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寒冬4

關燈
寒冬4

慶功宴上大著膽示愛不說,晚上又屢屢主動跑來他這邊玩,哪裏有半分孤僻的樣子?

段秩笑了一聲,道:“我是不愛與人說話,又不是高冷不近人情。更何況——皇上怎麽能跟其他人相提並論呢?”

周歸心:“……”真是花言巧語。

他撤回手,回到他常坐的椅子上去,撚了一塊綠豆糕吃。

“說了這會兒話,朕乏了。”周歸心吃完綠豆糕,看向段秩。

段秩手撐到他面前的案臺上,微微靠近他了一些,帶著神秘的笑容:“明日上休沐,皇上不用上早朝,今夜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周歸心換了個姿勢,撐著頭,勾了勾唇:“私自帶皇帝出宮,你好大的膽子。”

段秩說:“臣既又看向膽子提出來,自然也有法子解決被發現的事情。”

周歸心挑了挑眉。

片刻後,段秩帶著喬裝好的周歸心從偏門離開了,床幔中,另一個“周歸心”正睡得香甜。

段秩是坐馬車來的,周歸心一進馬車,就掀開了自己寬大的兜帽。馬車內不比宮中,凍人得很。周歸心手都凍涼了,後悔不已,他怎得就忘記帶個手爐來了。

段秩脫了大氅給他披著,周歸心擡眸看了他一眼:“你不冷?”

段秩笑了一聲,道:“不冷。”

怎麽可能呢?周歸心覺得自己裹了段秩的大氅一夜,明日段秩就得受風寒,他還是脫了丟給段秩,道:“自己穿著。”

還挺……心善。

段秩摩挲了一下指尖,將大氅穿了回去,周歸心還沒說什麽,突然覺得手上一暖,他垂頭看去,是段秩握住了他的手,與此同時,段秩的聲音傳了過來:“那我給皇上暖暖手。”

周歸心抽了抽,沒抽出來,幹脆隨他去了,反正暖和的是自己。

“你想帶朕去哪兒?”周歸心擡擡眼皮,問他。方才段秩用他那20%得來的錢去他那系統的商場換了個假人,周歸心倒是見別人用過,不過都是為了金蟬脫殼救命用的。換這麽一個東西,就為了滴水不漏地帶他出來玩,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更何況,他也不會給段秩漲進度,相當於一筆賠本買賣。

段秩含笑著看他,握著周歸心的手又收了收,他想,這可不是賠本買賣,他分明賺大了。

到了地點,段秩扶著周歸心從馬車上下來。周歸心看著眼前一片寸草不生的土地,冷笑道:“帶朕來吹風?”

段秩搖搖頭,從馬車上搬下來一些箱子來,給他道:“宮裏不讓明火,我便帶皇上來放煙花。”

周歸心喜歡熱鬧,段秩一向知道。

他將那箱子打開,把裏面的煙花盡數搬出來,周歸心好奇地湊過去看他捯飭這些東西,還以為這些煙花有什麽名堂。

“之前也有攻略者給朕放煙花,”周歸心回憶了一下,只記得有這麽些個事情,卻不記得煙花的模樣是什麽了,只能含糊道,“反正,各式各樣的都有。”

“嗯,”段秩自然知道他肯定見過很多樣式的煙花,畢竟古代討人喜歡的手段也就這幾個,他將煙花放在空曠的地上,給周歸心道,“這是引線,一會兒你點燃這裏,就趕緊跑回來,不然會受傷。”

周歸心眨了眨眼,反應過來了:“你想讓朕放?”

“是啊,”段秩笑了一聲,“皇上看過那麽多煙花,沒放過吧?很好玩的,你試試。”

周歸心確實沒放過煙花,宮裏的人看他都跟寶貝似的,平日裏連火折子都不讓他拿,更何況放煙花,他向來都只是坐在一旁看別人放。

段秩問他:“會擦火柴嗎?”

