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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與君初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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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時節桃花漸漸零落,鹹陽郊外一名紫衣少年打馬而過,桃花亦被疾行之人驚落花瓣,在空中打了個轉,落在人那的肩頭。

少年急急而行,竟未註意到草叢中若影若現的繩索。

馬兒被繩子絆倒,少年從馬上摔下來,在地上打了個滾。待他堪堪坐起,幾把略微生銹的長刀在他眼前晃了晃。

少年心中一沈,看來是遇到打|劫的了。

他的穿著比之尋常人家要好上些許,只怕他們會以為能從他身上撈點油水。他在家中雖是習武,卻無江湖經驗,方才中招後他的手臂與腿皆受了傷,一動便痛。

劫匪們在他身上搜尋一番無果,但也不好空著手回去,領頭那個沖手下道:“把他給我帶回去,讓他家人來交贖金。”

少年抖了抖,心說這是什麽道理,自己初來鹹陽都還未到,難道就要被壓去做人質了?

於是他掙紮了一番,鬧出不小的動靜。

匪首沖他嘿嘿直笑,道:“沒用的,你瞧這地方連個鳥都沒有,哪還會有人來救你?”

少年意圖被看穿,臉色僵硬。

“給我帶走。”

幾人欲將少年擡走,樹上忽然落下一道藍色身影,攔在了他們面前。

那人眉清目秀,一雙桃花眼中尚且氤氳了睡意。他打了個呵欠,道:“鳥是沒有,不過人倒是有一個。”

匪徒驚恐片刻,道:“哪來的混小子,爺今兒高興,你給爺閃開,爺爺不和你計較。”

那人叼了片葉子在嘴裏,挑眉道:“碰巧今日你爹我不高興,想揍你。”

匪徒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繼而爆發笑聲:“就你?揍我們?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少年亦覺不靠譜,畢竟那人與自己不過是相仿的年歲,又長得一副文弱書生的樣子,怎麽會是這些五大三粗的土匪的對手?

那人眉眼帶笑,沖他們勾了勾手,道:“那就試試。”

他擡腳從地上勾起根樹枝,以其為劍,直指對方。匪徒們一擁而上,人多的確是優勢,卻也要配合得當,那人一笑,踏地躍起,匪徒四面而來,兩兩相撞。

那人在樹幹上一蹬,借力向匪首而去,他手中握的雖只是樹枝,匪首卻連連後退,他落地後以樹枝前端繞上對方刀首,使其無法用出力道。幾番過後他忽得出掌,掌力將匪首震出數丈。

匪首吐了口血,那人收勢站好,丟了樹枝,臉上覆又是沒睡醒的不高興,道:“往後少在林間嚷嚷,吵到睡覺的人怎麽辦?”

匪徒們手忙腳亂擡著老大灰溜溜跑遠。

那人這才走過去,向少年伸手道:“從馬上摔下來可不輕,是不是摔傷了?”少年點點頭,方才的確覺得手肘與膝蓋一陣劇痛,直到現在還未消去。

少年借力站起來,走了兩步差點跪下。

那人扶了他一把,道:“來來來上馬,我帶你回鹹陽城,找個醫館包紮一下。”

少年不由分說被人送上馬背,隨後那人也跨上來,夾夾馬肚子。少年道:“多謝恩人相救,在下感激不盡”

那人笑道:“你多大了?你家裏人怎麽放心你一個人外出?”

少年尷尬片刻,道:“今年十五了。因家父官職調動,前兩日剛到鹹陽,我在家鄉還有些事,辦完了才過來的。”

“原來如此。”

少年皺眉道:“不想天子腳下匪徒竟還如此猖獗,若無恩人搭救,只怕兇多吉少。”

那人擺擺手,道:“別一口一個恩人,我姓秦名青雨,不巧虛長你一歲。既然我救了你,你叫我一聲兄長,也不吃虧吧?”

少年忙道:“多謝秦兄。”

睡了一覺秦青雨就將救人的事情拋之腦後,反正從小到大打架之類的事情做慣了,他也懶得去記。

他與蘇辛遲從城東謝家鋪子出來時候望了眼天色,心說不妙。於是他上馬一揚鞭子催促道:“辛遲快點,再遲一會兒先生就要罰站了!”

蘇辛遲見狀急忙爬到馬背上,反駁道:“你說的輕巧,我哪有你那樣好的騎術?”

秦青雨道:“若不是非要來這兒買什麽桃花糕,我們也不用落得如此地步。”

蘇辛遲氣急:“這桃花糕買給誰的你也不想想?還不是買給你那個敗家妹妹的!”

秦青雨不太高興,聳了聳鼻子道:“別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這可是你自己答應的。”

兩人一路飛馳,卡著時間沖進學堂,裝模作樣拿著竹簡擋臉,仿佛是在認真讀書的樣子。

先生片刻而至,與往日獨自前來不同,今日他還帶了個人。此人年齡與眾人相仿,長得正正經經,有點年少老成的意思。

先生介紹道:“從今日起,章邯便與諸位一同學習。”

章邯行了一禮,道:“還請諸位師兄多加賜教。”

蘇辛遲捅了捅藍衣少年,壓著嗓子道:“青雨你看,來了個新來的。”

秦青雨正縮在竹簡後偷吃桃花糕,聽蘇辛遲與自己說話,頭也不擡只敷衍地“嗯”了兩聲。蘇辛遲聽他心不在焉,以為他看見窗外有新奇之事,扭頭去看才發覺秦青雨塞了滿嘴糕點,正撫著胸口順氣。

當即蘇辛遲火氣上湧,低聲道:“這是我給你妹妹的!”

