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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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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3

周歸心給段秩說完那通話便離開了,次日上早朝時,發現段秩並沒有脫離這個世界。周歸心並不意外,之前也有攻略者聽了他的話不死心,或者產生了更大的征服欲,硬是留下來想攻略他。

最終還是在無論怎麽費工夫也不見攻略度漲一丁點的打擊折磨中離開了。

周歸心無所謂段秩留與不留,總歸結局是要離開的。

是夜。周歸心這會兒批折子批得有些餓了,正好燭火也快燃盡,便叫了福公公去取些吃食來。

他放下筆,閉上有些酸脹的眼睛,按了按眉心,思考著要不要沐浴歇息。忽聽一陣腳步聲靠近,他納悶福公公怎麽去而覆返得如此之快,又察覺這不是福公公的腳步聲,睜開眼,果不其然看見了段秩。

段秩將手裏托盤的糕點放下,體貼地笑道:“皇上怎得這麽晚還在看折子,不累嗎?”

周歸心倒是手都僵在眉心處,和他疲倦泛紅的雙眼配合起來,活像是一只受驚的小兔子。

“怎麽是你?”

段秩就知道他要這般問,靠近了他幾分,道:“自然是……翻墻進來的。”

“翻墻,還能托著盤玉露團前來,將軍當真好身手,”周歸心靠在椅子中,伸手拿了一個玉露團,掰了一半遞給段秩,“朕怎麽知道你安的什麽心?你先吃。”

段秩輕笑了一聲,接過那半玉露團,毫不猶豫地便咬了一口,他吃完,又道:“既是玉露團,皇上便該知我是何心思的。”

周歸心倒不覺得他會給自己下毒,讓他吃一口也不過是出於謹慎罷了,見段秩吃下,他倒沒什麽意外的情緒,他咬了一口,似乎不是宮內禦廚所做,聽見段秩的話,周歸心挑了挑眉:“朕怎麽知道你是什麽心思?”

段秩走近他了幾步,勾唇一笑:“自然是……金風玉露一相逢的意思。”

周歸心吃玉露團的手一頓,擡眸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又狀若沒聽見般,繼續掰了一半吃。

“皇上——”福公公剛端著梨花酥前來,就看見皇上身前多了一個人,他一驚,才看清了那人的模樣,“常勝將軍?”

段秩給他一點頭,輕聲問好:“福公公好。”

“這……”福公公以為周歸心和段秩是要有什麽話要說,又發現周歸心已經吃著了玉露團,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把梨花酥遞上去。

“無礙,你端上來便是,”周歸心看出了他的糾結,主動開口道,“禦膳房的梨花酥向來做得是宮中一絕,想必將軍還沒吃過,不妨嘗嘗?”

他語畢,也不給段秩的拒絕,徑直拿了一枚形狀和模樣都絕頂好的梨花酥,用手掰開了,白色的酥皮撲簌簌地落了下來,有一些細微地粘在了皇帝雪白細嫩的指尖上,白與白互相映襯著。

段秩接了過來,那指尖上的白色細小酥皮便落了下來。

周歸心看了他一眼,自己低眸先吃了一口,段秩只能看見他嫣紅唇瓣間濕漉漉的舌尖一閃而過,與雪白的梨花酥又是一道映襯。

段秩指尖摩挲了一下,咬了一口手裏的梨花酥,總歸是他的錯覺,不然那皇帝的指尖只是按過梨花酥的外皮,他卻總覺得聞到了皇帝身上特有的香味。

“好吃嗎?”周歸心問他。

段秩垂了垂眸,說:“好吃。”

皇帝撐著腦袋,三千烏黑的發絲都垂落到了桌面上,略暗的燭火跳躍於他的眼中,他笑了一下,道:“朕不愛吃玉露團。朕偏愛梨花酥,方與將軍分了梨花酥,不知將軍覺得如何?”

他說金風玉露一相逢,這皇帝表面什麽也不說,結果轉眼就給他弄個分梨的梨花酥,當真一點虧也不吃。段秩失笑了一下,只道:“好吃的。”

他停了停,又重新道:“皇上喜歡的,自然是最好的。”

周歸心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福公公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留在這裏。

周歸心扭頭看向福公公,道:“福公公,準備熱水去吧,朕想休息了。”

福公公連聲應下,連忙退下了。

他退下後,周歸心便又靠回了椅子裏,目光慵懶地看向段秩,問道:“你何日走?”