周歸心遲疑了一下,勉強點了點頭。段秩笑了一聲,和他一並走到那個煙花前,替他擦好了火柴,將這一點火光遞到了周歸心面前。

周歸心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把火柴的火渡給了引線,見引線燃起來了,他連忙甩滅了火柴,手忙腳亂間,段秩拉著他的手就飛速跑向安全地帶。

冬風呼嘯著自耳旁掠過,周歸心眼角漸漸帶上了笑意,段秩拉著他跑到一旁,他來不及停下,栽到了段秩懷裏,還沒說什麽,段秩便道:“皇上,看天上。”而後替他捂住了耳朵。

周歸心下意識看了過去,一縷明光升入夜空,隨即炸出了五彩斑斕的顏色,光線在空中停滯了一瞬,又參差不齊地朝四面八方落下去,明光接二連三地升入空中,空中便接二連三地多出好些個明亮火花,萬條光線落下,像是亮晶晶地鋪天蓋地地垂落下來,點綴了夜空,籠罩了地面。

即便段秩捂住了他的耳朵,他也能清晰地聽見煙花炸開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地,像是他的心跳聲。

周歸心睜大了眼睛,失神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一直到煙花落幕,空中再無半點火星。

段秩放下了捂著他耳朵的手,周歸心的心似乎還隨著方才的煙花砰砰直跳,他眼睛亮晶晶地,扭過了身體,驚喜地看著段秩:“那是朕放的煙花!”

段秩順勢攬住了他的腰,道:“是呀。”

周歸心眼中流光溢彩,他攬住了段秩的脖子,輕車熟路地撒著嬌:“朕還想放。”

段秩沒想到他還有這般軟的性格,心尖都顫動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又拿出來一個火柴,幫他擦著了。周歸心用手給著火柴擋著風,一路小跑地奔去煙花那,燃了引線後,再馬不停蹄地跑過來。

他跑得快,每次都停不下,最後只能面對面撲段秩懷裏,再轉過身,去看空中的煙花。

周歸心新奇得很,樂此不疲地一直把煙花放完,才有些累了,靠段秩懷裏輕輕喘著氣,他方才跑了那麽多趟,額頭出了點汗,黏住了幾縷發絲。段秩一手攬著他,一手幫他捋了捋頭發,問道:“好玩嗎?”

周歸心眉眼帶笑地點點頭:“嗯。”

他笑得明媚極了,連帶著臉上都漩出了一個小梨渦,段秩方才發現,原來周歸心臉上是有梨渦的。

“朕累了。”周歸心後知後覺地開了口,他慵懶地靠在段秩懷裏,不願意動彈。

段秩將他橫抱起,周歸心受驚低呼了一下,幾步間便被段秩放回了馬車裏的軟座上。馬車裏舒服極了,周歸心找了個舒服姿勢靠著車壁,段秩進來了馬車,從車載的櫃子裏拿出一個食盒來,問他:“餓不餓?”

周歸心的興奮勁一過,連帶著活力也被抽走了,他靠著軟墊,被他這麽一問,確實有些餓了。

段秩打開了食盒,撚了一塊糕點遞到他嘴邊。

周歸心擡擡眼皮,咬了一口,吃出來這是什麽了:“玉露團。”

段秩應了幾聲:“知道皇上不愛吃,不過臣這兒實在沒有旁的糕點了,皇上就湊活一下吧。”

周歸心不置可否,只是又吃了幾個,方才止住。段秩坐了過來,馬車才開始行車。周歸心困了,靠在車上昏昏欲睡,頭老是撞到車壁上,難免有些煩悶。

段秩見他這般,便主動把他攬到了懷裏,讓他靠著自己睡覺,他道:“皇上睡吧,到了臣喊你。”

周歸心頷了頷首,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著睡了,段秩借著昏暗的月光看他,皇帝還泛著紅的半邊臉藏在毛絨絨的大氅裏,惹人疼得緊。

段秩輕輕握住了周歸心的手,目光柔和。

有一就有二,段秩後來夜夜帶周歸心跑出去玩,連帶著福公公都摸出了時間,每逢差不多的時候,便道:“這個時辰,將軍該來了。”

常常他話音剛落,屋外就傳來清脆的聲音,隨著走動一下一下地,簡直要匯成一曲獨特的曲子。

福公公並不知段秩是來帶他們皇上偷偷跑出去玩的,只以為段秩不過是來給周歸心說話解悶,也樂得替他倆打掩護。

周歸心一連大半個多月,都跟著段秩出去玩,段秩的馬車上漸漸塞滿了周歸心喜歡的吃食和話本,還點著皇帝喜歡的香。周歸心靠在段秩懷裏,懶洋洋地吃著剛買來的糖葫蘆,他道:“車裏太擠了。”

車廂的木條太硌人,周歸心又喜歡靠著什麽東西,一開始還覺得在段秩懷裏不太好,後來發覺段秩還挺喜歡抱著自己,幹脆就一直心安理得地靠在他懷裏了。

“那皇上賞臣一輛大馬車?”段秩剝了一瓣橘子,塞給了周歸心,周歸心慢吞吞吃進了嘴裏,被又涼又酸的口感刺激得臉都皺成了一團。

他氣得拍了一下段秩的手心:“好難吃的橘子,你想謀害朕!誰要賞你大馬車!”

