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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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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3)

回到房中,令狐沖當晚便提起恒山派的事情來,任盈盈道:“我早知你放不下,因此一直挽留不戒大師一家人。可內亂初定,教中死傷極重、人心浮動……我不放心離開。”令狐沖點頭道:“此前我也從未見過如此慘事……”

任盈盈嘆道:“日月神教百年基業,誰成想數月之間,就能毀傷至此呢?”令狐沖道:“發作起來是數月之間,暗地裏籌謀了多久……那可難說。”任盈盈道:“我一直以為,是賈雲義使奸計盜了藥方,心中還怪向叔叔不精細來著。可今天聽他幾個弟子所言,解藥竟是出自岳不群之手,這當真是匪夷所思……”

令狐沖道:“我師父醫術粗疏,對毒藥更是一竅不通……這事兒我也想不明白。”任盈盈道:“都怪我一時急躁,命將賈家小賊殺了……”令狐沖“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細聲細氣的道:“哎,我就喜歡你這麻利勁兒!”

任盈盈輕輕踹了丈夫一腳,令狐沖坐在床邊,就手將她的腿抱在懷裏,又道:“你別動氣,自打上崖一場大戰,我看你可是坐臥沈重,不如從前了。”任盈盈道:“不與這個相幹,孩子漸漸長大了嘛!”

令狐沖道:“你留在這安心養胎好啦,我送不戒大師他們回去,過幾天就回來。”任盈盈沈吟道:“既這麽著,我便再留黃幫主他們一陣,等你回來了再散。”令狐沖道:“好,還是你想得周到。我一定快去快回。”

任盈盈知道丈夫此去,是要大開殺戒,而絕不是什麽送人即回,因此枕邊衾內,細細囑咐他小心。到第二天上,令狐沖先花了一陣功夫給莫長老治傷,再來找不戒和尚,商量回歸恒山之事。

不戒和尚正自跟桃谷六仙玩笑鬥口,聽得令狐沖言語,跳起身來,道:“我趕著回尼姑庵去,殺嵩山派的惡賊出氣,可不能再跟你們啰嗦。”桃幹仙道:“嵩山派的惡賊自在嵩山快活,怎會跟尼姑庵扯上關系?你要到尼姑庵裏找老婆去,直說便了。”

桃枝仙道:“他的老婆已跟了來,難道尼姑庵中,還有第二個老婆?”令狐沖笑道:“你們再胡說八道,啞婆婆喝起醋來,還不打你們的耳光出氣?”

桃谷六仙想起路上跟啞婆婆動手之事,心中均自憤憤,但要說再來打過,卻是不敢。桃實仙伸出手來,輕輕撫摸自己面皮,說道:“那老婆子難纏得很,還是算啦。”

桃葉仙道:“那婆娘只是行動迅捷而已,若論真實本領,比桃谷六仙可差得遠了。我們看她是個女流,才多讓著她。”令狐沖道:“這話是了,桃谷六仙是大英雄,不來跟婦女一般見識。”

六兄弟聞言大喜,連連點頭。令狐沖又道:“武林中人人都說,桃谷六仙武功高強,為人大度。這婆婆一家子人,在尼姑庵中給嵩山派的惡賊欺壓,趕了出來,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足見武功平平,沒什麽本事。桃谷六仙是看她可憐,明明比武得勝,卻偏偏讓她打了幾掌。這婆婆打了你桃谷六仙,自己卻手上疼痛,心中害怕,因此不敢再說什麽話啦!”

六人都道:“很對,很對!”令狐沖道:“依我說呢,這些人見識終究不夠。你們想啊,啞婆婆被嵩山惡賊打得倉皇逃竄,桃谷六仙若是又去將嵩山惡賊打得倉皇逃竄,那麽人人皆知,桃谷六仙的本領,遠遠高過了啞婆婆。”

桃根仙又道:“很對,很對!”桃葉仙卻道:“不對,不對!”餘下五兄弟都問:“有什麽不對?”桃葉仙道:“若是桃谷六仙去打嵩山惡賊,怎會讓他倉皇逃竄?那當然是一把捉住,撕成四份啦!”

吵嚷之間,有教眾過來稟報,說道馬匹齊備。桃枝仙問道:“給我們桃谷六仙備馬了沒有?”其餘五人跟著也問,那教眾給問得發楞,只得道:“沒……沒有啊。”

令狐沖道:“你這蠢材,辦事好不妥當。桃谷六仙輕功雖高,卻也不能我自騎馬,讓他們走路啊?這豈非大大不敬?趕快再去,多備六匹駿馬來!”那教眾不敢還言,答應著去了。

桃谷六仙見自己如此得人敬重,好生歡喜,嘻嘻哈哈說個不停。儀琳和啞婆婆略作收拾,一行人當即下崖,徑往恒山馳去。

這一日到達通元谷外,見有小道士往來行走,有的似乎是采買歸來,有的則似要外出辦事。桃花仙道:“咦?尼姑怎地變作了道士?”