他問的自然不是今夜什麽時候走。

一個有自主意識的、鐵了心的要守護他的臣民的皇帝,段秩不用想都知道攻略的可能性為零。他昨日本想直接脫離這個世界的,但想起年輕帝王擡眸看著月光的時無意洩出的幾分孤獨與痛苦,他便遲疑了。

世間最觸動靈魂的,無非是一種孤獨與另一種孤獨的無意碰撞。

於是段秩就留下來了。

“臣不知,”段秩撚了一塊梨花酥咬了一口,旋即微微一笑,“至少明晚,臣還會來給皇上送吃食的。”

整塊的梨花酥,不及皇上分給他的一半好吃。

周歸心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

倒是臨睡前,他看著給他解床幔的福公公,冷不丁道:“養心殿後面那扇偏門,明夜開了吧。”

福公公楞了一下,旋即連聲應道∶“哎哎,老奴明夜就差人去辦。”

他說完這話,床幔便放下了下來,擋住了床內的一切光景。

次晚,周歸心要批的折子本來就少,他早早地處理好了事務,感覺無聊,便掌著燈看民間話本。

他看得正入迷,忽聽一陣清脆的聲音傳來,面前的桌子上便放了一盤糕點,連帶著頭頂都落了一片陰影下來,周歸心翻紙張的手一頓,擡起頭,果真看見了段秩。

“同心蓮藕酥。”段秩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周歸心本來還想嘗一嘗,聽見這名,頓時下不去手了。

段秩笑吟吟地看著他,什麽也沒說。

“蓮藕酥就蓮藕酥,亂取什麽名。”周歸心掰了一半遞給他,照舊很警惕,“你先吃。”

段秩接了過來,十分淡定道:“這個時節哪有蓮藕,是面點做的,廚師要這麽取名,我也沒辦法。皇上若是生氣,我回去問他的罪便是。”

周歸心見他吃下去,這才放了心,他咬了一口,似乎是糯米做的,甜甜的。

“以後不許叫這個名字,”周歸心靠入椅子裏,“犯朕的名諱。”

嬌氣又霸道。

段秩失笑了一下,問道:“那皇上說叫什麽?”

周歸心只管任性,不管兜底:“這種事也要朕拿主意?將軍是不是太沒用了點。”

段秩心癢癢的,只順著他說:“如此,那臣回去好好想想便是。”

“皇上在看什麽話本?”段秩靠近他了些,主動挑著話題。

周歸心慵懶地回答他:“一個負心漢的故事。”

他說完,又發覺段秩還站著,便提道:“自己搬椅子來坐吧。”

見段秩要走,周歸心擡了擡眼皮,刻意為難他:“不謝過朕?”

段秩重新轉過了身,隨著他的動作,他身後的殲邪劍與玉佩碰撞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音,像是春風繞過結了冰的河床,厚冰突然裂開的聲音,好聽得緊。

周歸心挑了挑眉,他自然知道這塊獨特的玉石與殲邪劍相撞會發出聲音,倒是沒想到居然還挺好聽。

段秩背著劍,走一步,那聲便響一下,叮叮鈴鈴的,繞在耳邊,好聽極了。

段秩走過來便發覺皇帝的心情愉悅了不少,他簡單思索了一下,便猜到了前因後果,道:“以後臣次次來見皇上,便背著這劍來。”

周歸心分明是被他這話語哄開心了,嘴上卻道:“這聲也不小,以後你來找朕,人人都知道。”

段秩笑了一聲,只道:“以後我來找皇上,皇上也知道了。”

“嗯,私闖朕的寢殿,朕一逮一個準。”周歸心幽幽道。

夜有點深了,周歸心抱著手爐看話本,覺得眼有些疼,便把那話本丟給了段秩,讓他念。

段秩借著燭光,感情不算很充沛,他道:“上回說道,這李氏考取了功名後,便——”

“念得真難聽。”周歸心從他手裏抽出了話本,嫌棄地放到桌子上。

他擡了擡眸,問:“你怎麽還不走?”