段秩把他往懷裏抱了抱,笑道:“謀害皇上可是死罪,皇上莫要汙蔑臣。”

周歸心從他懷裏坐起來,奪過那個橘子,直接掰了一半塞入段秩嘴裏,段秩一開始只是看著橘子大而飽滿,還以為他好吃呢,一入嘴才發覺竟然如此酸。

酸得他牙根都要掉了,他面部扭曲了一下,下意識就想吐出來,周歸心捂住了他的嘴,威脅道:“你敢吐,朕就按謀害治你的罪!”

段秩看著他的眼睛,半晌,咽了下去,總覺得酸得下巴都沒有知覺了,他道:“皇上,好狠的心。”

周歸心攬著他的脖頸,看了他一會兒,笑倒在他的懷裏。段秩對他又愛又恨的,最終也只是捏了捏他的手心。

周歸心笑了一會兒,就不願意動彈了,他繼續靠在段秩的懷裏,無聊地翻著話本看。

車內一時只有周歸心翻動書頁的聲音。

“明日要開始下雪了。”不知過了多久,周歸心冷不丁地道。

段秩應了一聲,旋即問道:“明夜帶你去堆雪人?”

“才不要,”周歸心一口否決了,他神情懨懨,“朕最討厭下雪了,朕明夜要睡覺。”

段秩挑了挑眉,捏了捏他的手心,果不其然被他十分嫌棄地打開了。

“怎麽最煩下雪?”段秩被他打開也不惱,又伸手去捏他的手,而後再被皇帝輕飄飄地打開,這樣來回幾次後,周歸心煩不勝煩,便由著他玩自己的手去了。

聽見段秩的問話,周歸心思索了片刻,道:“一下雪,好多花花草草便凍死了。”

有時就連梅花也得被壓下來幾片花瓣,看著就煩。

“本來就看不到多少花,”周歸心語氣十分不好,“下小雪還好,下大雪整個都壓樹上了,一眼望去,全是白花花的雪。”

看了就煩。

段秩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麽。

次晚,段秩來找周歸心的時候是福公公來的,他聽見聲音,連忙迎了出來,道:“將軍,皇上已經睡下了。”

段秩撐著傘,看向他。

福公公悄悄給段秩道:“將軍有所不知,先皇和太後皆是下雪天駕崩的,皇上素來不愛下雪天,便早早睡了。”

段秩看了眼已經滅了燈的屋內,想到周歸心昨夜窩在他懷裏心情不佳的模樣,也不太能笑出來了,他微微一點頭,給福公公塞了一些銀兩,道:“辛苦福公公了,還請福公公等皇上醒來,不必告訴他在下來過。”

“是、是。”福公公應道。

段秩便再次撐著傘離開了。

這雪一連下了好幾天,周歸心上早朝的時候都不太能提得起興致,就撐著頭看他們吵來吵去。

下了早朝,福公公替他撐著傘,忽聽身後一陣清脆的響聲,周歸心便停下了腳步,看過去。

“皇上。”段秩給他行了禮。

周歸心以為他有話要說,便揮手支開了多餘的下人,站在原地,示意他有話直說。

段秩彎了彎眸:“不知皇上可否賞臉,同臣去禦花園一觀?”

周歸心一聽就知道他又在禦花園折騰了什麽東西,他從福公公手裏取了傘,一邊跟著他往禦花園走,一邊道:“將軍好大的臉面。”

段秩將手爐塞到他手裏,主動接過傘幫他撐著,他低聲道:“許久不見皇上,臣實在思念至極。”

“花言巧語將軍還是留給其他人說吧,”周歸心懶洋洋地走著,“朕不吃這套。”

他說完,禦花園的景色便映入了眼簾,讓他腳步一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