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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山河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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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義軍起,勢如破竹。吳廣率領義軍至滎陽,此地為通向關中的重要通道,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滎陽附近有秦囤糧之地敖倉,倘若起義軍拿下滎陽,關中門戶大開。彼時再取敖倉,既可切斷秦軍糧草供應,亦可解決起義軍之軍需。

然則此時大秦氣數未盡,滎陽久攻不下。陳涉派周文為將率兵西擊大秦,利用吳廣大軍牽制秦軍主力,繞過滎陽,直取函谷關。

函谷關一戰,周文落敗而逃,至曹陽。章邯率兵追擊,擊破曹陽,周文再次敗走澠池。此後十餘日大小戰役不斷,末章邯進擊澠池,周文連翻受創,糧草不足,孤立無援。數日後秦軍大破澠池,周文自刎。

章邯稍作停留率兵東行,對滎陽義軍成合圍之勢。

滎陽將軍田臧派遣李歸守城,自己帶精兵往西迎戰秦軍。義軍與秦軍於熬倉相遇,一戰之下,田臧戰死。章邯繼續進兵滎陽城,城破,守城將領戰死。

義軍皆以為鹹陽朝中矛盾紛紛,卻不知自己軍中亦是如此。

田臧與吳廣意見不合,以“假王驕,不知兵權,不可與計,非誅之”為名,假借陳涉之名殺害吳廣,義軍之中人心惶惶,於陳涉猜測紛紛。大戰之敗並不可怕,人心動搖,是自敗之根本。

形勢逆轉,禍起蕭墻。

陳涉稱王後為人高傲,有昔日舊友相投,立門外半晌不得見。再有,離心傾向滋生蔓延,陳涉手下將領各存異心,爭相稱王。北征武臣自立趙王,韓廣攻略燕地後自立燕王,周市立魏國後裔寧陵君魏咎為王,自任魏相,割地自保。

與此同時,各地群起響應之人再不受陳涉節制,直接孤立作為陳涉所謂“張楚”政權,此為秦軍反撲大好時機。

滎陽攻下,章邯遂傾全力進攻陳縣。

二世二年,陳涉親率義軍將士迎戰,卻被迫退至下城父。

此後義軍形勢急轉直下,數日後陳涉遭車夫所殺,義軍一盤散沙。

而後二世增派長史司馬欣、董翳協助章邯進攻義軍。秦軍進攻栗縣,栗縣破。

秦軍於臨濟包圍魏咎,楚將項它、齊將田巴率軍救援。章邯擊敗聯軍,追圍田榮。

項梁率軍救援田榮,楚軍沈澱多年,項氏一族為楚軍最強,又加之江湖人士相助,於東阿下擊敗章邯,秦軍向西撤退。

楚軍再度於濮陽東與秦軍交戰,再破秦軍。二世凝全國兵力增援章邯,秦軍軍勢覆振。項梁發兵西進,進攻定陶,為章邯所敗。

一時間朝野內外,章邯聲名大噪。本以為秦軍早已不堪一擊,不想大秦之中仍有良將,忠骨肝膽,令義軍聞風喪膽。

秦山新亦提心吊膽,每每聽到前線傳來戰報,都念叨三聲“功高蓋主”。她是章邯下屬,楚軍與秦軍相抗,她地位尷尬,於是閉門不出,祈求不再有人想起她。

然有一事,逼她不得不再出現在眾人面前。

二世三年,中車府令趙高為相,朝政專權。

趙高與影密衛素有嫌隙,先前因國有外患,為自保只可重用章邯。如今巨鹿一戰,章邯戰敗退兵,二世派人責讓章邯,顯然是從來都未曾信任過他。

而秦山新也終於明白為何當初章邯要將自己送到墨家手中——他十分清楚一旦趙高想脅迫他,秦山新是最好的工具。而章邯也知秦軍與楚軍必將交戰,若秦山新在鹹陽為質,倒不如先送入墨家,至少墨家不會多為難她。

秦山新自推輪椅,剛出門被劍攔下。

“特殊時期,你還是不要隨意走動。”

攔她之人自是衛莊。

秦山新擡手彈劍,道:“說來如此,我——要回去。”

衛莊訝異:“你竟如此隨心所欲,以為此處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秦山新道:“此處甚好,來了也不想走。不過如今的確如你所言,是特殊時期。”

“所以?”

秦山新嘆氣:“所以我要回去勸他降楚。”

今夜秦山新所言句句於衛莊意料之外,衛莊思慮片刻,道:“那你應該是瘋了。”

“瘋就瘋了,一句話,讓不讓我回去?”

衛莊垂眸看她良久,銳利的眼神如刀割面,秦山新抵不住強大威壓,終還是錯開視線。

“我倒是好奇,你為何要勸他投降?”

