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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朝野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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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丘行宮較鹹陽宮十分簡陋,不過早些時日已安排專人掃灑,簡陋卻並不破敗。

章邯才布置完守衛工作不久,李斯就召了秦山新。

青山新覺得莫名,自己不過是跟在章邯身後打打雜的狗腿子,如何得到相國大人親自召見?事出突然,來不及做出對策,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不過實則李斯並非主要見秦山新,而是如今皇帝陛下病重,便派遣蒙毅返回會稽禱告山川,祈求皇帝陛下長壽安康。蒙毅身為文官,又是朝廷重臣,李斯放心不下,這才叫秦山新一路保護。

蒙毅忠君,未多加思慮,跪地領旨。秦山新亦跪,思緒卻紛然而至——蒙家與長公子扶蘇親近,如今蒙毅算得上是扶蘇留在朝中最後的眼線,而他卻在此時被支走去會稽,此中深意,令人深思。

她忽然想到——該不會是李斯也與趙高站到一起去了吧?輔佐十八世子胡亥,使其成為帝國繼承人,以前幾次與羅網交手來看,並非沒有可能。始皇帝病情沈重如斯,也只有皇帝陛下本人還沈浸在妄圖找回長生不老藥續命的美夢之中。明眼人都已清楚,始皇駕崩不過早晚之事,只是不知繼位的究竟是哪一位公子。

旨意上令蒙毅即刻出發,秦山新只來得及收拾了東西與章邯道別,便與蒙毅一同上路。

臨行之前章邯皺眉囑托,一路上千萬小心。

秦山新擺擺手,她不是小孩子了,也算是影密衛中待過三年的人,有了不少江湖經驗,辦起事情素來都比旁人多上幾分心眼。

於是兩人就此告別。

蒙毅與秦山新策馬而行,一路無話。章邯雖與蒙恬熟識,卻與蒙毅並無過多交情,連帶著秦山新一起,未見過蒙毅幾次。

山間小道靜謐幽深,不過幾人馬蹄踏過平川之聲。秦山新卻忽覺心中一寒,有股殺氣自身後蔓延。

秦山新驚呼:“上卿留神!”

利箭擦著秦山新臉頰過去,馬兒受驚,前蹄離地數尺,差點將秦山新掀下去。

蒙毅大驚失色:“有人要暗殺我們?”

秦山新沒時間解釋,拔劍出鞘斬斷隨之而來的三支羽箭,這才道:“快走。”

來者究竟何人,她也猜出個大概,只是不想竟然來得這樣快,尚未出沙丘地界,他們便已迫不及待了。

秦山新一勒馬韁,順勢調轉馬頭,吩咐其餘護衛道:“務必送上卿至會稽,我來斷後。”

蒙毅一驚,失聲道:“秦副將!”

秦山新已然下馬,頭也不回道:“上卿保重。”

幾名黑衣殺手自林間而出,落在秦山新面前站成一排。秦山新道:“羅網?”幾人不言語,而此問本也是廢話,憑對方身手便能辨認。

見到羅網殺手,秦山新心中所有疑問與猜測都得到證實。先前東郡農家之事不過是開始,趙高一步步布局收網,直到公子扶蘇流放,始皇帝病重,李斯與其暗中勾結,甚至如今連蒙毅都被暗算——他們下這麽大一盤棋,為的就是輔佐十八世子登基稱帝。

如此一來,扶蘇一派岌岌可危,倘若最終皇帝陛下留下遺詔,傳位長公子扶蘇,不知道趙高還會出什麽手段。

秦山新並非絕世高手,一人面對五個訓練有素的羅網殺手,身體本能做出了抗拒。

戰鬥片刻發生,五人同時離地躍起,秦山新急速後退數丈,在山崖邊停住腳步。她離山崖不過數尺,倘若沒能控制好力道,便是要摔下去。

秦山新一人之力自然殺不掉他們,她本也只是為蒙毅拖延時間,待進了城鎮,這幫殺手也無法太過囂張。

一人掌風襲來,打在秦山新胸口,秦山新猛吐一口鮮血,以劍支地,晃了晃身子。她袖中時常藏有匕首,此時她一揚手,匕首隨即飛出,釘在一人小腿上。

那人悶哼一聲跌倒在地,秦山新顧不上松口氣,覆又拔劍而上,速度快如閃電,一劍砍在那人脖頸處,鮮血噴湧——留下始終是禍患,必須趕盡殺絕。

見同伴被殺,剩下四人怒氣沖天,出招更是兇狠殘忍,其中幾招極其淩厲,秦山新躲避不及,身上多處是傷痕。

秦山新苦笑,心說今日若是命喪於此,諸多遺憾未能成全,來日定化作厲鬼,與李斯趙高不死不休。

遺憾吶……其實說來也無非就是,在那人身邊三年——三年了啊,他始終沒有記得自己是誰。

山崖上風大,秦山新竟有迎風流淚的沖動,最終抹抹眼角作罷。她已精疲力竭,卻仍提劍屹立,幾個身位變化,閃到一人身後,反手一劍斷其咽喉。剩下三人見狀上前,一人障眼虛招,一人長劍刺出,被秦山新躲開,最後一人一掌正中,秦山新向後踉蹌幾步,未來得及站穩,一腳踏空。

