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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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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4)

湯英鶚面貌魁偉,卻給人咬傷破相,這幾年一直深以為恨。其中緣故,他諱莫如深,從不向人提起。此時給令狐沖當頭喝罵,驚怒交集,又見不戒和尚一家人也沖進屋來,頓時什麽都明白了。

令狐沖也無跟他多言之意,心道我殺你這惡賊,便似屠豬宰狗,還等什麽?劍尖兒上挑,直奔湯英鶚咽喉。湯英鶚挺劍相迎,盡展生平所學,全力周旋。玉音子正等著這一刻,轉身欲走,卻給不戒和尚一禪杖罩住,脫身不得,也只好咬牙迎戰。

這禪房並不甚大,屋中已有四人動起手來,餘人便再也施展不開。王豹的兵刃乃是一條鐵棍,隨身攜帶頗不便利,再說來見長輩,他也不敢造次,因此這會兒兩手空空,只得縮在墻角不動。

屋中另有湯英鶚的一名弟子,無處躲閃,不多時便為亂刃所傷,想要逃出屋去,又給啞婆婆和田伯光夾攻,嗚呼一聲,送了性命。

啞婆婆又欲上前相助丈夫,卻聽湯英鶚一聲慘呼,胸口中了一劍,踉蹌倒地。她親眼見過湯英鶚在庵中行兇時的模樣,心中痛恨,這等良機,豈可錯失?當即揮起短刀,兜頭斬去。

湯英鶚身子向旁急滾,避開了這一刀,可令狐沖的長劍又至,卻再往哪裏躲去?只見眼前一片寒光,頭顱離身,命喪當場。此時玉音子也已給不戒和尚逼得只有招架之功,全無還手之力,令狐沖在後一劍,輕輕巧巧便將他殺了。

不戒和尚道:“誰要你幫忙了?你搶我的怎地?”揮起禪杖,又往王豹身上招呼。王豹大喊一聲:“大師兄救我!”令狐沖心念一動,竟真的上前相救,將禪杖架開,道:“我要活的!”不戒和尚順勢便將禪杖一扔,空手抓來。

其實以這王豹的武功,絕不至於一招便為所制,但他此時不敢反擊,略一猶豫,已給不戒和尚抓住胸口穴道,再被田伯光以麻繩綁縛,拖在手中。

令狐沖伸手推開窗子,將湯英鶚和玉音子這兩顆人頭向外一扔,跟著自己也跳出來,高聲叫道:“恒山派百年基業,自有後人執掌,輪不到你們來此強占!想要性命的,立時夾了尾巴滾下山去,再敢來羅唣,這就是下場!”

無色庵前是平日練功、集會所在,甚為寬敞,此時地下橫七豎八,已倒斃了十幾人,又有兩人給桃谷六仙“一把捉住,撕成四份”,場面極為血腥混亂。群弟子本已駭然,再見到師父首級,更無戰心,人人爭前恐後的逃去,只恨爹媽少生了自己兩條腿。

儀琳亦揮劍殺退兩名敵人,此刻過來說道:“我一個師姐妹也沒看見,這……這可怎麽辦?”令狐沖也早發覺,一路之上,竟是一個尼姑也沒有,心中便忍不住想:“只怕早都給害死啦。”不戒和尚道:“別著急,咱們在山上仔細找找。”

忽聽王豹道:“你們往懸空寺裏找去便是。”他雖給捆得螃蟹一般,但既沒被點啞穴,口中也沒塞異物,因此尚能說話。令狐沖聞言大喜,一行人立時往懸空寺奔去。

到得橋頭,只見對面有四人守衛,穿得竟是華山服色。令狐沖正覺奇怪,便聽對面一人叫道:“餵,幹什麽的?”令狐沖回頭道:“我自己去,你們別動手。”跟著飛身而起,頃刻間已沖到橋上。

這四名華山弟子見來人身法奇快,均自驚異,趕忙出劍迎敵,兩邊動起手來。令狐沖見他們都是二十餘歲的青年弟子,便不出力,故意多拆幾招,好辨明對方武功家數。兵刃聲響,寺中又奔出兩名華山弟子,也加入戰團。

不戒和尚等人緩緩過橋,站在一旁觀看。儀琳心頭焦急,又往前多走了幾步,向懸空寺中張望,只見寺中也有人向外探頭,雖看不清面目,但能看出是光頭。

儀琳大喜,趕忙喊道:“是哪一位師姐在此?我是儀琳啊!”對面立時探出三四顆光頭來,此起彼伏的叫道:“儀琳師姐!是儀琳師姐!”