他都要睡覺了。

段秩露出了傷心的表情:“皇上趕我走。”

“怎麽?不趕你還要朕八擡大轎把你請出去嗎?”周歸心打了個哈欠,“趕緊走,朕還明日還有早朝呢。”

段秩見他真的疲乏,便告了退,清脆的聲音響了一路,越來越遠。周歸心聽著,迷迷糊糊地喊了福公公伺候他睡覺去。

他第二日早朝險些去晚,氣得在朝上就沒給段秩好臉色看。滿朝文武見他臉色難看,一時也摸不準皇上的意思,以至於整個議事殿都人心惶惶,氣氛緊張。

當晚段秩去尋他,周歸心正站在爐子上烤手,也不理他。

“皇上。”段秩喊了他一聲。

周歸心全當聽不見。

段秩走過去,身後的劍和劍穗發出一陣清脆連貫的聲音,他探了探頭,給周歸心道:“皇上,臣知錯了。”

周歸心瞥了他一眼,問道:“錯哪兒了?”

段秩老老實實道:“耽誤皇上休息的時辰了。”

周歸心頷了頷首,算是認可了他這個說法。半晌,他又平靜地問道:“你怎麽還不走?”

在他這兒浪費時間,還不如早些去下個世界做任務。

段秩知道他問的是什麽,他道:“臣陪陪皇上,皇上天天面臨的都是些熟悉的人,偶爾多個新人,也開心些,是不是?”

年輕帝王嘴上一直趕他走,但還是夜夜給他留了偏門,想來也是孤獨緊了。

周歸心在爐子上轉動的手頓了一下,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道:“花言巧語——反正不是我急著回家。”

“回什麽家?”段秩疑惑了一下。

周歸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反問道:“你們一直做任務,不就是為了攢夠什麽東西,好回家的嗎?”

段秩含糊地應了一聲:“算是吧。不過我沒那麽想回去,任務就隨便做做。”

周歸心擡擡眼皮,段秩見他好奇,笑了一下,給他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事情。

段秩是個孤兒,他的性格比較獨,也不太愛與人說話,孤兒院的小孩與老師也就不太關註他,他長得帥不假,但這個性格也沒有人願意來領養。

後來他長大了,性向又同別人不一樣,本著尊重人的原則不會主動招惹同性,異性知道他的性向後也失了對他的興趣,他就一直孤獨地長到了工作。

就是這般無聊的他,居然陰差陽錯地當了老師。日子不算好也算壞,後來他是同性戀的事情莫名傳了出去,家長一致抵制他,覺得他會影響學生的學習和價值觀,出於輿論壓力,段秩辭職了。

辭職之後,他還沒來得及找新工作,坐公交車時就讓人給捅死了。

然後就被系統綁定來做任務了。他沒想到這麽玄幻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難得對什麽事情起了興趣。周歸心是他的新手世界,他一開始確實認真做了一些任務,後來覺得也就那樣,正準備擺爛的時候,周歸心給他坦白了。

周歸心聽得一楞一楞的,見他不說了,還問道:“然後呢?”

“然後我就在這兒了啊,”段秩哭笑不得,“我就是沒見過皇上這種人罷了。”

平心而論,他若是周歸心,撐不過幾次世界重啟便會對身邊的一切都失去興趣與熱情,而後隨便找個還算心儀的攻略者了結了自己便是了。周歸心的態度與做法太愚蠢、太可笑,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吸引力。

讓段秩忍不住想看看他更多的一面。

周歸心好奇地問道:“你是被你的仇家捅死的嗎?”

段秩搖了搖頭:“應該不是,那人應該只是報覆社會吧。”

周歸心的表情瞬間就一言難盡起來:“……你的運氣好爛。”

段秩莫名被他逗笑了,他道:“還好吧。”

周歸心嘆了口氣,道:“朕這邊還能接受斷袖之風呢,好多人養男寵。你們真是……比封建人還封建。”

“不過,”周歸心話鋒一轉,狐疑地看著他,“你管你自己這種性格叫孤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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