令狐沖故地重游,卻見物是人非,再想到儀和、儀清等人的往日音容,漸漸的心頭火起,咬牙道:“這一群賊道士……鳩占鵲巢,好不要臉!少時便將他們殺得幹幹凈凈!”

儀琳一直走在最後,並不說話,此時忽道:“你跟著我們幹嘛?”令狐沖回頭一看,見兩個小道士手拿提籃,一個道:“我自回庵中,怎麽說是跟著你?”另一個道:“你們來恒山幹嘛?”

令狐沖滿腔怨毒,正是無處發洩,過來照著那小道士就是一腳,將他踢翻一個筋鬥,跟著再要打時,卻見他不過十四五歲年紀,臉上稚氣未脫,這一掌便拍不下去。另一個小道士叫道:“你幹什麽打人?”

一語甫畢,桃谷六仙已將這人身子提了起來,團團轉了兩圈,令狐沖忙道:“別撕,先放下!”桃谷六仙果然將他放下地來,令狐沖再細看時,見他也是個少年,已給嚇得面色慘白,身子不住顫抖。

令狐沖心道:“冤有頭、債有主,我上得山去,將湯英鶚和玉音子這兩個奸賊斬成肉醬,也就是了,欺負小孩兒,不算好漢。”這一口氣便洩了,問道:“你兩個是什麽人?幹什麽去了?”

一個小道士答道:“師父命我們去趕早集,采買上等蔬果,招待貴客。”令狐沖低頭看那兩只提籃,果然見是葡萄、脆桃等物,已然滾落在地,知他所言不虛,又問:“你師父是誰?貴客又是誰?”

這小道士戰戰兢兢的道:“我師父道號玉音子,是五岳派的副掌門,主理恒山事務。昨天華山的王師兄來了……”令狐沖打斷他道:“王什麽?”這小道士答道:“是王豹師兄。他是掌門師伯的愛徒,因此我師父甚為禮敬。”

令狐沖哼了一聲,道:“你們這輩分都論得亂了,須教你師父到陰司裏去,細細的再論。”兩個小道士俱是大驚,齊問:“什麽?”令狐沖道:“你們上山去告訴玉音子,就說令狐沖來了,恒山事務用不著他主理,只管洗凈了脖子等我就是。”

桃枝仙和桃葉仙將兩只提籃裏的果子都拾起來,分給自己兄弟吃。桃根仙道:“餵,你再說,這上等果品已招待了貴客,桃谷六仙覺得挺好。”兩個小道士連連答應,轉身便跑。

這二人輕功不濟,雖是死命奔跑,實則也快不到哪裏去。令狐沖等人故意放慢了腳步,在後跟隨,只見一路上兩處關卡,守衛弟子聽了這二人回報,都趕忙奔逃回山,找各自師父做主。上山之路,暢通無阻,倒也救了不少五岳弟子的性命。

無色庵中不多時便亂起來,湯英鶚和玉音子二人,這會兒正跟王豹在屋內喝茶說話,聽得回報,三人俱是大驚。

湯英鶚起身道:“賢侄不必再說啦。來人,快敲鐘,命眾弟子結陣迎敵!”玉音子道:“王賢侄所言不錯,就可惜遲了一點。”也待起身,竟是雙腿發軟,一時站不起來。

傳令弟子尚未出門,就聽外頭大鐘響了起來,亂哄哄的一陣慘叫。跟著是砰砰幾聲,似乎有人給打倒在地,然後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令狐沖搶步進門,手中長劍尚在滴血。

湯英鶚和玉音子都認得令狐沖,也知道此人劍術超群,自己絕非敵手。湯英鶚素來勇悍,此時雖身逢大難,仍舊是面無懼色,沈聲說道:“令狐沖,咱們原是五岳派同門,你要上山,就該先使人報我,我敬你曾是恒山派掌門,自然不會失了禮數。你如今竟殺進庵來,仗劍行兇,只當武功高強,便可不講道理了麽?”

玉音子心道:“這湯英鶚倒也不負‘鐵皮’之名,趁他跟令狐沖動手,我須得跳窗逃命,否則等戰陣結成,我的腦袋早已搬家,還濟得甚事?”想到逃命,氣息漸暢,雙手扶住椅子,站起身來。

其實山上弟子,一多半兒都是近年新收的,學得三四年武功,戰陣縱成,要對付令狐沖這種高手,也是無用。桃谷六仙已在外頭殺得興起,眾弟子或是武功不濟、或是不明就裏,亂得沒頭蒼蠅相似。還有幾個大弟子聽聞是令狐沖來了,自知手上有人命血債,倘或被擒,難有生路,不由得起了貪生保命之心,運起輕功,趁亂遠遁。

令狐沖但覺怒火填胸,手中長劍顫動不絕,惡狠狠地道:“憑你這等奸賊,也敢妄稱道理?你臉上為什麽缺了一塊肉?午夜夢回之時,便不怕恒山姐妹的冤魂找你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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