉無可奈何地看著我:“王叔,你鬧著要削發為僧的事情都傳到荊州去了,我一聽就知道王叔你肯定想我了,費盡心思地給我創造借口回京,我又怎麽能浪費您的一番好意呢?”

他經常這般擅自發揮自己的想象力,我比較介意皇上為何同意他回來:“皇上這般容易就召你回京?你沒有暗地裏做些什麽?”

“當然沒有!”他一副你開什麽玩笑的表情,當然下一秒就變得嬉皮笑臉:“我只需要跟皇上說:‘王叔最近心情不好,我自請回京開導開導’,皇上就會同意我回京。”

他得意地沖我挑眉,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而且,我提醒了下皇上,往年都是我陪你過年,這眼看就是年節,王叔鬧著出家本就心情不好,如果孤零零一個人不小心鉆進死胡同的話就不是鬧著出家這麽簡單。”

得,我都已經是脆弱的孤寡老人。

我的名聲就是被這樣一步步糟蹋到臭名遠播。

“小七啊,你王妃不是還身懷六甲麽?你就這樣將她丟在荊州?”我強烈譴責道。

小七一臉驚悚:“那都是四個月前的事兒了!王叔,我好傷心——”

我揉揉眉頭:“我這不是心情不好嘛。”

“不許用我用過的借口,一點都不真誠。”小七嗤之以鼻。

我舉手投降。

有小七作伴日子確實過得飛快,一眨眼的工夫,就是除夕。

那夜,我沒有參加宮宴,在府中與肅喜他們一起過年,肅喜一直嘮叨著我這樣不符規矩,轉頭又得被彈劾,老管家倒是沒有說什麽,我思及這一年動不動就拿肅喜當出氣筒心中愧疚,不好意思再擺臉色,只是安撫他“已經向皇上告過病假,無妨”。

還未用罷年夜飯,就看見府外升起三朵煙花,我帶著肅喜悄咪咪地摸出府。肅喜一路上都在抱怨,如果不是老管家堅決不同意我獨自出門,我發誓一定會將他留在府中。

王府後門不遠處有一座青石橋,橋名就叫青石橋,小七在橋下等候。

“你來得挺早啊。”這會兒子宮宴應該將將進行過半。

小七得意地笑道:“我裝作喝多行為無狀,太後娘娘將我訓斥一頓,責令我回府醒酒。”

“我侄媳婦呢?”

“她還在宮中陪我母妃呢!王叔,你就少操一點心吧,都快趕得上我母妃了。”小七揶揄道,說完又急不可耐地催促我們快走:“王叔,你可還留著肚子罷,我要帶你去的這家,那手藝尊稱一聲廚神都不為過!”

小七老早就鬧著除夕夜要帶我去一家叫“小後廚”的店,據說這家店一天只接待一桌客人,而且必須提前預定,我想來想去這頓花費只怕不菲,而且除夕夜小七若是不出席宮宴恐怕他這輩子都別再想回京了,於是一直沒有答應。小七實在拗不過才漏了點口風,原來那家店是他出資開的,連一天只接待一桌客人且必須提前預定這主意都是他出的。他還啰啰嗦嗦一堆,說什麽這家店十分隱蔽,只有富足的達官貴人才知道,只要進去就絕對不會被外人打擾……我很中意絕不會被人打擾這一點,便假裝不情不願地答應了,之所以要假裝不情不願是因為作為一個沒有封地收入有限的王爺,這麽奢靡的事情定要讓小輩孝敬。

“留著呢,倒是你,只怕得看著我大快朵頤嘍。”

小七輕蔑地嘿一聲,興奮地搓了搓手掌:“我可盼這一天盼得望穿秋水,要不是靜怡看得緊,我……”他察覺到自己說漏了什麽,生硬地掐斷話頭,催著我們趕緊。

靜怡是小七的王妃,如果連靜怡都知道這家店並且不願意讓小七去,我心中猜測十之□□這個老板娘是位絕色。

連拐七八條巷子,小七在一家看上去與普通宅邸並無任何不同的宅院前停下:“就是這兒。”