月下雨雪紛紛,秦山新手捧暖爐,遠望天際。

衛莊又道:“他是嬴政養的一條好狗,而你也是——此時背叛大秦,不像是你們影密衛的風格吧。”

聽人說自己是狗,秦山新也不生氣,反倒順言道:“我?算不上好狗,頂多是條癩皮狗。”

衛莊一頓,他知道秦山新臉皮厚,卻不知她如今已是到不要臉的境界。

“背叛誰又忠於誰,於我而言本沒有意義。少時我歷死別,如今再遇故人,只求故人安好。”

再憶及當年相攜泛舟,月下聽風的日子,才知珍貴無比。

兩人不再言,衛莊最終同意送秦山新回秦。如今秦軍尚且強大,章邯為秦支柱,若他投降,日後攻秦,便是手到擒來。

大雪滿天時秦山新至棘原軍中,章邯訝然。

“你……你怎麽來了?”

秦山新抖去身上雪花,笑道:“我若不回來,你也不來看我了是嗎?”

章邯一楞,臉色微紅,道:“抱歉。只是如今戰亂不斷我怕……”

秦山新歪頭,笑意盈盈:“怕什麽?”

章邯再不多言,擁她入懷:“你都來了,我還怕什麽?”

秦山新下巴枕在他肩上,正方便章邯咬她耳垂,秦山新一驚,下意識推他。

章邯忍笑,道:“不喜歡?”

秦山新惱羞成怒:“章少榮!我是來談正事的!”

章邯道:“才一回來就談正事?你未免太不解風情。”

秦山新恨不得一劍捅死這個不要臉的無|賴,心說那你說一回來該做什麽?你倒是說說看!

見她面色泛紅直到耳根,章邯才放過她,替她理好碎發,道:“不逗你了。有什麽事要與我說?”

話至嘴邊卻再出不了口,秦山新咬了咬唇,楞楞看他。先前在羅網牢獄裏受刑,她將下嘴唇咬破,如今還留著傷疤。

章邯擡手輕撫她嘴唇,溫言道:“我看著這傷疤,總還覺得是疼的。墨家說治不好你的腿,不過沒關系,無論你是什麽樣的,我總不能丟下你。”

秦山新點頭:“我知道。”

片刻後她下定決心,此話早晚要說出口,倒不如現在就說了。

“少榮……你,投降吧。”

章邯一楞,臉上笑意僵了半分:“什麽?”

秦山新鄭重道:“投降,降楚。”

章邯臉色終於完全變了,看向秦山新的目光亦有些陌生。隔了半晌,他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秦山新答道:“清楚,非常清楚。”

“你明知我為秦將,降楚不忠,卻又為何要來勸我投降?”

秦山新道:“不想看你死。”

章邯道:“身為軍人,死又何懼?”

秦山新道:“因為不值得。”

章邯皺眉,反駁道:“馬革裹屍是軍人榮耀,你如何說不值得。你昔日也是帝國軍人,可如今竟公然背叛國家——是墨家的人讓你來的嗎?”

秦山新深深吸了口氣,正視對方,道:“是我自己要來的。少榮,你先聽我說完。這兩年你打了幾場勝仗,打得義軍都有些怕你。可如今背後掌權者是趙高,此人居中用事,在他手下絕無可能有所作為。如今仗能打贏,趙高必定嫉妒功勞,打不贏,免不了被處死。”

章邯沈默。

先前二世派人責讓,章邯曾遣人回鹹陽詢問,然人至鹹陽,趙高留人三日不接見,是為不信任之意。

秦山新繼續道:“昔白起為將,攻城略地仍遭賜死,今蒙恬率兵,北擊匈奴斬於周陽。在位之人心胸狹隘,只怕你有朝一日功高蓋主,再不服指令。何況如今你在外禦敵,朝中之事無法顧及,誰又知趙高會在二世面前如何羅織你的罪名。”

章邯眸色微動,卻始終不說話。

秦山新又道:“人活一世而已,後人該如何說,也不過是身後事。降將又如何——縱使身負萬道罵名又如何?終歸只是旁人眼中的你罷了,與生死相較,難不成你還在乎這些?”

章邯看她良久良久,末了將秦山新摟在懷裏。家國天下意氣在,任憑年歲蹉跎。

除卻最初相識的兩年,他們之間可謂咫尺天涯。

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章邯也想,最好就能觀雲舒雲卷,從今往後每一日都是人間的好時節。他雖是鐵血將軍,但倘若在紅塵之中點上千盞燈,他亦想許願人間,將她眉眼描進心間。

秦山新也覺自己與曉夢超凡脫俗不可相較,她從小就喜歡的人,最好就能與他臨風心上言,亦或是指尖數亂流年。她與曉夢說過順其自然,現在想來不過也就是說說罷了,倘若有朝一日夢醒時分見自己仍是少年,她或許再無所求。

帳簾一掀,有人走入:“將軍。”見帳中兩人相擁,那人一時不知該走還是該留下——總覺得留下是死離開亦是。

秦山新眼疾手快推開章邯,輕咳一聲。來者是影密衛,見是秦山新不由更加惶恐——傳言道將軍有斷袖的意思,現如今當真不是傳言?

章邯正色問道:“你剛才看到了什麽?”

影密衛畢竟是靠腦子的職業,他立馬反應過來道:“將軍與副將軍正在商討軍務。”

章邯滿意,又問道:“有何事?”

影密衛道:“有軍務需將軍處理。”

秦山新緊了緊外袍道:“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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