她心道,不妙。

身後萬丈懸崖,摔下去必死無疑,而此時她已無力再做任何掙紮,只能任由下落。她忽然憶起從前,她也是這般從山崖上掉下去,可末了還有章邯救她,這一回她是真的孤家寡人了。

模糊中似是瞧見了幻象,當真有人從山崖上一躍而下,離她越來越近。

章邯於夢中驚醒,睡意全無。

方才他做了個夢,夢中秦山新一身素衣,站在孤舟上與他揮手道別。孤舟順流,駛向不知名的遠方。她始終獨立船頭,發絲無風自動,偶爾回眸,淚眼婆娑。

他順著河流一路追趕,船行速度明明不快,他卻始終追不上她。半晌,船終於停住,河流亦開闊些許,有不少船只皆駛向此處。秦山新轉過身問,你還記不記得我?

章邯疑惑,他們朝夕相對三年,怎麽會不記得?

聽罷秦山新搖頭,那並不是真正的我。

之後她再也沒有回頭,坐著小船飄飄悠悠,與其他船只一道向前而去。

夢境真實清晰,章邯頭一次感覺到了心慌。他本不信鬼神之說,只是這一次涉及秦山新,他不得不謹慎。

章邯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後才覺得冷靜一點。

事實並不如秦山新在他夢中所言,他一直都記得她是誰,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秦山新始終只是那樣一個姑娘,並非是影密衛的副統領。

否則他如何能在百人名冊中將她認出,又如何會將她招入影密衛,又如何……三年來對她如此細心關照?

倘若非俗世掛牽,他當真想不出還有什麽理由,讓他魂牽夢縈之中都是她。

此番她也不過是離開一段時間,章邯卻覺得心中不安穩,右眼皮總跳個不停,似乎是會出什麽事。

可如今他身負沙丘行宮護衛之責,片刻無法脫身。多思無益,徒增煩惱。

形勢日漸變化,始皇帝身體始終不見好轉,胡亥李斯趙高片刻不離,胡亥日日以淚洗面,小臉哭得皺皺巴巴。

在沙丘行宮中住了幾日,始皇帝要回鹹陽,雖說他經不起車馬勞頓,卻是無人敢勸。

離去前一天夜晚,章邯也是後來才聽人說到的,始皇帝陛下終於開始正視死亡,明白長生不老無望,大秦若要萬世基業,必定不是經他一人之手。有朝一日他若駕崩,帝國不可無繼承皇位之人。於是著趙高伺候筆墨,寫下遺詔交人看管,待他死後再照本宣讀。

第二日出發之時,不知趙高等人從何弄來兩筐鹹魚,夏日高溫之下散發陣陣惡臭。

章邯皺了皺眉毛,心說此等惡臭難道皇帝陛下聞不到?想到此處腦中忽然閃現一種可怕的想法——皇帝陛下必然能聞到鹹魚的撲鼻惡臭,除非……除非他已經駕崩了!

昨日寢宮內必然發生了什麽,才致使趙高出此下策——用鹹魚的腥臭擋住腐爛的氣味。

然而章邯有一點不明,如若當真是皇帝陛下殯天,為何要秘不發喪?莫不是李斯趙高在謀劃什麽,一定要等到了鹹陽才能實行?

他們圖謀之事,在東郡便已初現端倪,依照影密衛的情報與推測,羅網所行之事大逆不道,是諸九族的大罪。

“將軍,在郊外山路上發現打鬥痕跡,十分新鮮,而且現場還留下了這個。”

影密衛遞上一塊令牌,章邯的心驟縮片刻。

令牌本無特別,是影密衛中自分隊長以上職務皆持有的,然這塊令牌下掛著一縷金色絲線,卻是不常見的。

自秦山新擢升分隊長領到令牌後,時常因任務中打鬥或是別的原因丟失令牌,隔三差五找章邯補辦。一來二去章邯嫌繁瑣,替她找了縷特質金線,柔軟堅韌,不易再斷。自那之後秦山新果真再未找他辦過令牌,他差點忘了此事,這時瞧見令牌,才又全然想起,握著令牌的手暴起青筋。

章邯咬牙切齒道:“派人下去給我搜,我要見活人。將陛下護送回鹹陽之後,我就過來。”

影密衛從未見章邯發這麽大的火,一時皆戰戰兢兢,其中一人膽大些,問道:“將軍……若,若找不到……”

章邯道:“一直找下去。”

“將軍屬下的意思是……找,找不到活的……”

章邯一怒,手中令牌碎成粉末,那人自知失言,跪倒在地:“將軍恕罪!”

等了半晌章邯也未發作,那人始終不敢擡頭看。末了章邯自顧自走出去,道:“那就將她屍體擡回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完結撒花~~~~~自始至終就挖過一個坑的我表示不用一個個坑填起來真開心~

卷二 少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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