令狐沖已瞧出這六人使得都是華山劍法,路數雖正,造詣卻是平平,顯然學武時間不長。此刻聽得叫喊,也無心再跟他們拆招,發力疾攻,少時便將這六人都震飛兵刃,打倒在地。

儀琳發足便往寺內奔去,不戒和尚與啞婆婆在後緊隨。令狐沖先將那六名華山弟子都點了穴道,連同王豹一起,靠墻仍在外面,然後才自己進寺。

只見儀琳給一群小尼姑圍著,眾人哭作一團。令狐沖見狀,心頭亦甚酸澀,想到定閑師太的臨終囑托,再想到自己接任掌門時的盛況,那時候恒山派有出家、俗家的弟子共三百餘名,可如今……他忍不住心頭默默計數,來來回回的數了好幾遍,可數來數去,都只有三十五個小尼姑,再算上儀琳,堪堪是三十六人。

令狐沖心道:“我再呆在這裏,也忍不住得大哭一場。”轉頭出寺,到外面深吸了幾口涼氣,漸漸平靜下來。只聽桃幹仙叫道:“瞧,他也給小尼姑們哭出來啦!”令狐沖擡頭一看,只見不戒和尚、田伯光和桃谷六仙都在外面,正在不遠處一顆大樹下坐著。

田伯光擡手招呼他過去,令狐沖卻擺了擺手,自行走遠。他繞路亂走,沈思了一陣,又回到寺外,找到那幾個華山弟子,伸手抓起王豹,拖到遠處。

王豹給人拖來拖去,身上衣衫都磨破了,好生難受,此時給令狐沖放在一顆大石頭旁,率先開口道:“大師兄,你也不用麻煩,小弟早聽說你老人家武功蓋世,絕不敢有什麽異動。不如把繩子松開吧,要到哪裏去,我自己走。”

令狐沖道:“不走啦,咱倆就在此處說話,旁人也聽不見。”王豹道:“大師兄……有什麽機密事情……要跟我說?”令狐沖道:“你猜呢?”王豹道:“你要問我什麽話,我都跟你說了便是。”

令狐沖伸手將他身上繩子扯斷,道:“這就是了,我早聽說你是師父的愛徒,因此有幾件事問你,賢弟可別推說不知。你只要說得清楚,我答允放你走路,不然嘛……”說著往橋下深谷處望了一眼。

王豹雖然脫離捆綁,但不戒和尚下手甚重,他穴道被封,真氣凝滯,一時卻也站不起來。此人素來口齒清晰,即便身處險境,亦是心神不失,強笑道:“大師兄見問,小弟一定知無不言,但‘愛徒’兩個字,萬萬擔不起。師父、師娘常常提起大師兄,說你聰明機智、天賦絕倫,要學什麽武功,看一遍就會了,全不似我們這等蠢材,要勞心勞力的教。師父還說,大師兄又孝順、又伶俐,跟你在一處時,高興的不得了,連白頭發都不長。大師兄離開華山也好些年了,師父、師娘卻還是惦念不絕,這才叫‘愛徒’呢!”

令狐沖聞言,心中甜甜的頗覺有些受用,可轉念又想:“當真如此?恐怕有些不實之處。”

王豹見令狐沖臉色甚好,便知自己說得對路,跟著又道:“師父、師娘提起這些話時,岳師姐只要在旁,一定是大聲附和,又說大師兄從小兒在華山長大,原是一家子人,這幾年沒見,想念得很。連四師兄、五師兄,也都連連稱讚大師兄的好處。唉,就可惜小弟入門晚,沒福氣受大師兄的指點教導。”

令狐沖先聽他說岳靈珊想念自己,不禁大喜,再聽提起五師兄,又想起高根明夫婦的言語來,心道:“怪不得你在師父跟前兒得臉,原來是靠著嘴甜。”一時好奇,轉口問道:“王師弟好像是帶藝投師,從前在哪高就啊?”

王豹道:“我跟家兄從前……在道兒上做些無本錢的買賣。但這買賣著實難做,大寨主又不容人,幸得有個朋友介紹,便投奔師父來啦。”

令狐沖點頭道:“嗯,你哥倆兒棄暗投明,倒也挺好。你怎麽知道,這些師妹們住在懸空寺啊?那六個華山派的弟子,又為什麽在這?”

王豹聽令狐沖終於轉到了正題,也不敢打馬虎眼,一臉誠懇的道:“大師兄,你方才答允,我說得清楚,便放我走路。但師父若知道我在外胡亂說話,我怎麽擔待得起?你還得答允,不向人透露是我說的。這些事兒嘛,咱倆知道就完了。”

令狐沖道:“好。”王豹道:“大師兄果然是響快人,那小弟也不瞞著,我從頭兒跟你說。”令狐沖又道:“好。”

王豹道:“起因是湯師叔帶著人,將恒山派的眾位師太都……這個……”令狐沖道:“再往前點兒,湯英鶚為什麽來恒山殺人?是不是師父命他殺的?似乎還有一份名單?”

王豹心頭一凜,想來名單之事,甚為機密,外人是不該知道的,既然知道了,自己說話就要格外小心。他低頭思索了一陣,答道:“是,是有一份名單,師父臨行前悄悄兒給了湯師叔的。但那上面只有二十幾個人,湯師叔卻殺了三百多個……師父後來聽人回報,驚得連茶杯都摔碎了。”

令狐沖問道:“二十幾個,都有誰了?師父為什麽要殺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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