小七介紹說出來迎接的美女就是老板娘,我頓時開始為靜怡擔憂。靜怡留給我的印象是小巧可人、溫柔嫻靜,像一副江南水鄉畫。小七曾經頗為得意地給我炫耀過一副他親自為王妃作的畫像:春日池塘邊,靜怡著淡綠鵝黃相間的紗裙蹲在池邊看蜻蜓戲水。小七是個靜不下心的性子,所以畫技並不高超,卻能從那幅畫中看出他費了大力氣,尤其是重點描繪了蜻蜓點水的剎那,漣漪微微漾起,與靜怡臉上恬淡慵懶的微笑相映成輝,連小七這種混世魔王都能懂得的溫柔,足以證明其本人懷揣著比外人能夠理解的溫柔更加溫柔的性格。而這位老板娘容貌昳麗,嬌艷中帶點天真,笑顏如花卻暗藏冷厲,就像是一朵猶帶露珠的白牡丹,冷艷嬌媚。

老板娘笑吟吟地向我們行禮,接著將我們引進裏廂,裏面有一個完全由屏風隔出的空間,屏風大概是由紗或宣紙之類透光的材料制成,透出朦朦朧朧的燈光,以及一個人的剪影。我滿懷疑問地看向小七。

小七悻悻然地沖我諂笑:“意外,這絕對是個意外。我從宮裏遛出來時恰好碰見大理寺監察袁大人,他剛剛從陶尚書家中出來。他就問我,這個時候為什麽不在宮中參加宮宴之類的,我心想不能節外生枝就拉著他來同流合汙了。”

又見袁大人,他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像是一雙鷹眼,從高空中俯瞰大地尋找著兔子的蛛絲馬跡。再怎麽說也是除夕佳節——不管如何自我安慰,我心中還是懊喪不已。

小七固執地要讓我做主席,我毫不留情地拒絕,做東之人坐尊位是唯一不能變更的原則。待坐定後,老板娘請辭——她要下廚去了。席間有三個丫鬟照應,還有兩個姑娘彈琴,琴藝只能算作中流,當做宴飲的背景音樂還是不錯的。

老板娘一走,我就盯著小七。

“王叔,你盯著我作什麽?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怪不得靜怡將你看得緊!是不是在這兒金屋藏嬌了?”我質問他。

小七足足瞪著我有一刻鐘,才搖搖頭醍醐灌頂似地說道:“怪不得三哥常常抱怨王叔你在情之一事上一竅不通。”

我在心中鄙視他,不屑與他爭論。皇上其人,會跟小七抱怨這種事?再說了,好說我堂堂七尺男兒活了快三十年,在□□上起碼十竅已經通了九竅。

“這如何說?”令我想不到的是,袁今竟然一臉興奮,想要加入到這種市井民婦在人後討論的話題。

“你知道我王叔為何至今還未娶妻嗎?”

“我聽說是因為王爺有——好龍陽。”袁今瞥我一眼,看上去滿臉歉意。

餵餵,人家市井間都還知道背後議人長短,這當面討論是要我這個當事人敬佩一聲“英雄坦蕩蕩”嗎?

“才不是。想當年,我王叔看中高太尉家的小女兒,便去求親,高家也同意了。結果就在成親的前一天,新娘子卻忽然暴斃,王叔的第一樁婚事就這樣化為泡影。好好一樁紅事結果變白事,太後就把王叔成親的擔子攬了過去,說的第二樁剛定完親新娘子就跟人私奔,第三樁還沒說成那位小姐就已經跟人珠胎暗結……·偏生太後娘娘越挫越勇,王叔被刺激得夠嗆,有一天便跟皇上說自己有斷袖之癖,不能跟女子成親,求皇上勸說太後娘娘就此罷手。為了把戲做的逼真些,他還開始出入風月場所,芹香樓就是從那時開始去的吧?”

“所以說,王爺是為了不成親才開始好龍陽的?”

“正是。”

我借著光找找看地上是否有縫隙存在,很遺憾,地面光潔,得到了主人細心保養。我灌下一杯酒,清清嗓子:“袁大人,別聽他胡說八道,他喝醉了。”

袁今很給面子地回答:“王爺說的是,酒席上的笑談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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