秦青雨拍了拍手上的殘渣道:“她太胖了,不能再吃了。”

章邯在秦青雨前面的空座位上坐下,他身姿挺拔端正,正好幫秦青雨擋住先生的目光。

於是秦青雨吃飽喝足,心安理得睡了一節課。

蘇辛遲一直不明白,秦青雨為何總是能在先生一說下課後便瞬間清醒過來,仿佛方才一節課他完全沒有睡過去一樣。

秦青雨用筆桿戳了戳章邯的背,問道:“新來的,吃桃花糕嗎?”章邯轉過頭,秦青雨一楞,章邯亦楞住,片刻後兩人忽又笑,秦青雨道:“原來是你。”

少年人藍衣墨發,桃花眼帶笑,眉目彎彎,窗外偶有帶著暖意的春風拂面,又給他添上幾分風流。

章邯微笑行禮:“秦兄,又見面了。”

蘇辛遲一頭霧水,道:“你們居然認識?”

章邯道:“昨日在郊外遇到劫匪,是秦兄救了我。”

秦青雨點點頭,一副“我們早就認識了”的表情,遞上了桃花糕。

蘇辛遲欲哭無淚,心說只怕秦青雨早就已經忘了這事兒——桃花糕是買給他妹妹的!小秦子今天要是看不到桃花糕,是會打斷自己腿的。

章邯見蘇辛遲臉色不對,正猶豫著該不該接,蘇辛遲見狀撲過去奪下油紙包,指著秦青雨沖章邯笑道:“抱歉了,這個人腦子不好用。”

這時候章邯已經伸出了手,僵了片刻又默默放了回去。

秦青雨怒視蘇辛遲道:“你對新來的友好一點!你看他都尷尬得要哭了!”

章邯心說尷尬是真的,但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哭了?

蘇辛遲怒而立,將油紙包疊好放進背包裏,轉身出了屋子。

秦青雨目送他遠去後,聳聳肩沖章邯笑道:“辛遲那小子定然是去我家了,你——要不要一起?”

章邯一楞,心說這人還真是個自來熟。然他畢竟也不過是個一十五歲的少年,玩心重,聽有人邀請,自然不知道拒絕,便道:“好。”

秦青雨也不將課本帶回去,只站起身與章邯道:“那一起走吧。”

秦家在鹹陽城中算是大戶人家,秦父是鹹陽城駐防統領,秦青雨幾乎是在鹹陽城橫著走。

章邯跟著秦青雨進家門時,果然看到蘇辛遲拿了包糕點在逗狗……蛋。

秦青雨走過去一腳踹在小姑娘身上,道:“有客人來了,別丟人。”

小姑娘抱著蘇辛遲大腿不放,道:“再不給我就打斷你的腿。”

蘇辛遲痛心疾首:“連聲哥哥都不喊,我為何要給你?”

小姑娘歪了歪頭,糯糯喊了句:“辛遲哥哥!”章邯接著就看見秦青雨頭上青筋暴起,滿臉寫著“你為什麽可以這麽沒有節操”。

小姑娘心滿意足啃桃花糕,這才有功夫轉頭打量章邯。章邯著了一身紫色衣衫,氣度沈穩柔和,小姑娘盯著他看了好久,忽然笑瞇瞇道:“這位哥哥叫什麽名字啊,長得真好看。”

秦青雨亦笑瞇瞇地呵斥住她:“狗蛋!別像個土匪一樣。”

章邯抹了抹汗,道:“在下章邯。”

小姑娘把糕點塞回到蘇辛遲懷裏,摟著章邯的腰墊腳看他,末了咯咯直笑,道:“章邯哥哥真好看,比我家哥哥好看多了。”

秦青雨捏了捏指骨:“你皮癢了。”

狗蛋不以為然,繼續與章邯套近乎:“哥哥自詡風流無雙,不就是長了雙桃花眼嘛,桃花眼很了不起嗎?”

章邯見秦青雨快要發作,急忙把她扒拉下來推到秦青雨身邊,道:“秦姑娘童言無忌,秦兄不必放在心上。”

蘇辛遲在一旁笑得渾身顫抖,與章邯道:“青雨今天是吃到大虧了,小秦子從來沒在他面前誇過外人好看。”

章邯心說自己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難過。

秦青雨熱情好客,招呼幾人留在他家吃了頓午飯。章邯初來乍到,尚不習慣鹹陽口味,被辣得涕淚橫流。

秦狗蛋疑惑,心說自家廚子下手也不重,怎麽章邯大哥吃了兩口就辣的滿臉通紅了?於是她也下筷嘗了一口,秦青雨來不及攔她,只能悲痛且同情地嘆了口氣。青菜入口,秦狗蛋嗆得倒在了地上。

秦狗蛋一直都知道秦青雨是個記仇的人,只是萬萬沒想到方才秦青雨去後廚端菜,竟歹毒到在青菜上淋了一勺子泡椒汁水,也難怪章邯失態,就連重口如秦狗蛋,都沒能逃脫此劫。

秦青雨夾了下面未遭毒手的青菜,吃的津津有味。

蘇辛遲咬著勺子拼命憋笑,順手把地上裝死的秦狗蛋撈起來。

這頓飯眾人吃得神色各異,自此之後章邯再也沒有接受過秦青雨諸如“今天來我家一起吃飯”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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